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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汇聚汴京(1 / 2)

东南,扬州至汴京的官道上。

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在十余名骑从的护卫下,正不疾不徐地向北行驶。马车内,张方平闭目养神,手中握着一卷刚刚收到的、来自汴京的《寿王赵元俨等通敌谋逆案总案卷》摘要抄本。他虽然远在东南,却通过加密渠道,几乎同步获知了案件的最新进展和朝廷的决策。

车窗外,初夏的阳光透过帘隙,在他清癯而略显疲惫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连日来的雷霆行动、后续的肃清整顿,耗费了他大量心力,但此刻,他的精神却因手中这份案卷而高度集中。

“走私盐铁、贪墨国帑、贿赂朝臣、蓄养死士、私藏伪玺、通敌卖国、图谋篡逆……” 张方平在心中默念着这些罪名,每一桩都足以抄家灭族,而寿王赵元俨竟集于一身。更令他触目惊心的是,这个犯罪网络渗透之深、牵连之广,几乎触及了大宋财政、军事、吏治的多个命门。

马车微微颠簸,将他从沉思中唤醒。他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外面的田野。沿途村庄,炊烟袅袅,农人在田间辛勤劳作,孩童在村口嬉戏。一派太平景象。然而,若非此番果断铲除毒瘤,这片安宁之下,不知何时就会被野心家与外敌勾结掀起的惊涛骇浪所吞噬。

“停车。” 张方平忽然道。

车夫勒住马匹,骑从们也纷纷停下。张方平下了马车,走到路边一处土坡上,极目远眺。官道蜿蜒,伸向北方天际线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巨城轮廓——汴京。

“大人?” 一名随从不解。

张方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此刻的汴京,正汇聚着来自各方的力量,准备对这场惊天巨案进行最后的审判。他,作为揭开此案序幕、并在东南斩断其重要臂膀的关键人物,也必须回去,亲眼见证,并参与其中。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酝酿已久的、关于盐政、漕运乃至吏治革新的想法,也到了该向陛下详细陈述、并借此次大案之威推行的时候了。案件本身是“破”,而接下来的制度革新,才是真正的“立”。

“走吧。” 张方平收回目光,重新登上马车,“加快些速度,务必在明日午前抵达汴京。”

车队再次启程,速度明显加快,扬起一路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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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狄咏大营。

狄咏收到了赵小川关于三日后公开审判寿王、并要求边军保持高度戒备以防外敌趁机作乱的密旨。同时,他也收到了派往辽国和西夏使者带回的初步回音。

“侯爷,辽国上京的回书措辞含糊,只说已责成有司‘核查’,但未对耶律斜轸部有明确申饬。耶律斜轸本人则回了一封语气强硬的私信,指责我方‘无端扣押其部属’、‘污蔑其清白’,并声称若不放还乌图等人,将‘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之权利’。” 杨烽禀报,神色凝重,“西夏方面则直接避而不见使者,只让一个低级官员传话,说‘不知野利荣之事’,‘勿信谣言’。”

狄咏听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果然,都不肯轻易认账,还想虚张声势,甚至倒打一耙。耶律斜轸这是典型的色厉内荏,丢了这么大好处,心有不甘,但又不敢真跟我朝彻底翻脸。西夏则是想装糊涂,撇清干系。”

“那我们如何应对?” 杨烽问。

“既然他们不讲理,那我们就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说话。” 狄咏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传令:第一,将我们掌握的部分耶律斜轸部与寿王往来信件(隐去最核心的)、以及野利荣的部分口供(涉及西夏部分),整理成册,多抄录几份。通过边境榷场、商队、乃至‘不小心’遗落的方式,让这些信息在辽国和西夏境内流传开来。我要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让耶律斜轸的政敌、让西夏国内不满野利家族的人,都有话可说。”

“第二,命令前线各军,从明日起,举行一次为期三天的‘秋季防务操演’。规模要大,声势要足,尤其要在靠近耶律斜轸部和西夏方向的边界地带,进行实兵实械的拉练和模拟攻防。弩车、投石机、新改进的‘辣椒粉罐’(经过沈括改良,刺激性更强且不易被风吹散)都给我摆出来!让他们看清楚,我大宋边军的刀锋,磨得有多利!”

“第三,以我的名义,给耶律斜轸去最后一封私信。告诉他:三日后,我朝将于汴京公开审判逆王赵元俨,其通敌卖国之罪证将公之于众。届时,若贵部仍与我朝逆党有牵连之人员、或曾收受其贿赂财物,最好主动向贵国国主坦白,并做出切割。否则,待我朝公告天下,铁证如山,贵部恐难自处。至于边境安宁,取决于贵部今日之选择。”

狄咏顿了顿,眼中锐光闪动:“同时,给朝廷上奏,建议在审判公告中,点名耶律斜轸部及西夏野利家族涉案,但措辞可留有余地,强调是‘个别败类’与‘境外某些势力’勾结,为我朝后续外交交涉留出空间,也给他们内部处理‘败类’一个台阶。”

杨烽眼睛一亮:“侯爷此计甚妙!既施加了最大压力,又给了对方转圜余地。只要耶律斜轸和西夏王室不是真的想开战,他们就只能选择断尾求生,严惩或撇清涉事人员,并收敛行动。”

“不错。”狄咏点头,“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边境稳住了,朝廷才能安心处理内部逆案,推行新政。传令下去,按此执行。另外,操演期间,各营务必外松内紧,防止对方狗急跳墙,搞小动作偷袭。”

“末将领命!”

狄咏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汴京那座即将成为天下焦点的审判堂。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为那场审判,营造一个安稳的外部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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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将作监下属的“利器坊”。

沈括正带着几名工匠,围着几个新改进的“辣椒烟雾弹”样品和几架根据北疆反馈改良的轻型弩车,进行最后的测试和数据记录。坊内弥漫着淡淡的辛辣气味和桐油、铁锈的味道。

“沈先生,北疆狄侯爷那边又催问,新一批的‘地窝子’预制构件和模块化驮包何时能起运?”一名工部吏员前来询问。

沈括头也不抬,在一本厚厚的“绩效记录册”上记下一组数据,答道:“预制构件第三批八百套,已检验完毕,明日即可装车。驮包按狄侯爷反馈增加的‘防雨油布夹层’和‘快速拆解扣’也已改进完成,后日可随粮草车队一同发运。告诉押运的军吏,使用说明和图解都放在每个箱子的第一层,务必让前线将士看懂。”

“是!”吏员记录后离去。

沈括这才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自从被卷入此案(提供军械改良思路和绩效管理方法),他的“利器坊”就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但他并不觉得疲惫,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亲眼看到自己设计的器械和管理的思路,能在如此重大的案件和边防事务中发挥作用,这种成就感远胜于在故纸堆中皓首穷经。

“绩效管理,不止可用于官吏考成,亦可应用于军械研发、后勤保障,乃至工程营造。”沈括对身边的副手感慨,“你看,我们将每件器械的改进要求、完成时限、测试标准、工匠酬劳,都量化记录,定期评比。工匠们不仅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还能因做得好、做得快而获得额外奖赏。如此一来,效率、质量自然提升。这比以往单纯靠‘匠人头目’督促、好坏全凭经验,要明晰有效得多。”

副手连连点头:“先生所言极是。只是这‘绩效记录’颇为繁琐,一些老匠人起初不太适应。”

“习惯成自然。”沈括笑道,“况且,我们不是还设置了‘师徒绩效连带’吗?老师傅带出新徒弟、改进老手艺,也有加分和奖励。要将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形成‘比、学、赶、帮’的风气。等这次大案了结,我打算写一份《利器坊绩效管理实务》,呈送陛下和工部,或可在将作监乃至其他官营作坊推广。”

他走到窗边,望着坊内忙碌而有序的景象,心中充满了对“经世致用”之学的笃定。知识,只有当它真正用于改善国计民生、强兵富国时,才具有最大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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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苏府。

苏轼的书房此刻更像一个临时作战室。桌上、椅上、甚至地上,都摊开着与寿王案相关的账册抄本、信件摘录、人员关系图表,以及他正在草拟的《逆案始末公告》和《惩贪肃逆诏书》的草稿。墨迹未干,涂改之处颇多,显示着撰写的艰辛与慎重。

他一手持笔,一手捻须,时而凝眉苦思,时而奋笔疾书,口中还念念有词:“……其罪一,盗卖官盐,侵吞国课,致使东南盐政败坏,灶户困苦……其罪二,贿赂公行,结党营私,腐蚀朝纲,阻塞贤路……其罪三,勾结外虏,输款资敌,图引狼入室,坏我长城……其罪四,私藏禁物,暗蓄甲兵,阴养死士,觊觎神器……”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叹了口气。这些罪名,每一条都足以让寿王万劫不复。但如何将这些冷硬的罪名与具体的罪行、骇人的数据、鲜活的人证物证结合起来,写成一篇既能震撼人心、又能以理服人、还能警示后世的雄文,并非易事。

他需要让读到公告的士农工商,都能明白寿王之恶究竟恶在何处,对家国百姓造成了何等危害;也需要让朝野上下,感受到朝廷肃贪反腐、扞卫纲纪的坚定决心;同时,还不能过度渲染恐怖,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既要雷霆万钧,又要哀矜勿喜;既要揭露黑暗,又要指向光明……”苏轼喃喃自语。这是对他文笔和胸襟的巨大考验。

仆人轻轻敲门,端来一碗莲子羹:“老爷,夜深了,歇息片刻吧。”

苏轼接过,喝了一口,甘甜清润,稍解疲惫。“对了,我让你打听的,城中百姓对此次大案,尤其是对三日后公开审判,有何议论?”

仆人道:“回老爷,街坊间议论颇多。大多痛骂寿王祸国,称颂陛下圣明。对公开审判,有人拍手称快,说早该如此;也有人担心,怕场面太大,再生乱子;还有的……私下议论,说牵扯这么多官员,会不会官官相护,最后雷声大雨点小?”

苏轼闻言,眉头微蹙。百姓的担忧不无道理。公开审判,固然能彰显正义,但也将朝廷置于聚光灯下,任何处置不当或偏袒,都会放大无数倍,损害朝廷威信。

“看来,这公告和诏书,不仅要列罪状,表决心,更要透出朝廷‘法不阿贵’、‘除恶务尽’的底气,以及对后续整顿吏治、革新弊政的清晰蓝图。”苏轼心中有了更明确的方向,“要让人看到,此番不仅是惩处几个罪人,更是大宋刮骨疗毒、焕然新生的开始!”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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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

赵言面前的“花园管理图”旁边,又多了一张新的、画得歪歪扭扭的“除虫绩效图”。上面画着几个张牙舞爪的大虫子(代表寿王及其党羽),被一些拿着铲子、剪刀的小人(代表父皇、母后、狄侯爷、张御史等)围住,旁边标注着“已抓获”、“待清理”等字样,还打了分数。

太子少傅在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太子的理解方式虽然独特,却直指核心:清除害虫(逆党),需要园丁(忠臣)协力,并且要考核绩效(是否抓获、是否清理干净)。

“殿下,三日后,陛下要在宫外的大理寺,公开审问那个最大的‘害虫’寿王。”少傅尝试用赵言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很多很多人都会去看,就像……就像很多园丁和邻居一起来检查,我们是不是真的把害虫抓干净了,花园是不是恢复好了。”

赵言眨眨眼:“那……父皇是不是很厉害的大园丁?他要去给大家看,害虫是怎么被抓住的?”

“正是。”少傅点头,“陛下要让大家看到,不管害虫伪装得多好,藏得多深,只要危害花园,就一定会被找出来,受到惩罚。这样,其他可能想变坏的虫子,就不敢了。花园也会越来越安全,花儿会开得更好。”

赵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问:“那……我以后也能当这么厉害的大园丁吗?也能保护花园吗?”

少傅心中一动,温言道:“殿下当然可以。只要殿下像现在这样,用心学习如何辨认花草好坏、如何对付害虫、如何让花园更美,将来一定能成为像陛下一样,甚至更出色的园丁。”

赵言用力握了握小拳头,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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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深夜。

赵小川与孟云卿对坐,中间是那摞厚厚的总案卷。两人都已详细阅看完毕。

“云卿,看完了,有何感触?”赵小川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目光清澈。

孟云卿沉默片刻,缓缓道:“罪恶滔天,罄竹难书。更令人心惊的是其历时之长、渗透之深、谋划之周密。若非官家警醒,张御史、狄侯爷等忠勇,大宋江山,恐真有倾覆之危。”她顿了顿,“然则,此案亦如一面镜子,照出了我朝积弊之重:盐政之弛、漕运之腐、边贸之乱、吏治之浊、宫禁之疏……不一而足。”

赵小川点头:“皇后看得透彻。破案易,革弊难。此番公开审判,不仅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更要借此东风,将革新之议,深入人心。张方平已在返京途中,他于东南整顿已有心得,对盐政漕运改革必有良策。沈括的绩效管理法,在军械后勤已见成效,或可推广至更多领域。苏轼的文笔,可为我等喉舌。狄咏在边境的强硬,则为革新提供了外部安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星空:“三日后的大理寺,将不仅仅是一个审判逆王的公堂,更应是我大宋宣示革新决心、凝聚朝野共识的起点。朕要让所有人看到,旧的、腐败的、危害国家的东西,将被彻底扫除;新的、清明的、富国强兵的制度,将由此建立。”

孟云卿来到他身边,轻声道:“官家雄心,臣妾深知。只是革新之路,必多险阻。此番触动利益甚广,恐非一朝一夕之功。”

“朕知道。”赵小川握住她的手,“所以,才更需要借此次大案之威,更需要公开、公正、透明,让天下人都站在革新一边。朕不是孤身一人,有皇后,有范纯礼、薛向、张方平、狄咏、苏轼、沈括……还有千千万万渴望海晏河清的百姓。”

他转头看着她,眼中闪着光:“云卿,待此间事了,朕想带你微服出宫,去真正的市井、乡野看看,听听百姓的声音,看看我们即将推行的新政,该如何才能真正惠及于民。朝堂上的蓝图再好,也需接地气才行。”

孟云卿心中暖流涌动,嫣然一笑:“臣妾……愿随官家同行。”

夜色深沉,汴京城在星光下静静安眠。但许多地方,许多人,正为三日后的那场汇聚了正义、法律、革新与希望的审判,进行着最后的准备。来自东南的清风、北疆的坚盾、工坊的巧思、文人的匠心、东宫的稚望、帝后的同心……正如同百川归海,汇聚于这座古老而又即将焕发新生的都城。

汴京,翌日,清晨。

张方平的马车在晨光熹微中,驶入了朝阳门。城门守卫早已接到通知,查验文书后恭敬放行。街道刚刚苏醒,洒扫的役夫、赶早市的摊贩、挑着担子的货郎,为这座千年古都注入勃勃生机。昨夜的血火与混乱仿佛已被清扫干净,只留下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焦土气息和街角尚未完全修补的破损痕迹,提醒着人们不久前的惊心动魄。

张方平没有直接前往皇城复命,而是让马车先绕行了一段,缓缓穿行在主要的街市之间。他掀开车帘,仔细观察着市井百态。店铺陆续开门,茶楼飘出早点的香气,行人神色虽仍带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谨慎,但步履已复从容,交谈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看,那是张御史的车驾吧?”“肯定是!听说他从东南回来,寿王的案子就是他先捅开的!”“青天大老爷啊!”“小声点,莫要惊扰……”

隐约的议论飘入耳中,带着敬畏与感激。张方平放下车帘,心中并无多少自得,反倒沉甸甸的。百姓的感念,源于对公义的渴望和对太平的珍视。自己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分内之事。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不让这份期望落空,如何将案件揭示的积弊真正革除。

“去范相公府上。”张方平对车夫道。他需要先与范纯礼等核心重臣通个气,了解最新进展和朝廷对审判、乃至后续革新的具体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