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静静躺着的,不是珠宝,不是任何贵重物品。
是一枚徽章。
大学建筑系年度最佳设计奖的徽章。边缘已经有些细微的磨损,金色的镀层也暗淡了些,却依旧能看出被精心保存的痕迹。徽章背面,刻着细微的年份和获奖者编号——那是林薇大三那年,获得系里最高奖项的证明。那枚徽章,在颁奖典礼后不久,她就遗失了,还曾为此懊恼了许久。
“你当年找了好久,没找到,还难过了几天。”沈言之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其实……是我捡到了。当时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还给你。后来我出国,收拾行李时看到了它,就带走了。像带着……一段最好的回忆。”
他将盒子往林薇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现在,物归原主。”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也算是……为我当年的不告而别,和后来这些年缺席的时光,做一个微小的、迟到的弥补。”
“薇薇,”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真诚,“无论你信不信,无论我们未来是合作伙伴,还是仅仅停留在‘学长学妹’的关系,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在绘图板前闪闪发光、让我忍不住想呵护的女孩。”
“这个项目,我倾注了全部心血。我真心希望它能成功,更希望……能和你一起,将它变成现实。这不是利用,不是算计,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重新与你产生联结的方式。”
“当然,”他退后一步,姿态谦卑而尊重,“选择权永远在你手里。你可以拒绝合作,可以扔掉这枚徽章,可以……继续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或者陌生人。”
“我只想让你知道,”他最后说道,声音轻却坚定,“我的初衷,或许并不纯粹,夹杂着商业的野心和个人的抱负。但对你,我从未想过伤害,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伤害到你分毫。”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林薇和一旁的乔欣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步伐稳当,背影依旧挺拔温润,留下满室沉寂,和桌上那枚静静躺在丝绒中的旧徽章。
乔欣站在林薇侧后方,看着那枚徽章,又看了看沈言之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这一番表演,情真意切,追忆往昔,示弱坦诚,以退为进……几乎无可挑剔。若她不知内情,恐怕也要被这份“最后的温柔”打动几分。
她担忧地看向林薇。
林薇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真实的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并非毫无波澜。
只是那波澜,并非感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凉的讽刺。
沈言之啊沈言之。
你将这枚徽章保存得如此完好。
可你又是否知道,当年那个珍视这枚徽章、为你一句话而欢喜雀跃的女孩,早已死在了父亲病倒的那个夜晚,死在了董事会轻蔑的目光里,死在了自己亲手剪断的长发中。
你试图用过去的碎片,来拼凑一个早已不复存在的幻影。
却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一柄淬火重生、只为斩断一切虚妄的利刃。
你的温柔,你的坦诚,你的“从未想过伤害”……
在她听来,不过是这场复仇大戏里,最高潮、也最虚伪的台词。
林薇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徽章表面。
然后,她合上了丝绒盒子。
“收起来吧。”她对乔欣说,声音平静无波,“和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