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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革新序曲(1 / 2)

紫宸殿,大朝会。

庄严的钟磬声中,文武百官按班次肃立,目光齐刷刷投向御阶之上。赵小川端坐龙椅,冕旒垂面,看不清神色,但那股经昨日公审洗礼后愈发凝练的帝王威仪,无声地笼罩着整个大殿。

行礼如仪后,内侍尖声唱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会的主题,绝不仅仅是日常政务。昨日公开审判的余波,以及皇帝最后那番关于“革新”的宣言,如同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即将落下。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一位身着紫袍的老臣——御史中丞李璟,手持笏板,缓步出列。他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素以持重、甚至有些守旧着称。

“臣,李璟,有本启奏。”李璟声音苍老却清晰,“昨日逆王伏法,国法昭彰,大快人心,此乃陛下圣明,朝廷之福。然则,臣闻陛下有革新吏治、更张盐漕之意,心实忧之。盐政、漕运、边贸、吏治,皆祖宗成法,行之百年,虽有微瑕,然大体无亏。若骤行更张,恐动摇国本,滋扰地方,反失民心。且逆案初定,宜静不宜动,当与民休息,以安天下。故臣斗胆进言,革新之事,当缓图之,慎之又慎。”

李璟的话,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阵阵涟漪。许多保守派官员纷纷点头,低声附和。的确,在巨大的变革面前,人的本能是倾向于维持现状,尤其是当现状与自身利益密切相关时。

赵小川并未立刻回应,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又一位官员出列,是户部右侍郎周明达,他出身东南盐商世家,虽已为官,但与盐商集团关系千丝万缕。“陛下,李中丞所言,老成谋国。盐政漕运,牵一发而动全身。譬如盐引,现行制度虽偶有弊端,然商户熟悉,运转有序。若贸然改为‘招标’,资质如何定?竞价是否公允?新商户能否胜任?若生混乱,盐价波动,百姓何辜?且盐课乃朝廷岁入大宗,万一有失,国用何支?臣恳请陛下三思。”

他的发言,则更具体地指向了张方平“八字方针”中的“招标”等核心措施,背后的利益考量昭然若揭。

紧接着,又有几位官员出列,或从“祖宗法度不可轻变”,或从“恐生民变”,或从“实务操作困难”等角度,对即将推行的革新提出了质疑和担忧。朝堂之上,反对或谨慎的声音开始汇聚。

范纯礼、薛向、张方平等人面色沉静,并未急于反驳。他们知道,这些反应都在预料之中。革新必然会触动既得利益,必然会引发争论。关键在于,如何引导这场争论,并最终推动决策。

就在反对声浪渐起之时,一个清朗而略带诙谐的声音响起:

“臣,苏轼,有本启奏。”

众人目光转向这位以文采风流、性情耿直着称的翰林学士。只见苏轼出列,手持笏板,脸上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

“李中丞、周侍郎及诸位同僚所虑,不无道理。”苏轼先给反对派戴了顶高帽,随即话锋一转,“然则,臣有一问:若现行盐政漕运‘大体无亏’、‘运转有序’,何以滋生逆王这般巨蠹,窃取国课以亿万计,勾结外敌以祸国邦?若‘祖宗成法’尽善尽美,何以东南灶户困苦,盐价畸高,边贸走私屡禁不止,宫中竟能混入逆党刺客?”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昨日公审,铁证如山!逆党之所以能坐大成势,正是钻了我朝盐政之弛、漕运之腐、边贸之乱、吏治之浊、宫禁之疏的空子!此非‘微瑕’,实乃‘沉疴’!沉疴需用猛药,积弊当以新法革除!若因循守旧,畏葸不前,今日除一寿王,安知明日不会再生张王、李王?”

苏轼的言辞犀利,直指问题核心,用昨日审判的铁证来反驳“大体无亏”论,顿时让李璟等人脸色有些难看。

“至于周侍郎所虑新法实操之难,”苏轼转向周明达,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莫非我大宋百官,尽是墨守成规、不思进取之辈?没有新法,便学不会新法?‘招标’之法,前朝亦有类似‘扑买’之制可参详;资质核定,可由户部、三司、地方有司会同制定细则,公开透明;盐价稳定,正需新法打破垄断,引入竞争,方是治本之策。若因惧怕‘万一有失’便裹足不前,那我等食君之禄,所为者何?难道只是坐在衙门里,等着弊病丛生,再叹一句‘祖宗成法不可变’吗?”

这番连消带打,既指出了历史参照,又讽刺了官僚惰性,引得一些年轻或思想开明的官员暗自点头。

周明达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此时,张方平出列了。他没有苏轼的锋芒,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诸位同僚。臣奉旨查办东南盐案,亲眼所见,触目惊心。旧制之弊,非止一端。盐引滥发,官商勾结,漕运损耗,胥吏贪墨,已成痼疾。灶户辛苦一年,所得无几;百姓买盐之钱,大半流入私囊与贪官之手;国库岁入,年年亏空。此等情状,岂能再延续下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所拟‘清源、固本、通脉、严管’八字,并非凭空想象,乃根据东南实情,借鉴古今良法,反复推敲而成。其中‘招标’、‘绩效’等策,旨在引入公平竞争,明确责任赏罚,提升效率,堵塞漏洞。诚然,推行之初,或有阵痛,需周密部署,稳步推进。故臣建议,可先于扬州、楚州择一二盐场、漕段试行,派干员督导,及时调整完善,待成效显着,再行推广。如此,既可革除积弊,又可控制风险,更可积累经验,为全面革新铺路。”

张方平的发言,务实而恳切,既有对问题的深刻剖析,又有具体可行的操作步骤,与苏轼的激昂论辩形成了有效互补。

薛向也出列支持:“三司测算,若盐政漕运革新得法,三年之内,国库盐课岁入可增三成以上,且盐价趋于平稳,灶户生计可得改善。此乃利国利民之举。至于边贸、吏治、宫禁诸般革新,亦当循此思路,以‘绩效考成’为纲,厘清权责,严明赏罚,堵漏补缺。沈括在将作监试行‘绩效管理’,器械打造之效率、质量已有显着提升,此其明证。”

他将经济收益和已有成功试点摆出来,增加了说服力。

朝堂之上,支持革新与主张谨慎(或反对)的两派意见,形成了鲜明的对峙。辩论渐趋激烈。

赵小川始终静听,未发一言。他在观察,也在等待。

终于,当双方论点基本呈现,争论暂时陷入僵持时,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臣,范纯礼,有本奏。”

作为首相,范纯礼的表态至关重要。所有人目光聚焦于他。

范纯礼缓步出列,神色肃穆:“逆王一案,震动朝野。其所暴露之积弊,已非小恙,实乃危及国本之重症。陛下圣心独断,欲借机革新,涤荡污浊,此乃英主之举,社稷之幸。”

他先定了调子,表明支持皇帝和革新的大方向。随即话锋一转:“然李中丞、周侍郎等人所虑,亦非全无道理。革新关乎国计民生,牵动各方,确需慎重。如何既坚定推行,又稳妥有序,避免动荡,此为关键。”

他转向御座,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当以‘定方向、明步骤、重实效、稳民心’十二字为要。定方向,即陛下昨日所言,以‘绩效考成’为核心,全面整顿吏治、盐政、漕运、边贸、宫禁,此志不可移。明步骤,即如张御史所议,先行试点,积累经验,逐步推开,不搞一刀切。重实效,即一切革新举措,以是否利于国库充盈、百姓安乐、边防稳固、吏治清明为准绳,定期查验,及时调整。稳民心,即加强宣导,使百姓知革新之利,同时妥善安置可能受影响的商户、胥吏等,避免酿成事端。”

范纯礼的发言,可谓老成谋国,既坚定支持了革新的大方向,又充分考虑了现实复杂性和可能的风险,提出了务实稳健的推进策略。这既安抚了部分保守派的担忧,也为革新派划定了理性的行动边界。

朝堂上许多中间派官员闻言,神色稍缓,觉得此议较为稳妥可行。

赵小川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通过大殿的回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卿所议,朕已悉知。”

大殿瞬间寂静。

“逆王一案,确如明镜,照出我朝积弊之深,革新之急,迫在眉睫。”赵小川语气沉缓,“然革新非为革而革,乃为强国富民。李璟等爱卿言宜慎重,其心可嘉。范卿所提‘十二字’,甚合朕意。”

他目光扫过下方:“革新方向,朕意已决。盐政、漕运、吏治、边贸、宫禁,皆需以‘绩效考成’为纲,大力整顿,不容拖延。然具体推行,确需如张方平、范纯礼所言,试点先行,稳步推进,注重实效,安抚人心。”

他顿了顿,开始具体部署:“即日起,成立‘盐政漕运革新督办司’,由张方平总领,薛向协理,抽调户部、三司、工部及地方干员,详细拟定扬州、楚州试点方案,包括盐引招标细则、漕运绩效指标、监察审计流程、新旧衔接办法、人员安置预案等,半月内呈报朕览。试点期间,朝廷赋予全权,遇阻挠破坏者,无论官商,严惩不贷。”

“吏治革新,由范纯礼总领,吏部、都察院协同,以‘绩效考成法’全面推行至各衙门为核心,结合此次逆案暴露之问题,修订考成细则,强化监督,严明赏罚。先从中枢及京畿衙门开始,逐级推开。”

“边贸整顿,由枢密院会同户部、市舶司,根据北疆狄咏所报情况及此次逆案教训,重新厘定榷场管理、货物稽查、税收征管条例,加强监管,打击走私,同时规范与辽国、西夏及其他部族的正当贸易。具体章程,一月内议定。”

“宫禁肃清,由皇后总领,皇城司、殿前司协同,已在进行,需持之以恒,立下铁规。”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既表明了坚定不移的革新决心,又给出了务实可行的推进路径,还明确了责任人和时间表。这种清晰的“任务分解”和“时限管理”,让许多原本担心皇帝会鲁莽行事的官员,稍稍安心了些。

“至于祖宗成法,”赵小川最后道,“祖宗立法,本意为国为民。时移世易,若法已不能保国利民,反成蠹虫温床,则变通之法,方为不负祖宗。朕非欲尽弃旧制,乃欲去芜存菁,革故鼎新,使我大宋基业,更加稳固,百姓生活,更加安康。此心此志,天日可鉴。望诸卿体察朕意,摒弃成见,同心协力,共襄革新!”

这番话,既回应了“祖宗成法”的质疑,又表明了“变通”的合理性,更将革新提升到“稳固基业、安康百姓”的高度,格局宏大,情理兼备。

“陛下圣明!臣等必竭尽全力,共襄革新!”以范纯礼、张方平、苏轼等人为首,大部分官员,无论是真心拥护还是暂时观望,此刻都齐声躬身应诺。朝堂上的争议,暂时被皇帝的决断和相对稳妥的方案所压下。

赵小川微微颔首:“退朝。”

“退朝——!”内侍的唱喏声响起。

百官怀着各异的心情,缓缓退出紫宸殿。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明亮而耀眼。许多人心中清楚,朝会上的争论虽然暂时平息,但真正的较量,将随着革新的具体推行,在地方、在衙门、在利益的每一个交汇点,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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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狄咏大营。

几乎在朝会进行的同时,狄咏收到了赵小川关于革新决策及边贸整顿的密旨,以及要求他密切监视辽夏动向、配合朝廷外交施压的指示。

“侯爷,朝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杨烽看着密旨道,“边贸整顿,咱们这边压力不小。那些靠走私吃饭的部落和商人,恐怕会反弹。”

狄咏冷笑:“反弹?正好一并收拾了。传令下去,即日起,所有榷场交易,实行‘实名登记、货物报备、银钱留痕’。凡大宗交易,尤其是盐、铁、铜、战马、兵器等敏感物资,必须提前向驻军及市舶司联合办事处申报,查验无误后方可进行。发现走私,货物没收,人犯扣押,从重惩处。告诉那些部落头人,想正经做生意,欢迎;想搞歪门邪道,趁早绝了念想!”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重点榷场和走私高发地段:“增派巡逻兵力,尤其是夜间。沈括的新式哨所和补给包,继续在这些地段布设,形成监控网络。另外,与耶律斜轸部邻近的榷场,加派懂契丹语的干员,留意有无异常人物或货物进出。”

“西夏方面呢?”杨烽问。

“西夏……”狄咏沉吟,“野利家族吃了亏,暂时缩了。但朝廷既然要整顿边贸,规范榷场,我们可以主动一点。派人接触西夏王室和其他有实力的部族,传递善意,表示愿意在规范框架下,扩大正当贸易,比如他们的马匹、毛皮,我们的茶叶、丝绸、瓷器。但要明确,一切需走正规渠道,依法纳税,杜绝走私。尤其是战马贸易,必须严格控制在朝廷手中,绝不能再出现私下交易、资敌的情况。”

他想了想,补充道:“还有,那个‘辣椒种植技术’……陛下似乎有意作为与西夏谈判的筹码之一。你留意一下,边境是否有适合种植辣椒的区域,以及西夏人对这种‘妖辣’作物的真实态度。或许,将来真能靠这玩意,换点好东西回来。”

杨烽笑道:“侯爷,您还惦记着那辣椒粉呢?上次抛出去,可把西夏马阵折腾得够呛。”

狄咏也露出一丝笑意:“好用就行。打仗嘛,就是要用尽一切办法,让敌人难受。对了,朝廷要论功行赏,你抓紧把名单报上去,尤其是那些试用新装备、提出好建议的将士,一个也别漏了。沈先生那边,咱们也得单独写个谢功的折子。”

“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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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作监,利器坊。

沈括也收到了朝会消息和相关旨意。他对政治纷争不太关心,但对自己参与的“绩效管理”试点能被皇帝和范相肯定,并作为吏治革新的核心推广,感到由衷的高兴。

“先生,工部传来文书,要求我们将‘利器坊绩效管理实务’整理成册,报送吏部及都察院,作为各衙门推行‘绩效考成’的参考范例。”一名吏员前来禀报。

沈括精神一振:“这是好事!立刻召集坊内所有匠头、文书,我们仔细梳理这半年来的得失,务必写出一份详实、清晰、可操作的实务指南。要包括岗位职责界定、绩效指标设定(数量、质量、时效、创新等)、考核周期、评分标准、奖惩措施、申诉流程、以及如何与师徒传承、技能培训结合等等。既要体现‘绩效’之严,也要顾及人情之常,让其他衙门看了,知道如何入手,如何避免弊端。”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研究课题。“对了,盐政漕运革新,或许也需要一些技术上的支持。比如新的盐引防伪技术、漕船载重快速计量方法、仓库货物管理系统……我们可以主动向张御史那边问问,看有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绩效管理,不仅要管人,也要管物、管事、管流程!”

匠头们面面相觑,觉得沈先生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但又莫名地让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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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苏府。

退朝后的苏轼,并未立刻回家,而是被范纯礼请到政事堂,参与了对《惩贪肃逆、刷新吏治诏书》最后版本的审定。回到府中时,已是午后。

书童递上一叠拜帖。“老爷,今日退朝后,已有好几拨人递帖求见,多是询问革新之事,或欲探听口风。”

苏轼随手翻了翻,冷笑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公堂之上争不过,便想私下串联、施加影响?告诉他们,苏某奉旨草诏,只知秉笔直书,传达圣意,不知其他。若对革新有异议,明日朝会尽可直言,或上书陛下,不必来我这里绕弯子。”

他将拜帖丢在一旁,对书童道:“去,把前几日我让你找的那些关于前朝盐法、漕运改革的史料,还有本朝有关‘扑买’、‘和籴’的记载,都搬到书房来。张德远要拟试点细则,或许用得着。咱们既然支持革新,就不能只摇旗呐喊,也得有点实料才行。”

书童应声而去。苏轼走到院中,看着那株开得正盛的石榴,自语道:“革新之路,必多荆棘。但既已上路,便需披荆斩棘。我苏子瞻别无所长,唯有一支秃笔,一颗赤心。陛下欲开创局面,我便以笔墨为先锋,扫清些许迷雾,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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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午后。

赵言的“除虫绩效图”又有了新内容。在寿王那只大虫子被红叉划掉(代表已清除)的旁边,多了几个小一点的虫子,旁边标注着“盐政蛀虫”、“漕运蛀虫”、“边贸蛀虫”等字样,还有几个拿着放大镜、尺子、算盘的小人(代表张御史、沈先生等)正在仔细检查。

太子少傅看着这幅充满童趣却又暗含深意的“作品”,心中感慨。太子的理解方式虽然独特,但他似乎抓住了革新的核心:清除旧的弊病(害虫),需要新的方法(绩效检查)和专门的人才(检查者)。

“殿下,陛下今日在朝会上,决定要大力清除这些‘蛀虫’了。”少傅温和地解释,“就像我们花园里,发现了害虫,就要制定新的除虫计划,用新的工具和方法,还要派专门的园丁负责。”

赵言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那……父皇就是总园丁,张御史他们是分管不同花园的园丁,对不对?他们要定期向父皇报告除虫的‘绩效’。”

“殿下聪慧,正是如此。”少傅笑道,“所以殿下也要好好学习,将来才能看懂这些‘绩效报告’,知道花园哪里治理得好,哪里还需要改进。”

赵言似懂非懂,但“绩效报告”这个词,和“除虫绩效图”联系了起来,在他心中留下了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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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殿。

孟云卿正在听取顾震关于宫内肃清最新进展的汇报。

“娘娘,逆党涉案内侍、侍卫共计三十七人,已全部收押审讯。其背后牵连、贿赂渠道已基本厘清。这是最新拟定的《宫禁管理新规》草案,包括人员选拔、背景核查、岗位轮换、采买流程、门禁制度、文书传递、奖惩条例等七章四十二条,请娘娘过目。”顾震呈上一份厚厚的文稿。

孟云卿接过,仔细翻阅。草案条理清晰,规定细致,明显借鉴了“绩效考成”和流程管理的思路。例如,采买实行“预算审批、三家比价、货品验收、记录留痕”;宫女内侍晋升需通过“技能考核”与“品德评议”;各宫门值守实行“双岗双查、口令日换、出入登记”等。

“甚好。”孟云卿点头,“尤其是将‘绩效’与‘评议’引入内侍宫女晋升,或可打破以往全靠资历或主子喜好的弊端。此草案先在本宫及几位妃嫔宫中试行,查漏补缺,待完善后,再颁行全宫。执行需严格,赏罚要分明。告诉所有人,宫规如铁,无论何人,触犯必究。”

“是!”顾震领命,又道,“娘娘,陛下推行革新,朝野瞩目。宫内乃陛下起居之所,万不能再生事端。臣已加派人手,暗中留意是否有宫外之人试图与宫内残留势力或意志不坚者接触。”

孟云卿眼中寒光一闪:“务必严防死守。宫内安稳,陛下才能无后顾之忧。此事,你多费心。”

“臣分内之事。”

顾震退下后,孟云卿独自走到窗前,望着殿外明媚的春光。朝会已定下革新基调,各方力量开始涌动。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但无论如何,她都会守好宫内这片天地,成为赵小川最稳固的后方。

夕阳西下,汴京城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宁静。但这份宁静之下,变革的齿轮已然开始转动,从朝堂到边疆,从衙门到市井,一场旨在焕新帝国肌理的宏大序曲,正缓缓奏响。

退朝后的赵小川并未休息,而是换下朝服后径直来到御书房。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紫檀书案上,案头已堆满了今日需要批阅的奏章。

“陛下,这是方才朝会上几位大臣私下递来的条陈。”内侍王德捧着一叠素笺轻声禀报,“多是关于革新之事的补充建言,或……委婉的劝谏。”

赵小川接过,快速浏览。有的建议“盐引招标当分步实施,先以三成为限”,有的担忧“漕运绩效恐致船夫赶工,翻船事故增多”,还有的直言“吏治革新触面太广,恐引百官惶惶,怠于政事”。字里行间,能感受到朝臣们复杂的情绪——支持者有之,观望者有之,隐忧者有之,抵触者亦有之。

“都留着,朕慢慢看。”赵小川将条陈放在一旁,揉了揉眉心。他早已预料到这种局面。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利益的重新分配。即便身为皇帝,也不能一味强推,需要审时度势,平衡各方。

“王德,你去将张方平昨日呈报的‘东南盐政弊病十二则’找出来,还有薛向前日关于漕运损耗的明细账册。”赵小川吩咐道,“另外,传朕口谕给政事堂:凡涉及革新试点具体细则的奏议,一律优先呈送,朕要第一时间看到。”

“是。”王德躬身退下。

赵小川独自坐在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思绪回到了现代,那些项目管理、流程优化的案例在脑海中浮现。“试点先行,风险可控,数据驱动,迭代优化……”他轻声自语,取过一张宣纸,开始用毛笔勾画起来。

纸上渐渐出现一个树状图:最顶层是“全面革新”,第二层分出“盐政”、“漕运”、“吏治”、“边贸”、“宫禁”五个分支,每个分支又细化出“目标”、“试点区域”、“关键指标”、“潜在风险”、“应对策略”、“时间节点”等子项。这是他将现代项目管理中的“工作分解结构”(WBS)与古代奏章格式融合的产物。

“陛下,您这是在画……树?”不知何时,孟云卿端着茶盏走了进来。她已换下朝服,身着月白常服,发髻简单绾起,少了几分皇后的威仪,多了几分清雅。

赵小川抬头,笑道:“这叫‘革新路线图’。你看,就像一棵树,主干是总目标,枝干是各领域,叶片是具体举措。如此梳理,便知轻重缓急,何处需浇水施肥,何处需修枝剪叶。”

孟云卿走近细看,眼中渐露讶色。这种将复杂事务图形化的方法,直观清晰,远胜于长篇累牍的文字叙述。“此法甚妙。若将此法用于宫中事务梳理,想必也能事半功倍。”

“皇后聪慧。”赵小川接过茶盏,“朝会上的争论,你都听说了吧?”

“略知一二。”孟云卿在他身侧坐下,“李中丞等人所虑,也非全然无理。革新若操之过急,确实可能生乱。范相所提‘稳民心’三字,尤为关键。”

赵小川点头:“所以我打算,除了朝廷自上而下推行,也要有些自下而上的动作。”

“哦?”孟云卿挑眉。

“让革新有‘温度’。”赵小川啜了口茶,“譬如盐政,不能只讲‘招标’、‘绩效’,也要让百姓知道,革新后盐价会降、品质会稳;让灶户知道,他们的辛苦所得会更公允。这些不能只靠公文告示,得有些更鲜活的方式。”

孟云卿若有所思:“比如?”

“比如……”赵小川眼中闪过一抹光,“让苏轼写几篇通俗易懂的‘革新白话文’,在市井茶楼让人说唱;让将作监做些展示新旧盐价对比的简易算盘或图板,在衙门口陈列;甚至可以在试点地区,组织灶户代表、盐商代表、百姓代表开个‘恳谈会’,当面答疑解惑。”

孟云卿忍不住轻笑:“陛下这是把朝堂廷议,搬到市井坊间了?”

“信息透明,方能减少误解;沟通顺畅,方能凝聚共识。”赵小川认真道,“管理不仅是管‘事’,更是管‘人’心。这是现代……呃,是我近来悟出的道理。”

孟云卿凝视着他,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声音轻柔:“臣妾相信,陛下心中有丘壑。只是……莫要太累。革新非一日之功,身体才是根本。”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赵小川一怔,随即心里涌起暖意。他握住她的手:“有皇后在身后,朕便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