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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汇聚汴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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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纯礼府邸,书房。

范纯礼、薛向已在等候。见到风尘仆仆却目光清亮的张方平,两人都起身相迎。

“德远兄,一路辛苦!”范纯礼执手道,“东南善后,全赖兄台运筹。”

“范相、薛计相客气,皆是为国分忧。”张方平还礼,三人落座,侍从上茶后屏退。

没有过多寒暄,范纯礼直接切入正题,将寿王被擒后的审讯进展、证据汇总、公开审判的筹备情况,以及赵小川关于借此案推动吏治盐政等革新的意图,向张方平详细说明。

张方平仔细听着,不时询问细节,尤其是关于“归墟”资金最终流向、通敌具体条款、以及涉案官员的区分处置原则。听完后,他沉吟道:“案情已明,铁证如山,公开审判势在必行。此举不仅能昭彰国法,震慑宵小,更能收聚民心,为后续革新营造声势。陛下圣断,范相、薛计相及诸位同僚操持,可谓周全。”

他话锋一转:“然则,审判之后,方是难点。东南盐政、漕运之弊,此次暴露无遗。盐引之滥发、官商之勾结、漕粮之损耗、关卡之贪墨,已成痼疾。臣在东南数月,稍有心得,正欲面圣详陈改革之策。”

薛向前倾身体:“德远兄请讲,薛某洗耳恭听。三司于此,亦感压力重重。”

张方平从袖中取出一份简略的提纲:“臣之浅见,可概括为‘清源、固本、通脉、严管’八字。清源,即彻查并重新核定各盐场产量、定额,收回被私占或滥发的盐引,从源头控制。固本,乃改革盐引制度,引入‘招标’与‘绩效’相结合之法,盐商须凭资金、信誉、运力等资质竞标获取盐引,并按期按量完成销售、上缴盐课,其表现与后续盐引配额挂钩。”

他顿了顿,继续道:“通脉,则是整顿漕运,厘清漕船、码头、仓储管理权责,引入民间可靠商队参与部分漕粮运输,形成竞争,同时利用‘绩效考成’监督各环节损耗与效率。严管,便是加强盐政、漕运、边贸相关衙门的监察审计,推行异地为官、定期轮换,并重奖举报,严惩贪墨。”

范纯礼与薛向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亮色。张方平所提,虽仍显粗略,但思路清晰,切中要害,尤其是引入“招标”、“绩效”、“竞争”等概念,与官家近来推崇的“绩效考成”思路一脉相承,且更具操作性。

“德远兄高见!”薛向赞道,“此八字方针,务实而具开创性。待审判事毕,正可作为盐政漕运改革之纲领,详细拟定条例,逐步推行。”

范纯礼也道:“德远一路劳顿,先回府歇息。午后陛下当会召见,届时再将此策详细奏对。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明日的审判,需确保万无一失。顾震已布置妥当,大理寺内外警戒森严,旁听人员筛选亦已完成。德远兄明日亦需列席,以备质询。”

张方平点头:“自当如此。”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张方平才告辞回府,沐浴更衣,准备午后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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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作监,利器坊。

沈括面前摆着几样特殊制作的“证物模型”——一套按比例缩小的“獬豸令”五枚骨牌的精美仿制品(用于公开展示,真品需严密保管)、一个能够清晰展示符号总账部分关键条目对应关系的可转动多层图表盘、以及几架标注了改进数据和操作要点的轻型弩车及“辣椒烟雾弹”发射装置的剖面模型。

“沈先生,这些模型当真要搬到堂上去?”一名工匠看着那些精巧的物件,有些不确定。公堂之上,向来是文书、证物、人犯为主,何曾见过这般如同“百工展览”的架势?

沈括正检查着图表盘的转动是否灵活,头也不抬:“为何不可?审判讲究‘证据确凿,明白晓畅’。账目符号、军械改良、信物体系,若只用口述或文书,旁听者未必能直观理解。用这些模型辅助说明,能让罪行更具体,危害更清晰,也能彰显我朝工政之明、取证之细。陛下既允我参与此案证据整理,自当用其所长。”

他放下图表盘,对众工匠道:“诸位连日辛苦,这些模型做得很好,结构清晰,演示方便。绩效记录上,都会记上‘优等’。待此案了结,论功行赏,少不了诸位一份。”

工匠们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干劲更足。沈括的“绩效管理”虽严,但赏罚分明,做得好真有实惠,大家自然乐意效劳。

“沈先生,大理寺那边派人来问,模型何时可送至堂上布置?”一名吏员来报。

“已准备妥当,即刻便可装车运去。”沈括道,“我亲自押送,并需向主审官及诸位大人讲解演示要点。此亦是我等‘绩效’之一环,务必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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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书房。

苏轼面前的《逆案始末公告》与《惩贪肃逆、刷新吏治诏书》已接近完稿。经过一夜的反复推敲修改,文章骨架已然立定,辞气沛然,既揭露了寿党罪恶之深、危害之巨,又阐明了朝廷肃奸之坚、革新之决,最后落脚于对清明吏治、富强国邦的展望,读来令人心潮激荡,又觉正气凛然。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唤来书童:“将这两份文稿,誊抄三份。一份备用,一份送范相府上请其过目,一份……午后我要亲自入宫,呈送陛下御览。”

书童领命,小心翼翼地将文稿拿走。苏轼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初夏微热的空气。院中石榴花开得正艳,如火如霞。他想起自己因“绩效考成”被官家赏识,参与此等惊天大案,以笔墨为武器,书写正邪较量、时代转折,胸中豪气顿生。

“大丈夫立于世,当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低声自语,“此番若能以文章助朝廷涤荡污浊,开启新局,亦不负此生所学了。”

只是……他忽然想到,公告与诏书颁布后,必然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革新之路,必多荆棘。自己这支笔,恐怕也要准备好应对随之而来的明枪暗箭了。但他苏轼何惧之有?一笑置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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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午膳时分。

赵言面前的食案上,除了一小碗晶莹的米饭和几样精致小菜,还多了一小碟摆成花朵形状的胡萝卜片和黄瓜条——这是御膳房按“绩效花草管理”思路,给太子增加的“膳食绩效”,要求他不能挑食,要“均衡摄取营养”。

赵言正用筷子努力夹起一片滑溜溜的黄瓜,太子少傅在一旁温和地看着。

“殿下,明日陛下要去大理寺审大害虫,很多臣子和百姓都会去看。”少傅闲聊般提起,“殿下可知,审案子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赵言好不容易把黄瓜片送进嘴里,含糊道:“嗯……是……是把害虫做的坏事都说清楚?让大家都知道它很坏?”

“殿下说得对,要‘以事实为依据’。”少傅点头,“但还有一点,就是要‘以律法为准绳’。就像我们给花园定下规矩:不准害虫吃花,不准杂草长得比花高。审案子时,就要拿这些规矩去量害虫的行为,看它违反了多少条,该受什么惩罚。不能因为害虫长得丑或者我们很生气,就胡乱惩罚。”

赵言似懂非懂:“规矩……律法……就像父皇和母后定的宫规?”

“正是。”少傅笑道,“国法就是陛下和朝廷为整个大宋花园定下的最大规矩。明日审判,就是要用这最大的规矩,去量寿王这只大害虫。所以,审判过程必须公正、公开,每一步都要合乎规矩,这样得出的结果,才能让所有人信服,害虫也无可抵赖。”

赵言若有所思,小脑袋点了点:“我明白了,就像我们给花草打分,要有‘评分标准’,不能乱打。”

少傅欣慰地笑了。太子虽憨,但这份对“规则”和“公正”的质朴理解,或许正是为君者最宝贵的品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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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午后。

赵小川在殿中接见了张方平。孟云卿亦在旁。

张方平详细禀报了东南查案经过、目前整顿情况,并重点陈述了他对盐政漕运改革的“八字方针”构想。赵小川听得极为认真,不时询问细节,尤其是关于“招标”资质认定、“绩效”考核指标、引入民间运力可能带来的风险与监管等具体问题。

“德远所虑甚周,所提之策,切中时弊,颇有新意。”赵小川赞许道,“‘招标’以择优选商,‘绩效’以督促实效,‘竞争’以提升效率,‘严管’以防微杜渐。此四者结合,或可打破盐漕积弊之僵局。待明日审判过后,便由你牵头,会同三司、户部及相关衙门,详细拟定改革条例,先在扬州、楚州等地试点,总结经验,再行推广。”

“臣必竭尽全力!”张方平躬身领命,心中振奋。陛下不仅采纳其策,更予以推行之权,足见信任与决心。

赵小川又道:“明日审判,德远列席,若主审官问及东南案情,你需如实陈奏,尤其要讲明走私网络对盐政、灶户、乃至地方民生的具体危害。要让天下人知道,此案不仅是皇室逆案,更是祸国殃民的经济大案!”

“臣遵旨。”

张方平退下后,赵小川对孟云卿道:“张德远确是干才,思路清晰,敢任事。东南整顿与后续改革,交给他,朕放心。”

孟云卿点头:“张御史刚正而务实,正堪此任。只是明日审判在即,官家是否需再与范相、顾指挥使他们确认一二?”

赵小川笑道:“范纯礼办事,朕放心。顾震那边,安全应是万无一失。倒是苏轼的公告与诏书,朕想先看看。还有沈括,听说他准备了些新奇‘证物’,朕也有些好奇。”

正说着,内侍来报,苏轼、沈括求见。

苏轼呈上公告与诏书文稿,沈括则简要汇报了证物模型准备情况,并呈上几份图示说明。

赵小川先看苏轼文稿,边看边点头,看到精彩处,不禁击节:“好!‘其罪罄竹难书,其恶流毒四海;朝廷肃奸务尽,法网疏而不漏。’‘涤荡污浊,非为一朝一夕之快;革新弊政,乃图万世太平之基。’子瞻此文,情理兼备,气势磅礴,足以正视听、明决心、聚民心!便以此稿为准,稍作修饰,即可用印颁布。”

苏轼心中大定,躬身谢恩。

赵小川又看向沈括的图示,尤其是那个符号总账的演示图表盘,颇觉有趣:“沈卿此法甚妙,化繁为简,直观明了。明日堂上,便由你择要演示解说,务使即便不通文墨者,亦能明白此等‘密码账目’之诡谲与危害。”

沈括肃然应诺:“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待苏轼、沈括也退下,殿内复归宁静。夕阳西斜,将殿内镀上一层金辉。

赵小川走到殿门口,望着廊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对孟云卿轻声道:“都准备好了。明日,便是图穷匕见、尘埃落定之时。也是……新风伊始之时。”

孟云卿站在他身侧,感受着晚风带来的微凉:“是啊,都准备好了。只待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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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内,夜幕降临。

街头巷尾,关于明日公开审判的议论达到了顶峰。茶楼酒肆,几乎人人都在谈论此事。

“听说明日大理寺外,百姓也可申请旁听,只是名额有限,需里正作保!”

“我家隔壁的王秀才,就被选作士子代表了,得意着呢!”

“不知道寿王那老贼,明日会是何等模样?”

“还能怎样?铁证如山,怕是只有磕头求饶的份!”

“陛下圣明啊!如此大案,公开审理,真是千古未有之明举!”

“只盼审完之后,朝廷真能像告示上说的,大力整顿,让咱们的日子也好过些……”

林绾绾的“绾云轩”打烊稍晚,她听着最后几位客人低声谈论着明日的审判,心中也充满了期待与一丝不安。期待正义得以彰显,不安于如此大案公开,是否会有意想不到的波折。她想起孟云卿那日眉宇间的坚毅,又稍稍安心。有皇嫂那样的女子在宫中,有官家那样的君主在朝堂,大宋的天,塌不下来。

她收拾好柜台,熄了灯,锁好门扉。寂静的街道上,只有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而此刻,皇城司衙门、大理寺、各相关部司,依旧灯火通明。范纯礼、顾震等人进行着最后的查验与部署;证物模型被小心安置在审判堂的特定位置;执勤的侍卫反复核对着明日的人员名单与通行口令;驿卒骑着快马,将最新的边境简报送入皇城……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时刻——明日辰时,大理寺正堂。

山雨欲来风满楼,但这一次,人们期待的不是摧毁,而是涤荡;不是黑暗,而是破晓。

风暴的中心已然平静,但风暴涤荡出的天地,正等待着新的描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