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缓缓低下头,凝视着掌中这朵小小的、精致的桃花,他的拇指极轻、极缓地抚过花瓣的边缘,感受着那细腻冰冷的触感。
意识恍惚之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看到了苏挽桃微红着脸颊,眼中盛满着期许,将“长萦”递给他的模样,再一次听到了她那句轻柔却坚定的话语——
“我希望......不管以后我们会在哪里,会面对什么,变成什么样子......我们之间的心意,都能像这朵花一样,不会凋零,不会褪色,能长久地、温柔地萦绕在彼此心间。”
情意长萦。
长久地、温柔地萦绕。
顾念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的、混合着无尽苦涩与释然的弧度。
她希望心意能超越生死,自由萦绕。
希望他能带着这份心意,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去见证不同的风景,去走更远的路。
即便那条路上,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
可是,挽桃啊......
顾念在心中无声地低语。
你看。
世界就在这里。
路......也在这里。
只是,它们都死了。
和帕诺星一起死了。
和你一起死了。
他握紧了掌心,将“长萦”紧紧拢住,玉质的边缘硌进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但这痛与帕诺星的痛苦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他将“长萦”重新收回内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帕诺星的空气干燥,带着尘埃和能量焚烧后特有的焦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归寂残留力量的、令人作呕的冰冷气息。
“去哪......”
“在我听到是他亲手毁灭了帕诺星时,「巡猎」......不是已经为我指明了道路吗?”
顾念的声音在荒原的风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空洞,他撑着身下粗糙的岩石,缓缓站了起来,身体虽然依旧显得虚弱,但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抬头望向帕诺星永远被尘埃和死寂笼罩的天穹,沉静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沉淀、凝固。
“「巡猎」回应了我的渴望——既然我踏上了这条命途,那我便会循着「巡猎」的意志一直走下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经过极致痛苦淬炼后的冰冷,“不是为了我个人的失去,甚至不仅仅是为了挽桃......而是为了帕诺星本身。”
“为了这片土地曾经存在过的人们——他们的每一个笑声,也为这里的每一缕炊烟,每一个挣扎求生的日夜,以及...最终被他视为‘艺术’而肆意亵渎的、那份存在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