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顾问,我们明人不说暗话。钱,带来了吗?”
陈顾问拍了拍手边的黑色手提箱,打开一条缝,露出一沓沓崭新的钞票,刺鼻的油墨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这里是定金,五十万。事成之后,尾款会立刻打到你指定的境外账户。”
林浅的目光在钞票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仿佛并不在意。
她轻轻摩挲着牛皮纸袋的边缘,指尖感受着纸张微热的纹理,状似无意地说道:“我哥说,这本账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一堆流水账。真正要命的,是夹在最后一页的那份东西。”
陈顾问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东西?”
“一张……周世昌亲笔写的资金分配表。”林浅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上面记录了每一笔从云泽文化流出去的‘好处费’,给了谁,给了多少,甚至还有收款人的签名缩写。我哥说,这张纸,比整个账本加起来都值钱。”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陈顾问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端着茶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灼痛让他嘴角抽搐,却浑然不觉。
资金分配表!
周世昌那个老狐狸,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这东西要是曝光,牵连出来的可就不是几个商人那么简单了!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吞咽的声响。
林浅冷冷地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我哥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他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们的诚意足够,这张分配表的复印件,也可以一并给你们。当然,价格另算。”
“我……我需要打个电话!”陈顾问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抓起手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包间的独立卫生间,门“砰”地关上,隔绝了他急促的喘息声。
林浅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她成功了。
而此刻,在茶馆对面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林深正戴着耳机,将包间内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夹杂着陈顾问粗重如拉风箱般的呼吸。
他身旁的沈昭,则刚刚挂断一个电话,神情严肃地对林深点了点头。
“市纪委和公安的人已经就位了,以茶馆为中心,前后两条街都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的上线一出现,立刻收网。”
林深的目光穿透沾着尘埃的车窗,落在静心茶馆古朴的门楣上,眼神冰冷如刀:“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条大鱼了。”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6在茶馆门口停下。
一个穿着考究,面容阴鸷的男人行色匆匆地走了下来,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且急促的“咔嗒”声,径直上了二楼。
他推开天字号包间的门,甚至没来得及和陈顾问说上一句话。
“不许动!警察!”
“市纪委办案!所有人都蹲下!”
包间的门被猛地撞开,数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和神情冷峻的纪委工作人员如猛虎般冲了进来。
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瞬间刺破了屋内的昏黄,照亮了每一个惊恐的脸,映在茶杯震荡的水面上,扭曲晃动。
陈顾问和他那位刚刚到来的“上线”几乎没做任何反抗,就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们的手腕,金属咬合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一名技术人员迅速上前,从那位“上线”的公文包里搜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加密U盘。
现场破解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U盘里存储的,赫然是一份份电子文件,其内容与林深提供给警方的账本部分关键信息高度吻合,甚至更加详细!
随着两名核心人物的落网,一张笼罩在京城古玩界上空的黑网被彻底撕开。
纪委与公安的联合调查势如破竹,更多关于云泽文化勾结境外走私组织,侵吞、倒卖国家珍贵文物的罪证浮出水面,牵连之广,案值之大,震惊全国。
几天后,风波渐息,淮古斋的后院却是一片宁静。
秋日的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像跳动的碎金。
微风拂过,竹叶相互摩挲发出“沙沙”作响,送来清冽的泥土与草木气息。
林深和林浅坐在石桌旁,品着刚泡好的新茶,茶汤澄黄透亮,热气袅袅,入口带着山野特有的清香。
“哥,这次……我们算是赢了吧?”林浅看着院子里随风摇曳的竹叶,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林深放下茶杯,深邃的目光望向远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只是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们以为,我们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是他们随手抛出的鱼饵。殊不知,从一开始,我们才是那个坐在岸边,手握鱼竿的钓鱼人。”
这盘棋,他布了很久,每一步都浸透着心血与算计。
如今,初战告捷,但林深知道,真正的大鳄,还潜伏在更深的水底。
就在这时,林深放在石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静谧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一封新邮件的通知。
发件人显示为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标题只有一个冰冷的词——“棋局”。
林深的目光凝固了。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攀升,仿佛周围温暖的阳光瞬间消失殆尽。
他点开了邮件。
邮件正文里,没有图片,没有附件,只有一行简短而嚣张的黑体字,像一个来自深渊的嘲讽。
你以为你赢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