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腔黏膜已吸收毒素,头晕目眩是必然,再硬撑只会呕吐失水。心跳乱了,必须静卧。”她走过来,伸手探他脉搏,“你现在下令也没人听。传令兵知道你在医护区中毒,谁还肯信军令出自清醒之口?”
雪斋闭眼片刻,再睁时目光依旧锐利。“那就让他们看见我还站着。”
他说完,竟真迈步向前,走了三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亲卫急忙搀住。
千代快步上前,从腰间解下一小瓶液体,揭开塞子递到他鼻下。“闻一下。”
气味辛辣刺鼻,像是混合了薄荷与烈酒。雪斋猛吸一口,脑子顿时清醒几分。
“鹿茸酊。”她说,“提神用的,只能撑一刻钟。”
他点点头,站稳,抬手示意亲卫放开。
“传令。”他声音低,但字字清晰,“左翼继续清剿,右翼封锁街口,中军原地戒备,不得深入。敌军主将未现,必藏伏兵。所有人戴醋布,防毒箭再袭。”
亲卫复诵一遍,飞奔而去。
千代看着他,忽然说:“你明知吸毒会中毒,为何不让别人上?”
雪斋望向副将,那人躺在草席上,胸口微弱起伏,脸色灰败。“他是伊达家派来的协同将领,若死在我阵前,两家盟约必裂。而且……”他顿了顿,“你是医者,要救更多人。他若死了,你还能救下一个。我若让你中毒,这仗就没人能收场了。”
千代没再问。她默默打开药囊,取出最后半块冰,包在布里,轻轻敷在他后颈。
“别睡。”她说,“至少撑过这一时三刻。”
远处火光渐盛,喊杀声此起彼伏。医护区外,脚步声不断,伤兵被陆续抬来。有人哀嚎,有人沉默,医护兵来回奔走,药罐叮当响。
千代起身去查看新到的两名中毒士兵,简单处理后,又折返回来。
雪斋仍站着,靠在一根木桩旁,双眼睁开,但眼神有些涣散。铜片从嘴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她拾起,重新塞回他口中,又摸了摸他额头——烫得厉害。
“雪月。”她低声叫他的刀名,像是提醒他记得自己是谁。
他眨了眨眼,喉结滚动,咽下一口苦水。
医护帐篷内,烛火摇曳。两张草席并排铺地,副将在左,雪斋在右,中间坐着千代,手里攥着药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看了一眼雪斋,又看副将,两人皆面色青灰,呼吸浅促。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截断绳,末端系着一颗小小的玉珠。
她没多看,合上包,塞回怀里。
帐篷外,战事仍在继续。但这里,只剩下呼吸声、药罐轻响,和铜片偶尔滑落的脆响。
雪斋的左手慢慢抬起,指尖颤抖,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他没拔刀,只是握紧,仿佛那是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东西。
千代低头,开始数脉搏。一息,两息,三息……
她的手指在雪斋腕上停留最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