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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革新序曲(2 / 2)

两人相视一笑,书房内气氛温馨。恰在此时,外间传来王德的声音:“陛下,张御史、薛副使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孟云卿起身:“臣妾先告退。”

“不必。”赵小川拉着她坐下,“你也是革新要员,宫禁肃清是你总领,听听无妨。”

张方平与薛向匆匆入内,行礼后神色凝重。

“陛下,臣等方才与户部、工部几位郎中商议试点细则,遇到了些棘手问题。”张方平开门见山,“扬州、楚州两地盐场,涉及大小盐商二十七家,背后多与朝中官员有千丝万缕联系。若贸然推行‘招标’,恐这些盐商联手抵制,或抬价围标,或暗中破坏,使试点难以推进。”

薛向补充道:“漕运方面,沿河州县、码头、仓场吏员胥吏盘根错节,所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些人最擅钻空子。‘绩效考成’若触及其利益,他们有的是办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比如虚报运量、谎称损耗、甚至故意制造事故,然后推给‘赶工’。”

赵小川静静听着,并不意外。既得利益集团的反弹,是改革必然遭遇的阻力。

“你们有何对策?”他问。

张方平道:“臣与薛副使商议,以为当‘分化瓦解,重点突破’。二十七家盐商,并非铁板一块。其中有五家规模最大,垄断着七成以上盐引,也是与寿王牵连最深的。可先从此五家入手,查其旧账,若有过往不法,依法惩处,没收部分盐引份额,作为试点招标的‘原始标的’。其余中小盐商,见巨头受挫,又有新机会,或可转为支持,至少不会全力抵制。”

薛向接着说:“漕运方面,可采取‘新人新法,老人老法’的过渡之策。对新招募的船夫、力夫,直接按新绩效计酬;对原有胥吏,若愿配合革新,保留基本俸禄,绩效部分按新法计算;若有阻挠破坏,则坚决清退,并从表现优异的新人中提拔补充。同时,设立‘漕运监察队’,由三司与地方巡检司联合抽调人手,沿途巡查,接受举报,严查舞弊。”

赵小川沉思片刻,看向孟云卿:“皇后以为如何?”

孟云卿缓缓道:“张御史‘分化瓦解’之策可行,但需注意分寸。若打击面过广,恐逼得所有盐商联手反抗。不妨在惩处那五家的同时,对其余盐商释放善意——比如承诺,只要守法经营,在招标中会给予一定‘既往表现加分’;或允许他们以‘联合体’方式参与投标,增强中小商户的竞争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薛副使的‘过渡之策’亦佳,但‘监察队’的组成需慎重。若全由朝廷委派,易与地方产生矛盾;若全用本地人,又恐官官相护。臣妾建议,监察队可采取‘三三制’:三分之一来自三司,三分之一来自地方巡检司,另三分之一公开招募当地有威望的乡老、行会代表担任‘民间监察’,共同巡查,结果三方签字确认,方可生效。如此,既权威又接地气,还能赢得百姓信任。”

张方平和薛向闻言,眼睛一亮,齐声道:“皇后娘娘高见!”

赵小川也露出赞赏之色。孟云卿不仅理解了他的现代管理思维,还能结合古代实际情况提出创造性建议,这份悟性和务实,远超常人。

“就按此思路细化。”赵小川拍板,“张卿,你重点负责盐商分化与招标细则;薛卿,你主抓漕运过渡方案与监察队组建。三日内,将完善后的试点方案呈报。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范相或朕。”

“臣遵旨!”

二人告退后,赵小川对孟云卿笑道:“皇后今日可是帮了大忙。你这‘三三制’,颇有现代‘多元共治’的影子。”

孟云卿微赧:“臣妾只是觉得,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佐料、顺序都重要。一味猛火快炒,容易外焦里生;文火慢炖,方能入味透彻。”

“精辟!”赵小川拊掌,“看来朕得给皇后加个衔——‘革新顾问’如何?”

“陛下莫要取笑。”孟云卿嗔道,眼中却有笑意流转。

同一时间,汴京最大的茶楼“遇仙楼”内,苏轼正坐在二楼雅座,面前一壶龙井,几碟干果,看似悠闲,实则竖着耳朵倾听四周茶客的议论。

朝会消息已如春风般吹遍汴京,革新之事成了街头巷尾最热的话题。

“……听说了吗?官家要改盐法了!以后买盐能便宜三成!”一个商贩模样的汉子说得唾沫横飞。

旁边老者摇头:“便宜?哪那么容易。那些盐商老爷们肯答应?只怕改来改去,盐价没降,反倒又添新税。”

“这回不一样!”另一桌的年轻书生插话,“昨日公审你们没去看?寿王那帮人贪了多少?盐政就是被他们搞坏的!官家这是要动真格的,连‘招标’、‘绩效’这些新词都用上了,据说都是张青天(张方平)想出来的好法子。”

“绩效是啥?”有茶客好奇。

书生努力解释:“就是……干得多、干得好,就拿钱多;干得少、干得差,就扣钱甚至滚蛋!以后当官的、运盐的、管漕的,都得按这个来。”

茶楼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敢情好!那些胥吏,平日吃拿卡要,早该治治了!”

“可万一……官老爷们为了‘绩效’,逼着我们船夫拼命赶工,翻船了算谁的?”

“盐商招标,会不会被更有钱有势的垄断了?咱们小本买卖的,岂不是连汤都喝不上?”

议论纷纷,有期待,有担忧,有疑虑。苏轼默默听着,手中毛笔在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快速记录。他不仅记下观点,还观察说话人的身份、语气、表情,试图理解不同阶层对革新的真实感受。

“苏学士?”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苏轼抬头,见是高俅笑吟吟地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着锦袍、商人模样的人。

“高总管,真是巧遇。”苏轼拱手,目光扫过那两人。

“不巧不巧,我是专程来找您的。”高俅自来熟地坐下,压低声音,“这两位是汴京商会的理事,王员外、李员外。他们对革新有些……疑问,想托我引荐,向您请教请教。”

王、李二人连忙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不安。

苏轼心中了然。这二位怕是代表了一部分与盐政、漕运有利益关联的商人,来探口风的。

“二位有何疑问,但说无妨。苏某虽在朝为官,但今日只是茶友闲谈,所言仅代表个人浅见。”苏轼温和道。

王员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苏学士,这‘盐引招标’,具体是如何个招法?像我等这样,祖辈经营盐业,但规模中等的商户,可有资格参与?”

李员外接着说:“还有那‘绩效考成’,漕运上若推行,运费是按趟算,还是按货量算?若是天气不好、河道淤塞延误了,扣不扣钱?这些细则不明,我等心中实在没底啊。”

苏轼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二位觉得,现行盐法漕运,有何弊病?”

二人对视一眼,王员外叹道:“不瞒学士,弊病确实有。盐引发放不公,大头都被那几家背景硬的拿走了;漕运损耗,层层扒皮,实际到我们手上的利润,十不存三。但……但好歹规矩是明的,路子是熟的。这一改,万一新规矩更苛,或者被人钻了空子,我们这些老实做生意的,岂不更难过?”

苏轼点头:“二位所虑,朝廷并非不知。张御史拟定的试点方案,正在细化。据我所知,招标会设‘资质门槛’,但不会高不可攀,重点考察的是过往信誉、资金实力、经营能力,而非仅看背景大小。对于中等商户,朝廷考虑允许你们组成‘联合体’,增强竞争力。”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绩效考成,也不是一味求快。会综合考量运量、时效、安全、损耗等多重指标,设定合理的基准值。天气、河道等不可抗力造成的延误,会有相应豁免条款。总的原则是‘奖优罚劣’,让守规矩、能干事的得到实惠,让偷奸耍滑的无所遁形。”

王、李二人面色稍缓。苏轼的话虽然不能完全打消顾虑,但至少让他们感受到朝廷有在考虑实际情况,并非一味蛮干。

“多谢苏学士指点。”王员外拱手,“若真如学士所言,招标公正、绩效合理,我等自然是愿意支持革新的。毕竟,谁不想在一个更清明、更有序的环境里做生意呢?”

高俅在一旁打圆场:“正是这个理!陛下和张御史推行革新,不是为了与民争利,而是为了利国利民,让大家都有钱赚,赚得光明正大!咱们做臣子、做百姓的,得领会这份苦心。”

又闲聊几句后,王、李二人告辞。高俅却没走,凑近苏轼低声道:“苏学士,实不相瞒,我手上也有些……小小的漕运生意。这革新一来,心里也打鼓。您给透个底,薛副使那边,到底会严到什么程度?”

苏轼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高总管,你那生意,若都是按规矩来的,怕什么绩效考成?若有不规矩的……我劝你趁早自己理清,该补的补,该断的断。陛下对逆党都能铁腕肃清,何况其他?如今这形势,聪明人都知道该往哪边站。”

高俅脸色变了变,干笑两声:“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一向是忠心为国的。”心里却已盘算着回去赶紧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处理干净。

苏轼不再多言,起身结账。他今天收获颇丰,市井的议论、商人的担忧、甚至高俅这样的“边缘利益者”的心态,都让他对革新可能面临的社会反应有了更立体的认知。这些鲜活素材,将成为他撰写“革新白话文”的重要基础。

沈括正在利器坊内,召集所有匠头开会。宽敞的工棚内,三十余名匠头围坐,面前摆着沈括亲自编写的《利器坊绩效管理实务(草案)》。

“诸位,朝廷已将咱们的绩效管理,作为吏治革新的范例推广。”沈括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自豪,“这是陛下的信任,也是咱们将作监的荣耀。但荣耀背后是责任——咱们得把这套法子梳理清楚,让其他衙门看了能懂、能用、能用好。”

他拿起草案:“今天咱们就一条一条过,查漏补缺。先从‘岗位职责界定’开始。王大锤,你是锻冶组匠头,你说说,你们组的核心职责有哪些?”

膀大腰圆的王大锤站起来,挠头道:“回先生,咱们主要负责锻打兵刃、甲片,要求是……硬度够、不开裂、规格准。”

“太笼统。”沈括摇头,“‘硬度够’是多少?用什么标准测?‘规格准’的误差允许多少?多久交付?这些都要量化。比如:枪头硬度需达到‘可破三层牛皮甲’;刀身误差不得超过半分;紧急军令的订单,需在五日内完成百件。”

他转向文书:“记下,锻冶组职责需补充量化标准。其他组也一样,弓弩组、木工组、皮革组……每个岗位都要明确‘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何时完成’。”

匠头们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掰着手指盘算自己那组的量化指标。

接着讨论“绩效指标”。沈括提出了“数量、质量、时效、耗材、创新”五个维度,每个维度设定基础分和加分项。

“比如弓弩组,”他举例,“本月制作神臂弩一百张,为基础数量,完成得基础分。若超过一百张,每多五张加一分;但若其中有三张以上不合格,质量分扣光;若全部提前两天完成,时效加分;若平均每张弩耗材比定额节省一成,耗材加分;若有匠人改进了弩机卡槽设计,使上弦省力半成,创新加分。”

匠头们听得聚精会神。这种细致的打分方式,虽然复杂,但确实比以往单纯看“完成与否”更公平,也能激励大家多干活、干好活、想办法改进。

“先生,这‘创新加分’好!”一个年轻匠头兴奋道,“我最近琢磨了个小夹具,能让镶嵌甲片的效率提高不少,这能算创新吗?”

“当然算!”沈括鼓励道,“不管大小,只要对提高效率、改进质量、节省耗材有益的改进,都可以申报。咱们每月组织一次‘创新评议会’,大家展示成果,集体评议加分。特别好的,还会额外嘉奖,并上报朝廷推广。”

工棚内气氛活跃起来。匠人们不怕辛苦,怕的是辛苦不被看见、改进不被认可。这套绩效体系,让他们看到了明确的上升通道和回报预期。

“不过,有奖就有罚。”沈括正色道,“连续两月绩效垫底且无改进的,匠头需重新考核;因疏忽造成重大质量事故或安全事故的,视情节扣分、罚款、甚至除名。绩效结果每月张榜公布,透明公正。”

“应该的!”王大锤嚷嚷,“干得好就该奖,干得差就该罚,这才公平!咱们凭手艺吃饭,不怕比!”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匠头们提出了许多实际问题:如不同工序难度不同如何平衡分数?老师傅带徒弟的贡献如何体现?因病请假的影响如何考量?沈括一一记录,与大家商讨解决方案。

最终形成的《实务》草案,厚达二十余页,涵盖岗位、指标、考核、奖惩、申诉、培训等方方面面,既有原则性规定,又有具体操作示例,甚至还附了几张模拟的“绩效评分表”和“月度绩效看板”示意图。

“这才是真正的管理。”沈括看着凝聚了集体智慧的草案,心中感慨。它不仅仅是冷冰冰的条条框框,更融入了对匠人劳动价值的尊重、对技艺传承的考量、对公平公正的追求。这样的绩效管理,才有生命力,才能真正推动进步。

他想起赵小川曾说过的话:“管理的最高境界,是让每个人都能在规则下自由生长,并因此成就更好的自己和集体。”此刻,他对此有了更深的理解。

边境的黄昏来得早,狄咏站在榷场新设立的“联合办事处”木楼前,看着逐渐稀疏的人流。办事处的牌匾刚挂上,墨迹未干,

杨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书:“侯爷,今日登记大宗交易十一笔,其中盐三笔、茶两笔、马匹四笔、毛皮两笔。均已完成查验、登记、征税。有两个部落头人试图以‘礼品’名义夹带私盐,被查获,已按新规处理——货物没收,罚银百两,头人警告一次,记录在案。”

“反应如何?”狄咏问。

“起初有些吵闹,说咱们太严。但咱们把新规条文、处罚依据、举报奖励都贴出来了,又当着众人的面,把罚银入官库的流程走了一遍,他们见无空子可钻,也就认了。”杨烽笑道,“倒是那些老实交易的,见咱们动真格,反而更放心了,说以后不怕被走私的挤兑了。”

狄咏点头:“立规矩,贵在一视同仁,贵在坚持。传令各榷场,今后每日交易数据、查获案件、处罚结果,都要张榜公示,让所有人都看得见。咱们越透明,谣言和侥幸心理就越少。”

他走进办事处。屋内陈设简单,但分区明确:登记区、查验区、计税区、银钱区、文书区,每个区域都有相应标识和流程说明。墙上挂着大幅的《榷场交易流程图》,用简笔画和文字标注了每一步该做什么、找谁、带什么凭证。这是狄咏让军中会画画的士卒制作的,力求通俗易懂。

“侯爷,您这‘流程图’,连不识字的马夫都能看个大概。”办事小吏钦佩道,“以往那些胥吏,就爱把规矩说得云山雾罩,好从中渔利。现在这么一公示,他们没辙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狄咏淡淡道,“管理不能只靠人盯人,要靠清晰的流程和规则。规则明了,执行者不易舞弊,交易者不易被欺,效率还能提高。”

正说着,一名校尉来报:“侯爷,西夏野利家族派人送来书信。”

狄咏展开书信,内容无非是套话,对之前“误会”表示遗憾,希望继续“友好往来”。但字里行间,透露出对规范贸易的兴趣,特别是询问“大宋是否愿意扩大战马采购”。

“看来,经济压力让他们坐不住了。”狄咏将信递给杨烽,“野利家族掌控西夏半数马场,寿王倒台,断了他们的走私财路,正规渠道又受限制,日子不好过。这是来试探口风了。”

“侯爷打算如何回复?”

“告诉他们,大宋愿意在《澶渊之盟》框架下,扩大正当贸易。战马可以买,但必须通过官方榷场,按质论价,依法纳税。数量、价格、交付方式,需双方官员正式谈判商定。至于其他货物,只要不违禁,一律欢迎。”狄咏顿了顿,“另外,可以‘无意间’透露,朝廷正在研究一些新作物的边贸政策,比如……辣椒。”

杨烽会意:“您这是要抛饵?”

“互利互惠的饵。”狄咏嘴角微扬,“西夏贫瘠,能产的好东西不多。辣椒这种新鲜玩意,他们见识过厉害,若知道还能种、还能吃、还能卖,能不心动?用种植技术换战马配额,甚至换其他让步,这笔账,朝廷会算。”

他走到边境地图前,手指划过宋夏边境线:“经济手段,有时比刀剑更管用。让西夏人知道,跟着咱们的规矩做生意,有肉吃;搞走私玩花样,没好处。久而久之,边境自然安宁。这,也是革新的一部分——用规则和利益,构建稳定的边疆秩序。”

暮色渐浓,榷场灯火初上。狄咏望向西方,仿佛能看到西夏草原上躁动不安的部落。革新之风已从汴京吹到边疆,它将如何改变这片土地上的博弈规则,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赵言今天很认真。他面前摊开的不是经史子集,而是一张巨大的纸,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汴京地图——这是他凭记忆和少傅描述画的。

地图上标注了许多点:盐铺、码头、衙门、茶楼、榷场……每个点旁边都有简笔小人,有的在打算盘(盐商),有的在划船(船夫),有的在写文书(官吏),有的在牵马(边贸商人)。

少傅在一旁耐心引导:“殿下,陛下推行的革新,会影响到地图上的哪些人和地方呢?”

赵言咬着笔杆,仔细想了想,然后用朱笔在盐铺、码头、衙门几个点上画了圈:“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盐要招标,漕运要绩效,官吏要考成!”

“那这些地方的人,会怎么想呢?”少傅继续问。

赵言皱起小眉头,努力代入:“盐铺的伯伯……可能担心争不过大商人?码头的叔叔……怕赶工翻船?衙门的官爷爷……怕考不好丢饭碗?”他每说一句,就在对应的小人旁画上一个“?”或“!”。

“那朝廷该怎么办,才能让他们不担心,或者愿意跟着变呢?”少傅引导他思考解决方案。

赵言托着腮,眼睛转了转,忽然拿起笔,在盐铺旁画了个天平:“要公平!招标要公平,大家凭本事!”在码头旁画了个盾牌:“要安全!绩效不能只求快,翻船要赔钱,不扣叔叔工钱!”在衙门旁画了个向上的箭头:“要帮忙!考不好的官爷爷,可以培训,可以换岗位,不是一棍子打死!”

少傅惊讶地看着这些稚嫩却切中要害的符号。太子或许不懂复杂的政策术语,但他朴素的直觉,恰恰抓住了革新成功的关键:公平、安全、包容性。

“殿下画得真好。”少傅由衷称赞,“把这些图拿给陛下看,陛下一定会很高兴。”

赵言眼睛亮了:“真的吗?那……那我可以再画一幅吗?我想画一幅‘革新成功后的汴京’!”

“当然可以。”

赵言兴致勃勃地铺开新纸。在他的笔下,盐铺前排着有序的队伍,盐价牌上的数字变小了;码头上的船只满载货物,船夫笑着领工钱;衙门口的榜上贴着“绩效优秀名单”,官吏们喜气洋洋;边境榷场,宋人和西夏人牵着马、抱着布匹,在一杆公平秤前交易……

画完后,他郑重地在画纸上方写下歪歪扭扭的标题:“大家开心的新汴京”。

少傅看着这幅充满童真和希望的画面,心中触动。或许,在孩子纯真的眼中,革新的本质就是这么简单:让每个人都能公平地努力,安心地生活,开心地收获。而这,不正是所有治国者最终极的追求吗?

深夜,坤宁殿暖阁。

孟云卿与赵小川对坐弈棋,棋盘上黑白交错,战局正酣。但两人的心思似乎都不完全在棋上。

“今日收到兄长密信。”孟云卿落下一子,轻声道,“他在扬州暗中探访,发现那五家目标盐商,已有三家开始秘密串联,试图联合中小盐商,在试点招标时集体抬价,或围标后内部再分配。还有两家,则在频繁接触扬州通判及盐铁司官员,似想走门路影响细则制定。”

赵小川盯着棋盘,手指摩挲着一枚黑子:“意料之中。张方平那边有何应对?”

“兄长已暗中接触了几家与那五家素有龃龉的中小盐商,许以招标中的扶持承诺,初步争取到他们保持中立或暗中提供信息。至于官员方面,张御史已请求吏部,考虑将扬州通判等关键职位在试点前临时调换,或增派监察御史坐镇。”

“调虎离山,分化瓦解。”赵小川落下黑子,吃掉一片白子,“张卿做得不错。告诉孟卿,他的安全第一,情报次之。必要时,可以动用你安排在扬州的暗卫力量,确保试点筹备不受破坏。”

“臣妾明白。”孟云卿应下,转而问道,“陛下今日画的‘革新路线图’,臣妾看了甚受启发。是否可将其简化,制成图表,发放给范相、张御史等核心大臣,让大家对全局进展心中有数?”

赵小川眼睛一亮:“好主意!可视化管理,便于同步信息、发现问题、协调进度。明日朕就让王德找几个画师,将路线图制成挂图,定期更新。不仅是核心大臣,各试点负责人也该有一份。”

他顿了顿,看着孟云卿:“皇后,你说,这革新之路,最难的是什么?”

孟云卿沉思片刻,缓缓道:“最难者,或许不在破旧,而在立新;不在设计完美方案,而在让千千万万的人相信这方案,并愿意为之改变习惯、付出努力。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次次小的成功来积累信心。”

“是啊。”赵小川感慨,“就像下棋,不能只想着一步将军,要有布局,有中盘,有收官。有时候,慢就是快。”

他伸手,握住孟云卿放在棋枰边的手:“幸好,这一局棋,我不是一个人在走。”

孟云卿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灯火映照下,眉眼温柔:“臣妾会一直陪陛下走下去。无论棋局如何变幻。”

窗外,汴京的灯火渐次熄灭,城市进入梦乡。但在这寂静的深夜,变革的种子已在各方力量的孕育下,悄然萌发。朝堂上的争论、市井间的议论、边疆的博弈、衙门的调整、匠坊的探讨、甚至东宫孩童的图画……所有这些,共同构成了宏大革新序曲中,丰富而真实的音符。

前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既然选择了出发,便只顾风雨兼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