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铺地下六米,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
陈年机油味混合着未散尽的雪茄辛辣,在逼仄的空间里发酵。
墙角那座停摆的老式挂钟,铜摆僵死在凌晨1:47——那是三小时前,线人“鼹鼠”心脏停止跳动的时间。
玻璃表盘上残留的一抹血指纹,在钨丝灯下泛着干涸的褐红。
林浅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幽蓝的屏幕光将她的脸切割得半明半暗。
她没有化妆,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整个人像一把过度打磨的柳叶刀,透着一股易折的锐利。
“C区,废弃物流中转站。”她的声音很轻,却切断了电流的滋滋声,“热成像显示五人,心率平稳,动作机械。他们在销毁文件,不是简单的碎纸,是在‘喂’工业强酸池。”
屏幕上,五个暗红色的光斑围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热源蠕动,像是一群在腐肉上进食的红火蚁。
林深靠在斑驳的墙壁上,阴影吞没了他大半个身子,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手里盘着两颗冰凉的钢珠,那是用来维持理智的锚点。
“强酸?看来周建国急了。他不想留下纸屑,他想把过去连根烂掉。”
“仅仅阻止是不够的。”苏晚在整理急救包,止血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烂掉的根挖出来才能见光。”
林深指尖一顿,钢珠撞击声骤停。他看向林浅:“风险评估?”
“九死一生。”林浅合上电脑,那一瞬间的黑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拍。
她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战术背心,魔术贴撕裂的声音像布帛被撕碎,“但我进去,就是十拿九稳。”
林深皱眉,下意识想拦,却触到了林浅眼底那抹熟悉的疯狂——那是在家族倾塌那夜,她从废墟里爬出来时有过的眼神。
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命令:“沈昭,切断那个区域所有的‘眼睛’。”
角落里,一直像隐形人般的沈昭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一闪:“已接管区域电网。你有十五分钟,之后备用电源会启动报警。”
凌晨两点的工业区,像一头被开膛破肚后遗弃的钢铁巨兽。
风穿过锈蚀的管道,发出类似管风琴走音的呜咽。
林浅没有走门。
她像一滴水,渗进了这头巨兽的伤口——一个位于离地四米高的排气扇口。
粗糙的锈铁刮过她的战术紧身衣,细微的沙沙声瞬间被风声吞没。
仓库内部,空间巨大而空旷,仿佛某种邪教的祭祀场。
空气中弥漫着令鼻腔刺痛的酸雾味道。
巨大的货架投下如牢笼般的阴影,地面上积着黑色的污水。
她倒挂在横梁上,利用微光夜视仪俯瞰下方。
那五个人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工装,正机械地将一捆捆牛皮纸袋扔进冒着白烟的塑料桶里。
强酸腐蚀纸张发出的“嗤嗤”声,在寂静中不仅刺耳,更像是一种恶毒的咀嚼。
林浅调整呼吸,心率强制压低至每分钟55次。
她像一只狩猎的蜘蛛,顺着钢缆无声滑下,落点选在一堆集装箱后的视觉死角。
距离目标,十二米。
透过高清摄像头的焦距,她看清了那些纸袋上的字——《福兴街棚户区改造拆迁补充协议》。
而在强酸尚未吞噬的一角,鲜红的公章旁,赫然是那个熟悉的、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签名:周建国。
证据确凿。
林浅迅速启动微型扫描仪,对着尚未销毁的文件进行远程光波留存。
就在数据传输进度条走到85%的瞬间,变故陡生。
“轰——!”
仓库厚重的卷帘门不是被打开的,而是被一辆重型皮卡硬生生撞开的!
刺眼的大灯如利剑般刺破黑暗,引擎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酸液的腐蚀声。
车斗上跳下来七八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暴徒,手里提着的不是武器,而是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航空煤油桶。
正在销毁文件的五个人明显愣住了,领头的刚想呵斥,一记闷棍已经砸在他后脑勺上。
“老板说了,做得不干净,不如一把火烧干净!”暴徒头目声音经过面具过滤,显得沉闷而狰狞,“倒油!连人带货,全烧了!”
这根本不是援军,这是“清道夫”!
周建国不仅要毁证据,还要杀人灭口,制造一场完美的“工业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