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掌柜带着怒意的喝问:“谁?!你们干什么的!”接着是桌椅被撞翻的声响、伙计短促的惊叫,以及几声粗野的咒骂和拳脚到肉的闷响!
打斗声很快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掌柜痛苦的呻吟和伙计压抑的抽气声。
杏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但她没有动,只是将膝盖抱得更紧了些,目光从夜空收回,落在了紧闭的房门上。
“哒、哒、哒……”
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快速逼近!听声音,不止一人。
“砰!”
房门被猛地从外面踹开!木质门栓断裂,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昏黄的走廊灯光下,三个熟悉而狰狞的面孔出现在门口——正是白天在窄巷中殴打杏,后被云烬喝退的那三个地痞!为首的刀疤脸,另外两个是当时跟在他身后的同伙。
三人脸上都带着酒气熏染的赤红和一种卑劣的兴奋,眼神凶狠而贪婪地扫视着房内。
“嘿!果然还在!”刀疤脸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床边的杏,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笑容扭曲,“臭丫头,白天有那对多管闲事的狗男女护着你,现在看谁还能来救你!”
杏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们。眼中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白天空茫的宁静,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在看几只闯入房间的肮脏虫豸。
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刀疤脸。
“妈的,还敢这么看老子!”他一步冲进房内,伸手就向杏的头发抓去,“白天害老子丢了面子,还挨了顿饿!不把你卖到最脏的窑子里去,难消老子心头之恨!”
杏在他手抓来的瞬间,试图向旁边躲闪。但她此刻的身体,似乎比白天更加笨重、迟缓,失去了那种奇异的轻灵感。
“刺啦——” 粗麻衣领被刀疤脸粗糙的大手抓住,用力一扯,本就宽大的领口顿时撕裂,露出瘦削的肩头和一小片苍白的肌肤。
“大哥,这小丫头片子虽然脏,但细看模样还挺周正……”一个同伙淫笑着凑上来。
“滚开!老子先教训她!”刀疤脸另一只手抡起,狠狠一巴掌扇在杏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杏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枯黄的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半边脸。细小的血丝从她破裂的嘴角缓缓渗出,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在粗布衣襟上洇开一点暗红。
火辣辣的疼痛在脸颊蔓延。
但这一次,伤口没有像白天那样瞬间愈合。鲜血继续渗出,红肿的掌印清晰地浮现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甚至慢慢变得青紫。
杏慢慢转回头,用指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她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红,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茫然的困惑。
为什么……不愈合了?
那种一直保护着她的、温暖的力量……去哪里了?
“嘿,还挺倔!”刀疤脸见她没哭没闹,反而觉得有些无趣,但随即又被更恶毒的念头占据,“带走!老地方处理!这次定要卖个好价钱!”
另外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架起杏的胳膊。杏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将自己拖离床榻。她太瘦小了,在两个成年男子的挟持下几乎脚不沾地。
被拖过房门时,她最后看了一眼房间的窗户,那里还残留着窗外夜空的轮廓。
然后,她垂下眼睫,不再看任何东西。
三人挟持着杏,迅速下楼。大堂里,掌柜捂着流血的额头瘫坐在柜台边,另一个伙计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地上散落着被打翻的桌椅和破碎的茶碗。
刀疤脸经过柜台时,还恶狠狠地瞪了掌柜一眼:“老东西,敢报官,烧了你铺子!”
说完,三人带着杏,迅速消失在客栈外的黑暗小巷中。
夜风从洞开的客栈大门灌入,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
掌柜忍痛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和洞开的二楼房门,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只剩下恐惧和懊悔。
“完了……这下怎么跟那两位客官交代……”
……
西山脚下。
云烬与苏瑶终于冲出了阴森的矿洞,重新沐浴在冰冷的夜风与黯淡的星光下。
然而,那股萦绕在云烬心头的不安与心悸,非但没有因为离开矿洞而减轻,反而在踏出洞口、望向南荒城方向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猛地停住脚步,手再次捂住心口,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与愤怒交织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杏……出事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苏瑶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她相信云烬的直觉。
“快走!”
两人再无言语,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朝着夜色笼罩下的南荒城,疯狂赶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掠过山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云烬怀中的那截枯枝,此刻冰凉得刺骨,再也没有一丝暖意。
仿佛它的另一端,那给予它温度与联系的小小身影,正在迅速沉入冰冷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