他举起旗令板,左右挥动。
传令兵立刻打出旗号:“左翼佯动,中军缓推。”
命令传下,左翼百名弓手突然起身,连放三轮箭雨,箭矢密集射向女墙弓手阵地。敌方弓手被迫低头躲避,火力中断。与此同时,中军枪足轻以盾掩身,稳步前压,二十步、三十步,逼近至距城墙五十米内。
敌军指挥位一阵骚动。鼓声试图加快,想要重振气势。可新节奏未成,号角已变。
雪斋低声对老兵说:“改急调,连吹九响,如鹤唳天。”
老兵点头,深吸一口气。
“呜——呜——呜——呜——”
九声急促号角接连响起,短促而高亢,穿透力极强。全军闻声,齐声怒喝:“杀!”
冲锋开始了。
盾阵全面推进,铁炮组在掩护下快速装弹,弓手交替射击压制城头。枪足轻列阵疾行,长枪如林,踏地之声与号角共鸣,震得地面微颤。
敌方三面大鼓终于支撑不住。一名鼓手槌速减缓,另一人喘着粗气,几乎举不起槌。最后一声鼓响软弱无力,像是垂死的叹息。
女墙守军动摇了。
有人转身往城内跑,有人扔下弓箭蹲在地上。防线出现缺口,旗帜歪斜。雪斋挥旗疾呼:“夺鼓!断其声根!”
突击队立刻分出两组,一组直扑鼓位,另一组掩护侧翼。敌军残存弓手还想组织反击,可士气已溃,射出的箭稀稀拉拉,毫无准头。
高地处,雪斋依旧站着,脚伤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他盯着鼓位,直到看见己方士兵冲上女墙,将一面大鼓掀翻,滚下城墙,“轰”地砸在石板上,鼓皮破裂,再无声响。
三面鼓,尽毁。
他缓缓放下旗令板,呼出一口气。
风从缺口吹来,带着硝烟与尘土的味道,吹得他灰蓝直垂猎猎作响。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汗和灰。
身后传来动静。
是那妇人。她没再上前,只退到医护区边缘,手中素巾紧握,望着前方冲锋的队伍,一言不发。
雪斋没回头,也没说话。他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看的不是胜利,是延续。
是那些死在加贺、死在战场上的人,他们的声音,终于又被听见了。
他重新举起旗令板,指向城门方向。
“中军继续推进,左翼包抄,右翼清剿残敌。活捉指挥官,不得滥杀降者。”
传令兵飞奔而去。
战场上的号角声停了。老兵放下角,喘着气,脸上却有了笑。短笛也停了,铁架杂音渐歇。取而代之的是战鼓——己方的战鼓,由工役队临时架起,敲得不算整齐,但节奏坚定,一声声,催着士兵往前。
雪斋依旧稳稳站着,尽管脚底伤势带来的痛感不断提醒着他,但他眼神坚定,毫无坐下之意。
他知道,这一仗还没完。
城内还有预备队,敌军主将未现踪影,朝鲜军虽未溃,但阵型已有松动迹象。他必须盯住每一个变化。
他眯眼望向城门。那里黑影重重,火把照不到深处。但他知道,有人在等。
等一个信号。
他摸了摸怀里那支盐粉,撕开一角,轻轻撒在脚底布外。疼痛立刻尖锐起来,可他的脑子更清醒了。
远处,冲锋仍在继续。
盾阵撞上城门,铁炮组抵近射击,火光一闪一闪,映得城墙发红。一名突击队员爬上女墙,挥刀砍断吊桥绞索,铁链“哗啦”坠地,激起一片尘土。
雪斋嘴角微动。
他抬起旗令板,准备打出下一组命令。
就在这时,城门深处,传来一声尖锐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