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是有人诬陷你，是旁人做的，却栽赃给你……我苏瑶月对天发誓，愿与你并肩，与蓬莱共存亡，死战到底！”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
魏平洲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苏瑶月抓着自己衣袖的、微微颤抖的纤细手指，看着她泪眼朦胧却执拗望着自己的眼神，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传来一阵陌生而酸楚的钝痛。
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骄纵又单纯的师妹，这个他曾经以为可以轻易掌控、后来疏远、如今又带着如此纯粹沉重的信任归来的女子……对他来说，终究是不一样的。
心中翻腾的野心与疯狂……在这一刻，都被她眼中那点微弱却灼人的光，烫得瑟缩了一下。
良久，久到苏瑶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她眼中的希望之光开始一点点黯淡下去时，魏平洲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抽回自己的衣袖，动作带着一种疏离。他移开目光，不再看苏瑶月盈满泪水的眼睛，转而望向远处阴沉的海天交界线，声音沙哑：
“师妹……莫要怨我。”
魏平洲顿了顿：“我做的这些……都是跟师叔学的。”
师叔，还能是哪个师叔。
“父亲？父亲他怎会……”苏瑶月有些迟疑。
“师叔做的，比我……隐秘得多。
你以为他当年如何能在一众天赋平平的弟子中脱颖而出，最终执掌蓬莱大权？你以为旧七峰为何衰败得如此之快？
那些消失的资源，那些意外陨落的天才……师妹，这世上的路，从来不止一条。
走得快、走得高的，脚下往往踩着你看不见的东西。
他走的更远，算计的更深。我不过……是沿着他走过的路，学了点皮毛罢了。”
苏瑶月原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多，心已经足够坚硬，不会再轻易被打击。
此刻亲耳从魏平洲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
所以……父亲，蓬莱如今这炼狱般的惨状，这无数弟子门人的鲜血与哀嚎，难道……也是您庞大算计中的某一环吗？
为了您的“道”，连整个蓬莱，都可以舍弃吗？
魏平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话，也是他教我的。只是他忘了告诉我，这条路走到最后，会如此……孤寂。”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苏瑶月，眼中的复杂情绪难以分辨，有歉然，有疲惫，更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我本想着，这蓬莱，乌烟瘴气，积重难返，没了……也就没了吧。我自有我的去处。”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妙地柔和了一丝：
“但师妹你……既然在乎。”
他凝视着苏瑶月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只剩下破碎的哀恸，缓缓道：
“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给蓬莱留一线生路。”
苏瑶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