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灰败的脸:
“我跟附近几个村的村长通过气了,也都派人去更远的地方打探过。往南,往东,几百里内,情形都差不多!”
“要想活命,只能往北,或者往西,听说那边靠近大江大河,或有水源,官府也许设有粥棚……这是我们最后的生路!”
“逃荒”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人群骚动起来,恐惧、茫然、不舍、还有一丝绝境中的希冀,混杂在一起。
“村长,咋走啊?这老的老,小的小……”
“路上吃啥?喝啥?”
“官府……官府管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
村长重重叹了口气:“怎么走?能走的走,能带的带上!粮食、水,各凭各家本事!村里会尽量组织一起走”
“相互有个照应,但……丑话说在前头,真到了路上,谁也别指望一定能帮谁!各家顾好各家!”
“至于出发时间,”村长提高了声音,压住议论,“不能再拖了!就这两天!最迟后天一早,还能动的,都必须走!留下的……听天由命吧!”
最后四个字,像冰碴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留下,就是等死。
人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夜风呜咽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刘二柱靠在树干上,冷眼看着这一切。村长的话,印证了他的梦。
就在这时,刘老爹忽然往前挤了挤,哑着嗓子开口:
“村长,这逃荒,是不是也得有个章程?比如……有些人家,明明有牛车,有粮食,是不是该拿出来,帮衬帮衬村里更困难的人家?都是一个村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的话,意有所指,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刘二柱所在的方向,或者更准确地说
朝着二房屋子的方向瞟去。白天二房闹出的动静和那辆新添的牛车,显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刘二柱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村长皱了皱眉,看向刘老爹:
“刘老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家有牛车粮食,那是人家的本事!这年月,谁不是把最后一点活命的东西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让人家拿出来?凭什么?”
“就凭大家都是一个祖宗!”刘老太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指着刘二柱的方向
“有些人,发了黑心财,买了牛车粮食,却连亲爹娘兄弟的死活都不管!这样不孝不悌、自私自利的人,村长,你就该把他们赶出村去!他们的东西,就该充公,分给村里的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