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清晰后,林溪立刻开始行动。她首先将手机里的视频文件,通过加密数据线传输到那个永不联网的笔记本电脑上,然后利用强大的加密软件,对文件进行了三重加密,并设置了复杂的自毁密码。接着,她将加密后的文件,分别拷贝到三个不同品牌、不同外观的U盘和一个小巧的移动硬盘里。
做完这些,她开始思考隐藏地点。放在办公室显然不安全,放在租住的公寓也有风险。她想到了几个地方:银行保险柜?但租赁需要身份信息,可能留下记录。父亲一位早已去世的老朋友留下的空置旧屋?那里相对安全,但需要找机会过去。
最终,她决定采用最原始也最分散的方法。她将三个U盘分别用防水袋密封好,一个藏在了市图书馆某个特定区域、一本厚重法律典籍的中空书脊里(她之前偶然发现);一个藏在了离市公安局不远、但人流复杂的一个公园的假山石缝中;第三个,则准备藏在法院档案室附近某个她熟知的安全角落。而那个存储了最完整证据链(包括视频、截图、分析报告)的移动硬盘,她决定随身携带,藏在身上最隐蔽的地方。
这是一个笨办法,但在这种环境下,分散风险或许是保存证据最有效的方式。
处理完证据备份,已是下午。林溪向孙卫国报告,说明天上午将去法院档案室调阅卷宗。孙卫国在内部通讯软件上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好”字,再无他言。
下班后,林溪再次施展了她那套复杂的反跟踪程序。她能够感觉到,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比之前更加强烈了。似乎不止一辆车,不止一个人在轮流跟踪她。对方的网,收得更紧了。
她凭借着对城市街道的熟悉和提前规划好的路线,几次险之又险地甩掉了可能的尾巴,成功将两个U盘藏到了预定地点。整个过程,她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手心不断渗出冷汗。
当她终于回到租住的公寓,反锁好门,疲惫地靠在门板上时,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一天之内,经历了证据呈递的期待、孙卫国沉默的打击、张强窥探的威胁以及藏匿证据的惊险,她的精神和体力都几乎消耗殆尽。
然而,她知道,自己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第二天上午,林溪准时来到了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踏入这栋庄严而肃穆的大楼,她的心情与上次通过赵明远私下调卷时截然不同。这一次,她是拿着正式手续,光明正大地前来。
档案室的工作人员检查了她的介绍信和证件,流程规范,态度平和。在阅览区指定的座位上,她再次拿到了那份熟悉的、牛皮纸封面的卷宗——2016年字第147号。
抚摸着封面上父亲那刚劲有力的签名,林溪的眼眶微微发热。这一次,她可以更加从容、更加细致地翻阅,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的线索。
她重点查阅了几个部分:
一是当年被告公司与金鼎实业之间的资金往来凭证。虽然卷宗里只有部分银行流水截图,而且金额经过多层转账已经有些模糊,但她还是努力记下了一些关键的账户信息和时间节点。这些信息,或许能与她之前调查到的、郑刚近年来为金鼎公司压案的行为,在时间线上形成呼应,证明这是一种长期、系统性的利益输送和保护。
二是当年那些试图给父亲施压的“有关部门”情况说明函。她仔细辨认着函件上的公章和签发人笔迹,虽然大多模糊不清,但她还是记住了一些可能的部门名称和官员姓氏。这些都是父亲当年抗争过的对象,也可能与现在的阻力有关。
三是所有涉及证人王永强的部分。她反复阅读王永强当时的证言,以及父亲记录的关于王永强被威胁的细节。试图从中找出当年威胁者的特征、方式,与现在王永强“被消失”的手段进行对比。
她看得极其专注,时而奋笔疾书,在允许的笔记本上记录下关键信息(不能复印),时而凝眉沉思,试图将碎片拼凑成完整的图画。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中午时分,阅览室里的人渐渐少了。林溪看到赵明远像上次一样,看似随意地踱步过来,检查阅览室的环境。当他经过林溪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溪抬起头,与他的目光相遇。
赵明远的眼神依旧温和,但深处却藏着一丝担忧和询问。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手指看似无意地敲了敲林溪正在翻阅的那页文件——正是父亲手写“需补充侦查”备注的那一页。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便背着手走开了。
但林溪看懂了他的暗示。他是在提醒她,关注父亲当年未能查清的疑点,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他的支持。
等到赵明远再次巡视过来,走向阅览室门口,似乎准备暂时离开时,林溪迅速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折叠成小块的字条,夹在了一本需要归还的档案登记册里,并故意将登记册放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
字条上,她用只有两人能看懂的隐语写着:“证据已获,指向郑、赵。内部阻力巨大,孙态度暧昧。求可靠向上渠道。万急!”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如果字条被其他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她相信赵明远对父亲的感情,也相信他作为一名老法律工作者的良知。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跳得厉害。她强迫自己镇定,继续埋头于卷宗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午两点多,林溪办理完归还手续,离开了法院档案室。她不知道赵明远是否看到了字条,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回应,如何回应。她只能等待,在焦虑中等待。
就在她走出法院大门,准备乘坐公交车返回市局时,包里的那个不记名预付费手机,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这个号码,她只给过王小雨!难道……
她迅速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信息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李在市一院,外科住院部7楼,看守严密。暂安,勿探。”
李伟!他在市第一医院!外科住院部!看守严密!
信息没有署名,但林溪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定是李伟想办法辗转传递出来的消息!或者,是那个之前给他递纸条、在物流园可能暗中帮助过他的“神秘人”发出的!
李伟还活着!但他受伤了?而且被“看守”着?这是保护性的监视,还是……软禁?
“暂安”两个字,稍稍让她松了口气,但“看守严密”和“勿探”,却又像重锤敲在她的心上。郑刚他们,果然已经对李伟采取了措施!
她不能去医院!那无疑是自投罗网,不仅救不了李伟,还会把自己和证据都搭进去。
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李伟被困在那里?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再次攫住了她。郑刚他们的嚣张,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阳光照在她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孙卫国的沉默拖延,李伟的被困医院,张强的窥探警告……所有的压力,都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要将她淹没。
证据在手,她却仿佛被困在了一座无形的囚笼里,进退维谷。
下一步,该怎么办?
直接动用手中的“王牌”,冒险向上举报?还是继续等待孙卫国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指示”,或者赵明远那渺茫的回应?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林溪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压力。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她抬起头,望向市公安局的方向,眼神中重新凝聚起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孙卫国的沉默,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答案。等待,只会让对手有更多时间编织罗网。
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
她拿出那个预付费手机,删除了刚才的信息,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公交车站。
她的背影在熙攘的人流中,显得单薄而决绝。
风暴眼中的宁静,即将被打破。接下来的行动,将决定这场正邪较量的最终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