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渐渐散去。
白若月单膝跪地,藏真剑深深插入泥土,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道依旧站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纪庸。
或者说,曾经是纪庸的那个人。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已经归于平静。
那双眼睛睁着,空无一物——没有窃天者的疯狂,没有纪庸的清冷,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塑,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窃天者,消失了。
在纪庸“斩自身”的那一刻,那道纠缠了此界千万年的黑暗意识,随着纪庸的“自我”一同湮灭。
它机关算尽,筹谋万载,最终却死在了一个它从未真正看懂的人手里。
无情道最后一步,斩自身。
斩的是自己,斩的,也是与自己融为一体的它。
清虚子出现,他没有理会白若月。
径直走到纪庸的身躯面前,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张已经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那动作轻柔得近乎慈爱,仿佛在抚摸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好徒儿。”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你终于,完成了你最后的使命。”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白若月,微微一笑。
“你一定在想,老夫要做什么。但巧的是,我现在与你们目标相同——要将这天彻底补起来。”
白若月没有说话。
清虚子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窃天者死了,死在我那好徒儿手里。这是老夫算好的第一步。”
他顿了顿,“而第二步……”
他伸出手,掌心光芒一闪。
一颗心脏,出现在他手中。
那心脏还在跳动,一下,一下,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华。
“老夫那小徒弟,成玉。”
清虚子看着手中的心脏,语气里听不出悲喜:
“天生一颗七巧玲珑心,可洞察万物,可驱使一切无主之物。老夫当年救下他,养大他,待他如亲子……图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那具悟道之体。
“图的就是今日。”
他将心脏轻轻托起,那心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同时,那具静静伫立的悟道之体,竟也开始有了反应——它的胸膛微微起伏,在呼应那颗心脏的跳动。
“无情道,斩自身。”
清虚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斩了自身之后,这具身体便是最完美的容器——没有意识,没有反抗,没有任何杂质,纯粹的悟道之体。”
他转向白若月,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烈。
“七巧玲珑心,可以驱使一切无主之物。”
他将心脏缓缓推向那具身躯。
“你明白了吗?”
白若月终于开口:“你要……占据纪庸的身体。”
“老夫亲手培养的弟子,老夫亲手种下的根基,老夫亲手安排的一切——如今,由老夫来收获这最终的果实,天经地义。
这才是真正的代天。”
那颗心脏,已经触及了那具身躯的胸膛。
下一刻,光芒大作。
宽袍大袖的老者一头栽倒在地。
而另外那双空洞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纪庸”活动了一下手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