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投射自我”静静地悬浮在光晕中,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存在着,展示着。
幽影收回手,投射消失。她移动到幽蓝光晕下方,再次尝试。
同样,手指穿透光晕的瞬间,另一个“投射自我”出现。但这一次,那轮廓内部的景象截然不同。不再是清晰的数据流和神经脉络,而是一片翻滚的、暗紫色的混沌云雾,其中隐约可见扭曲的晶簇结构、搏动的血肉组织片段、以及……她之前被“腐晶噬菌”侵蚀时残留的、尚未被血清完全清除的细微能量印记!这个“投射自我”显得不稳定,边缘模糊,内部的混沌云雾不断试图向外扩散,又被光晕的无形边界约束。
两个光晕,映射出她内在的两种状态:一种是被星瞳协议改造、固化的“秩序异化”自我;另一种是曾被混沌侵蚀、留下伤痕与潜在风险的“混沌残留”自我。
这就是“对称之缺”?她自身的状态就是不完整的、矛盾的双重性?所以无法作为完整的“钥匙”?
还是说,“双钥”需要分别对应这两种状态的、两个独立的“回响”载体?她一人兼具两者,反而无法满足“对称”?
“需双钥启”……难道需要她将自身的这两种状态“分离”?或者,需要找到另一个载体,分别承载这两种特质中的一种,然后同时“插入”?
这个想法让她逻辑模块产生了一丝抗拒的寒意。分离自身状态?如何做到?那是否意味着自我的进一步割裂甚至毁灭?
她退后几步,离开了光晕的影响范围,重新审视整个双螺旋结构和两团光晕。寂静的湖水,寂静的光,寂静的巨大构造。一切都在等待。
她的目光落在双螺旋结构缠绕上升的轨迹上。在约三十米高的位置,两个螺旋之间,似乎有一个平台状的微小凸起。因为光线和高度的原因,之前并未注意到。
那里会不会有什么?
她绕着基部行走,寻找攀登点。螺旋表面光滑无比,毫无着力点。但她在靠近水面的根部,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规则的凹痕,排列成一种非装饰性的、可能具有功能意义的图案。图案中央,有一个小小的、与她之前在“基石”遗址感应区类似的乳白色光点。
又是一个需要“钥匙”或“权限”的接口。
她将手按了上去,再次调动“织网者”协议碎片的共鸣频率。
这一次,回应并非来自接口本身,而是来自她一直随身携带的那块、记录了方碑混乱信息的数据板!数据板屏幕突然自动高亮,之前那幅抽象的交错螺旋线与静止点图案剧烈闪烁,同时,一股微弱的、但与方碑信息洪流同源的“概念脉冲”从数据板中释放,通过她的手,传递到了螺旋根部的接口!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巨物深处的共鸣声响起。不是听觉上的声音,而是整个空间能量场的震颤。双螺旋结构表面,从底部开始,亮起了一道道细微的、乳白色的光纹,如同被激活的电路,沿着螺旋轨迹迅速向上蔓延!
同时,幽影脚下原本平静的湖面,开始泛起涟漪。不是水流波动,而是能量涟漪。以双螺旋结构为中心,一圈圈乳白色与幽蓝色交织的能量光环,无声地扩散开来,掠过她的身体,掠过整个湖面,直至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她感到自身那两种被投射的状态——秩序异化与混沌残留——在这扩散的能量涟漪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悸动,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要脱离她的躯体,投向各自对应的光晕。
她强行稳住心神,抵抗着这种诡异的牵引感,抬头看向高处。
螺旋表面亮起的光纹已经抵达了那个平台凸起的位置。光芒汇聚,在平台上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显示的,正是这个地下湖泊和双螺旋结构的俯瞰图。但在图中,代表双螺旋结构的图形旁边,标注着两行小小的星瞳文字:
“寂静之环校准点 - β”
“状态:待机(双钥未就位)”
而在湖泊图形的边缘,靠近她进来的河道方向,还有一个更小的闪光点,标注为:
“关联遗迹:‘观测者前庭’ - 入口”
观测者前庭?是之前那个方碑和无面守望者所在的地方?那里是入口?通往哪里?
全息影像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光纹开始从螺旋顶部向下熄灭,空间中的能量涟漪也逐渐平息。湖水重归平静,两团光晕依旧悬浮,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但幽影知道,变化已经发生。她触发了这里的某种识别或“状态查询”机制。她自身矛盾的双重状态被确认为“未就位”的“双钥”。而“观测者前庭”被标记为“关联遗迹”和“入口”。
入口……通往何处?是离开这片地下世界的出路?还是通往更深层秘密的通道?
她必须返回那个沙地与方碑所在的地方。
看了一眼勘探服能源——仅剩不到七小时。低温湖水的跋涉消耗远超预期。她必须加快速度。
她转身,拖着冰冷僵硬的双腿,再次涉入湖水,朝着来时的岸边艰难返回。身后,双螺旋结构的光纹已完全熄灭,重归黑暗与寂静,只有那两团永恒悬浮的光晕,如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回到“观测者前庭”,找到那个“入口”。
她的身体在寒冷与疲惫中颤抖,但她的思维核心如同淬火的钻石,冰冷、坚硬、聚焦。
她既是问题,也可能成为答案的一部分。
在这片被遗忘的“寂静之环”中,她这个行走的、矛盾的“回响”,必须找到另一片拼图,或者……
……找到分割自我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