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翌日,辰时初刻。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汴京城的青瓦灰墙上时,整座城市已然苏醒。但与往日不同,今日的苏醒带着一种肃穆而亢奋的气息。无数道目光,从千家万户的窗棂后、从街头巷尾的角落里、甚至从城外匆匆赶来的马车上,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位于内城西南隅的大理寺。
大理寺正门前的广场,早已被皇城司与殿前司的兵卒肃清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鲜明,刀枪映着晨光,森然之气弥漫。然而,警戒线之外,却是人山人海。汴京百姓,无论士农工商,扶老携幼,早早便聚集于此,翘首以盼。低沉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动:
“辰时三刻开审!听说官家和皇后娘娘都会亲临!”
“不止!六部九卿、各位王爷、汴京有头有脸的士绅,还有各坊选出来的百姓代表,都能进去旁听!”
“乖乖,这场面,怕是太祖爷那会儿都没有吧?”
“寿王那老贼,今日总算要伏法了!”
“嘘,小声点,皇家的事……”
除了百姓,还有许多书生学子,三五成群,低声讨论着此案可能涉及的律法条文、吏治得失,神色间既有对公义的向往,也有对能见证历史的激动。
广场一侧,设有数处查验登记点。持有特殊“旁听证”的官员、宗室、士绅、百姓代表,正排着队,由皇城司干员仔细核验身份、搜检随身物品(防止携带兵刃或危险物品)后,方可被引入大理寺侧门。气氛庄严,秩序井然。
大理寺正堂内。
这座平日庄严肃穆、审理天下刑名要案的大堂,今日布置又与往日不同。正北高台之上,增设了御座与凤座,显然是为帝后预备。其下,主审官席位(今日由范纯礼、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三人共主)及书记、录事席位一应俱全。两侧增设了数排旁听席,按身份品级依次排列,已陆续有早到的官员、宗室、士绅入座,皆屏息凝神,不敢喧哗。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大堂中央特意空出了一片区域,摆放着数个罩着绸布的台架,以及几张陈列着卷宗、模型的长案。沈括正带着两名助手,最后检查着那些证物模型,确保演示时万无一失。苏轼则与几位礼部、翰林院的官员,低声核对着一会儿要宣读的文书顺序和措辞。张方平静坐于旁听席前列,闭目养神,唯有微微捻动的手指,显露出内心的波澜。
顾震一身戎装,按刀立于堂口内侧阴影中,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堂内每一个角落和进出的每一个人。所有侍立的衙役、护卫,皆是精心挑选的可靠之人。
垂拱殿,辰时二刻。
赵小川已换上十二章纹衮服,头戴通天冠,孟云卿亦着皇后大妆,翟衣霞帔,雍容华贵。内侍、宫女肃立两旁。
“官家,时辰将至。”范纯礼派来的礼官躬身禀报。
赵小川微微颔首,看向孟云卿:“皇后,可准备好了?”
孟云卿展颜一笑,凤眸中光华流转:“与官家同行,见证国法昭彰,臣妾早已准备妥当。”
“起驾,大理寺。”
帝后仪仗,浩浩荡荡,出了宫城,沿着净街后的大道,向大理寺迤逦而行。沿途百姓远远跪伏,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大理寺外。
当那明黄色的华盖与凤辇出现在长街尽头时,人群的骚动达到了顶点,随即又迅速被一种更加肃穆的寂静所取代。所有人屏住呼吸,目送着那代表帝国最高权力的车驾缓缓驶入大理寺正门,消失在朱红的高墙之后。
“官家真的来了!”有人低声惊叹。
“皇后娘娘也来了!天家亲审逆王,真是亘古未有!”
“这才是真龙天子,不避家丑,不畏权贵,以国法为绳!”
帝后亲临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敬畏的涟漪,更是一种对“公正”即将降临的强烈期盼。
大理寺正堂。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内侍尖亮悠长的唱喏声穿透堂宇。
堂内所有人,无论坐立,尽皆起身,躬身垂首。范纯礼等主审官亦离席,率众恭迎。
赵小川与孟云卿在宫人簇拥下,步入正堂,登临高台,分别于御座、凤座落座。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而入,恰好笼住帝后周身,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威严堂皇,令人不敢逼视。
“众卿平身。” 赵小川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遍大堂每个角落。
“谢陛下!” 众人齐声应诺,这才重新落座,但腰背依旧挺直,神情愈发肃然。
赵小川目光扫过下方,在范纯礼、张方平、苏轼、沈括等人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随即投向空荡荡的被告席位,眼神转冷。
“带逆犯赵元俨、周晦等一干涉案人犯!” 范纯礼作为首席主审,深吸一口气,朗声宣道。
命令层层传下。片刻后,一阵沉重拖沓的脚镣声,由远及近,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首先被押上来的,便是寿王赵元俨。短短数日牢狱,这位曾经尊贵显赫的亲王,已然形销骨立。他穿着粗麻囚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灰败,眼神浑浊而空洞,唯有在被押至堂中、抬眼望见高台上那对俯瞰着他的帝后时,眼中才骤然爆发出怨毒、不甘与最后一丝疯狂的火焰。他挣扎着想要挺直脊背,却被左右两名魁梧狱卒死死按住肩膀。
紧随其后的是“玄圭”周晦,他看上去比寿王更加萎靡,几乎是被半拖半拽上来,瘫跪在地,不敢抬头。
再后面,是户部员外郎周廷、宫中逆宦王顺、永利车马行东主钱某等十余名主要从犯,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当这些昔日或煊赫、或隐秘、或嚣张的罪人,以如此狼狈不堪的姿态,曝露在庄严肃穆的公堂之上、曝露在帝后、百官乃至天下人代表的注视之下时,一种无形的、名为“法网恢恢”的力量,已然弥漫全场。
范纯礼待所有人犯跪定,惊堂木重重一拍——“啪!”
清脆的响声,让本就寂静的大堂更添凛然。
“升堂!” 范纯礼肃容道,“今奉圣谕,大理寺会同刑部、御史台、宗正寺,公开审理逆王赵元俨及其党羽通敌谋逆一案。案犯赵元俨,尔可知罪?”
寿王赵元俨猛地抬头,嘶声道:“范纯礼!本王乃太祖嫡脉,当朝皇叔!尔等构陷宗亲,屈打成招,本王何罪之有?!赵小川!你篡……”他话未说完,旁边狱卒眼疾手快,用布团塞住了他的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双目赤红,几欲瞪裂。
这番挣扎与嘶吼,非但没能激起同情,反而让旁听席上众人眉头紧皱,眼中鄙夷更甚。到了此刻,还在以身份压人,还在妄图攀诬君上,实乃冥顽不灵。
范纯礼不再理会他的叫嚣,转向周晦:“案犯周晦,尔为赵元俨经营黑金网络,代号‘玄圭’,可认罪?”
周晦伏地,颤声道:“罪民……认罪。”
“将尔所供认之罪状,当堂简述。”范纯礼道。
周晦不敢隐瞒,将他如何被寿王招揽,如何利用盐政漕运漏洞建立走私网络,如何设立“青蚨”系统转移资金,如何通过“獬豸令”管理核心成员,以及“归墟”资金流向(包括贿赂朝臣、蓄养私兵、勾结辽夏等),择其要点,断断续续陈述了一遍。虽然声音不大,但条理尚算清晰,与之前供状相符。
他的供述,如同揭开了一道黑暗帷幕,让堂上堂下所有人,对那个隐藏多年的庞大犯罪帝国,有了更直观、更骇人的认知。旁听席中响起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低的怒骂。
待周晦说完,范纯礼示意书记官记录在案。然后,他转向旁听席前列的张方平:“张御史,尔奉旨查办东南盐案,可有关键案情需当堂陈明?”
张方平起身,向御座方向一揖,然后转向主审席和旁听众人,朗声道:“臣,监察御史张方平,奉旨查办东南盐政亏空及走私案。经数月查证,现已查明:以逆王赵元俨为首,以‘玄圭’周晦等为爪牙,勾结扬州、楚州、海州等地盐枭、漕帮、不法商贾,并贿赂当地官员,长期盗卖官盐,侵吞国课,数额之巨,触目惊心。”
他语气沉痛而有力:“仅扬州‘清源茶社’一处枢纽,近三年经手之走私盐引便逾万引,折合官盐数百万斤,致使东南盐价畸高,灶户困苦,国库岁入大损。其网络更利用漕运之便,夹带私盐、铁器、铅锭等违禁之物,北上勾结辽国耶律斜轸部,南下经由泉州勾结海商转移赃款出海,祸及边防,动摇国本。臣已查获相关账册、书信、赃物无数,涉案人员数百,东南盐政漕运,几被蛀空!”
说着,他示意随从将几大箱抄录的账册摘要和部分查获的盐引、赃银样品抬上,当堂展示。那白花花的盐引、黄澄澄的金锭,在阳光下刺人眼目,无声地诉说着罪恶的规模。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许多官员虽然知道案情重大,但听到具体数字,仍觉心惊肉跳。百姓代表更是义愤填膺,他们或许不懂朝堂争斗,但对盐价高昂、生活维艰有着切肤之痛。
范纯礼待张方平陈述完毕,证据展示后,点了点头。他深知,经济罪状虽重,但寿王最致命的,还是通敌与谋逆。
“带证人,北疆擒获之西夏‘睚眦令’持有者野利荣,及勃鲁恩部管事乌图!” 范纯礼再次下令。
很快,野利荣与乌图被分别押上。两人虽经审讯,但毕竟是异族,神色桀骜。当通译将范纯礼的问话翻译过去,并告知他们此刻身处大宋最高审判堂,皇帝皇后亲临,两人神色明显变了变,尤其是看到高台上那对不怒自威的帝后。
面对当堂质询,以及之前审讯时已确认的部分通敌信件、信物(如野利荣的“睚眦令”、乌图的戒指)的展示,两人在通译的警告和己方大势已去的压力下,终于松口,承认了受各自上司(西夏野利家族、辽国耶律斜轸部)指派,与南朝“某些商号”(实为寿王网络)接头,进行走私交易,并接受其“馈赠”(实为贿赂),约定在“南朝有变”时予以“呼应”的事实。
他们的供述,虽未直接提及寿王名讳(他们层级不够),但其指向性已无比明确。尤其是野利荣提到“睚眦令”的来历和用途,与周晦供词完全吻合。
“带证人,泉州海商‘顺昌号’二掌柜蔡永年!” 范纯礼继续推进。
蔡永年是在泉州被水师和市舶司联合抓获的,此刻面如死灰。他供认了受“玄圭”周晦指派,利用自家海商渠道,为走私网络清洗、转移巨额赃款至海外的事实,并交代了几个海外秘密账户和接头的海商名号。这坐实了寿王预留海外退路、转移非法所得的罪行。
至此,走私网络的经济链条、境外勾连、资金转移路径,已通过东南、北疆、泉州三条线上的关键人证物证,清晰地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闭合的证据环。
范纯礼看向一旁待命的沈括:“沈括,尔负责梳理本案关键物证及账目符号,可有需当堂演示说明之处?”
沈括起身,从容行礼:“回主审官,确有数处关键物证及账目系统,晦涩难懂,需辅以模型图表,方可令堂上诸位明察其诡谲危害。”
得到允许后,沈括走到中央那片区域,示意助手揭开第一个台架上的绸布。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呼——那是五枚放大、仿制但极其精美的“獬豸令”模型,按照“螭吻”、“狻猊”、“睚眦”、“蒲牢”、“狴犴”顺序排列,每枚令牌下都有小字注明其象征意义和在网络中的职能。
“此乃逆党内部核心信物,‘獬豸令’。”沈括声音清朗,指着模型,“螭吻掌总财,狻猊传中枢,睚眦司武力惩戒,蒲牢管对外联络,狴犴镇东南刑狱。五令齐聚,可启动最高机制。此非寻常信物,实乃其地下王国之权力架构缩影,等级森严,分工明确,足见其组织严密、图谋深远。”
接着,他揭开第二个台架,露出那个可转动的多层图表盘。“此乃逆党所用之‘符号总账’部分关键条目解析模型。”沈括一边缓缓转动盘面,一边解说,“盘面不同层次、不同符号,分别代表货物种类、数量、品质、流向、交接节点、时间标记。通过此盘,可直观看到,譬如这一笔,”他指着盘面某处,“‘上等海盐五百引,自楚州东亭仓出,经漕运节点甲三,于某年某月某日,运抵扬州清源茶社,再经其手,部分北运,部分兑为金银。’账目之细,流向之清,远超寻常商号,实为精密犯罪之记录。”
他又指向旁边几张长案上陈列的军械模型和“辣椒烟雾弹”剖面图:“此等军械改良及特殊武器,部分图纸与工匠,亦经此网络,流往北疆、西夏,资敌以强其兵甲,危害我边防。其罪,不仅在于走私牟利,更在于弱我而强敌,心怀叵测!”
沈括的演示,直观、清晰、震撼。那些抽象的符号、复杂的网络、隐秘的勾当,通过模型和图表变得具体可感。即便是对账目一窍不通的武夫,对江湖黑话陌生的文官,此刻也能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何等精密、何等危险的犯罪组织。旁听席上,惊叹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寿王赵元俨虽然被堵着嘴,但看到那些熟悉的令牌模型、图表盘,尤其是听到沈括条分缕析的解说,眼中怨毒更甚,身体剧烈挣扎,却徒劳无功。
证据一环扣一环,人证物证相互印证,从经济犯罪到勾结外敌,脉络已然清晰无比。范纯礼与另两位主审官低声交换意见后,惊堂木再响。
“赵元俨!”范纯礼目光如电,射向瘫跪在地、却依旧梗着脖子的寿王,“现有东南盐案主犯周晦、涉案官员、商贾供词,北疆擒获之西夏、辽国接头人证词,泉州海商转移赃款证词,以及起获之‘獬豸令’、符号总账、通敌密信、伪玺残件、军械图纸等诸般铁证,相互佐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尔勾结内外,走私贩禁,贪墨国帑,贿赂公行,蓄养私兵,私藏禁物,通敌卖国,图谋篡逆!罪证确凿,铁案如山!尔还有何话说?!”
他示意狱卒取下寿王口中的布团。
布团一去,寿王剧烈咳嗽几声,随即猛地抬头,嘶声狂笑,笑声凄厉而疯狂:“哈哈哈!铁案?铁证?成王败寇罢了!赵小川!你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坐在那位置上,你心安吗?!这江山,本该是能者居之!本王经营多年,广布恩德,结交豪杰,联络外援,所为者,不过是拿回属于本王的东西!你们这些鹰犬,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他已然彻底癫狂,不再辩驳具体罪行,而是直接攻击赵小川的出身(穿越者的秘密他自然不知,但可诬蔑血统),并公然宣称自己的野心,完全是一副破罐破摔、鱼死网破的架势。
堂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寿王这番大逆不道、直斥君上的狂言惊呆了。高台之上,孟云卿面罩寒霜,手按住了腰间(虽未佩剑,但习惯性动作)。赵小川却神色不变,只是目光愈发冰冷,如同万载寒冰。
“冥顽不灵,丧心病狂!”范纯礼怒斥,“尔之所言,更添其罪!陛下乃先帝嫡传,天命所归,万民拥戴,岂容尔这逆贼污蔑?!尔之罪行,天人共愤,神人共弃!今日公堂之上,陛下与皇后亲临,百官与万民共鉴,便是要让你这逆贼之罪,昭告天下,明正典刑!”
他不再给寿王胡言乱语的机会,对书记官道:“将方才所有供词、证物展示、案犯狂言,尽数记录在案!”然后,他转向御座,躬身道:“陛下,皇后娘娘,逆犯赵元俨等所犯诸罪,经当堂质证,已然明确。其罪滔天,其行当诛。请陛下示下,是否继续呈示其余证据,抑或……”
赵小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大堂:“继续。朕要让他,也让天下人都看清楚,他的‘经营’、他的‘恩德’、他的‘外援’,究竟给大宋带来了什么!苏卿。”
“臣在!”苏轼应声出列。
“宣读《逆王赵元俨通敌谋逆案始末公告》。”赵小川命令道。
“臣,领旨!”
苏轼手持早已备好的黄绢公告,走到大堂中央,面向众人,深吸一口气,开始朗声宣读。他的声音清越激昂,带着文人特有的韵律和力量,将寿王集团十余年的罪恶行径、造成的巨大危害、朝廷侦破的艰难过程、以及此案揭示的深刻教训,一一娓娓道来。文中既有对罪恶的鞭挞,也有对忠勇的褒扬,更有对革新的呼唤。
当读到“其罪罄竹难书,其恶流毒四海;朝廷肃奸务尽,法网疏而不漏”时,旁听众人热血沸腾;当读到“涤荡污浊,非为一朝一夕之快;革新弊政,乃图万世太平之基”时,许多人陷入沉思。
公告宣读完毕,堂内一片肃穆。苏轼退下。
赵小川再次开口,目光扫过堂下跪伏的众犯,最终定格在状若疯癫的寿王脸上:“赵元俨,尔可听清了?尔之罪行,天下皆知。尔之野心,已成泡影。尔之外援,自顾不暇。”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字字如刀,“北疆狄咏已严阵以待,耶律斜轸若敢异动,必遭迎头痛击。西夏方面,朕之使者已至兴庆府。尔所依仗者,不过镜花水月。尔所祸害者,乃祖宗基业、天下苍生!”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君临天下的气势沛然而发:“今日公审,非止为惩处尔等逆贼。更是要向天下宣示:大宋法度,不容践踏!社稷江山,不容觊觎!贪腐蠹虫,必遭清除!通敌卖国,必受严惩!”
他看向范纯礼:“范卿,依律,该当何罪?”
范纯礼躬身,朗声道:“回陛下!依《宋刑统》,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此十恶不赦!逆犯赵元俨,所犯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等数罪,证据确凿,按律当处凌迟之刑,抄没家产,诛连三族!其余从犯,依情节轻重,分别处以斩、绞、流、徒等刑!”
凌迟!诛三族!
冰冷的判决词回荡在大堂之中,也通过特意设置的传声孔洞,隐约传到外面屏息凝听的百姓耳中。堂内堂外,一片寂静,唯有沉重的呼吸声。
寿王赵元俨如遭雷击,疯狂之色僵在脸上,渐渐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吞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声,最终瘫软下去,如同一滩烂泥。周晦等人更是抖若糠筛,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连呼“陛下开恩”。
赵小川不再看他们,目光扫过堂内所有官员、士绅、百姓代表,沉声道:“此判决,是否公允?”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带头,堂内响起了整齐划一、发自肺腑的回应:“陛下圣裁!国法昭彰!罪有应得!”
声音不大,却汇聚成一股洪流,代表着公义与民意的裁决。
赵小川微微颔首,重新坐下,对范纯礼道:“既如此,便依律定谳。详细判决文书,由三法司、宗正寺会同拟定,明发天下。一应涉案财产,抄没充公,用于抚恤受害灶户、百姓,及后续革新之资。涉案人员,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范纯礼等主审官躬身领命。
审判至此,其实已近尾声。罪已定,刑已明。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审判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