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如长龙般缓缓移动。考生们背着考篮,神情各异:有闭目默诵的,有紧张搓手的,有左顾右盼的。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引起了注意——他叫周文,正是之前在杭州书院对格物科产生兴趣的那个寒门学子。
周文排在队伍中,考篮里除了笔墨纸砚,还有几件特殊物品:一把小算盘、一副自制的圆规直尺、几块不同材质的木片。这些都是他按照《格物基础》教材建议准备的。周围几个衣着光鲜的士子见状,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位仁兄,带这些匠人之物作甚?”一个锦衣公子嗤笑,“莫非想当场做木工?”
周文面色微红,却不怯懦:“新科允许携带必要工具。算盘可助计算,规尺可画图样,木片可试材料。这些皆是考试所需。”
锦衣公子摇头:“奇技淫巧,难登大雅。某劝仁兄还是专心经义,莫要误入歧途。”
旁边另一位布衣士子却道:“我倒觉得这位仁兄准备充分。朝廷既开新科,必有其理。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说话间轮到周文验身。衙役检查了他的考篮,看到那些工具,皱眉问:“这些都是什么?”
周文忙取出准考文书:“差爷,文书上写明,新科考生可携带算盘、绘图工具及简单材料样本。这些都是按规矩来的。”
衙役对照文书,见确实有备注,这才放行。周文松了口气,步入贡院大门。
穿过龙门,眼前豁然开朗。贡院内,数十排考棚整齐排列,每间考棚三尺见方,仅容一人一桌。与传统考棚不同,新科考区特意加宽了桌子,方便考生摆放工具、图纸。
周文找到自己的“地字丙卯”号舍,放下考篮,环顾四周。隔壁号舍的考生正在摆弄几块不同重量的石头和一个小滑轮组——显然也是备考格物科的。对面号舍的考生则摊开一本《大宋刑统》,口中念念有词。
辰时正,三声炮响。主考王雱、三位同考(包括陆九渊)登上明远楼,俯视整个考场。衙役开始分发试卷。
周文接过试卷,先看第一页:经义策论题。题目是《论通变与守常》——这是兼顾传统与革新的题目,要求考生论述变通与坚守的平衡。他略作思索,提笔开写。三个月的准备,他并未荒废经义,反而因学了算学格物,对“通变”有了更深理解,下笔颇有新意。
两个时辰后,经义卷交上。稍事休息,新科试卷发下。
周文展开格物科试卷,眼睛一亮。题目果然如沈括讲座所演示:第一题是识别几种简单机械图样并说明用途;第二题是根据给定材料数据设计省力装置;第三题是分析一个实际案例——某水车效率低下,问如何改进。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规尺木片,开始答题。绘图时,他想起沈括说的“图要清晰,标注要全”;设计装置时,他运用了杠杆原理和摩擦系数计算;分析案例时,他结合了亲眼观察过的扬州盐场水车。
考棚内,其他新科考生也各显神通:算学科的拨动算盘声噼啪作响,律法科的翻书查律条,格物科的摆弄模型画图纸。整个考场,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景象——圣贤书与匠人术,在这座千年贡院里,奇妙地交融。
明远楼上,陆九渊凭栏俯瞰,神色复杂。作为经学大儒,他本能地排斥这些“杂学”,但亲眼看到考生们专注答题的模样,看到那些精致的图纸、准确的计算、严谨的律法分析,心中也不禁动摇:或许,治国真的需要这些本事?
王雱在一旁轻声道:“陆山长,您看这些士子,可有一丝懈怠?”
陆九渊沉默良久,缓缓道:“用心倒是用心。只是……这些终究是术,非道。”
“术以载道。”王雱微笑,“若无术,道何以施行?陆山长主持书院多年,当知因材施教的道理。有人擅经义,有人精算学,各展所长,共襄国事,岂不美哉?”
陆九渊不答,目光投向远处一个考棚——那里,一个考生正用自制的简易天平称量几块石头,神情专注如老匠人。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读《庄子》,“庖丁解牛,技进乎道”。或许,这些“术”练到极处,也能近“道”?
春闱开考的同时,汴京城也在焦急等待。
苏轼在遇仙楼举办了“新科预测茶会”,邀请沈括、薛向以及几位对新政感兴趣的官员文士,一边品茶,一边分析江南可能的情况。
“沈兄,你那格物科试卷,难度把握如何?”苏轼给沈括斟茶,“太易则选不出真才,太难则打击士气。”
沈括道:“按大纲,分基础、应用、创新三档。基础题七成考生应能答对;应用题三成能答好;创新题,能出色完成的,怕是百里挑一。如此既保证有足够录取者,又能选出尖子。”
薛向算着账:“江南报考新科者五千,若按三成录取率,可得一千五百人。加上经义科录取者,今年江南取士将超往届三成。这些人若充实到盐政、漕运、刑狱等衙门,三年内,东南吏治必焕然一新。”
一位年轻御史却忧心:“下官收到江南同窗来信,说许多书院对新科教学敷衍,学生准备不足。且阅卷时,恐有官员偏袒经义,打压新科。届时录取者质量不佳,反给反对派口实。”
苏轼笑道:“所以王相亲自坐镇,陆九渊出任同考。陆先生虽保守,但极重声誉,既答应参与,必会公正。至于教学不足——”他看向沈括,“沈兄的巡回讲学团,不是已经出发了吗?考后继续讲,让那些落第者也知道差距在哪,明年再考,便有方向了。”
正说着,高俅笑呵呵上楼来:“哟,诸位大人都在!在下刚收到扬州快信,说咱们的‘木牛流马快递’这个月又添了三家加盟商,都是原先的盐运车队改行的。托新政的福,生意好得很!”
众人笑问详情。高俅眉飞色舞:“现在扬州到汴京,寻常货物十日必达,加急五日。咱们按‘绩效’给加盟商分红,跑得快、损耗少的,分得多;偷懒损坏的,扣钱甚至除名。这套规矩一亮,个个抢着干好!”
薛向点头:“漕运新规也是如此。以前漕船拖沓,现在按航次、载量、损耗综合考评,船主积极性大增。上月漕粮北运,比往年同期快了两成,损耗降了一成半。”
这些实实在在的成效,让在座众人士气大振。苏轼趁热打铁,当场挥毫写下一篇《新科赋》,赞美科举改制“开千年未有之局,纳百工有用之才”,准备在放榜后刊发。
茶会散时,沈括叫住苏轼,低声道:“子瞻兄,有件事……将作监最近来了几个江南匠人,说是看了《格物基础》,专程来京求教。其中有个老木匠,竟能指出教材中一处齿轮配比图的错误。我已聘他为临时教习。”
苏轼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说明教材真的有人细读,真的能吸引人才。沈兄,这说明咱们的路子对了。”
沈括却苦笑:“可礼部那边有人说,让匠人进将作监已是破例,再聘为教习,更不成体统。”
“管他们作甚?”苏轼朗笑,“韩愈说‘道之所存,师之所存’。既真有本事,为何不能为师?沈兄尽管去做,若有非议,苏某替你挡着!”
两人相视而笑。雪后的汴京阳光明媚,仿佛预示着春闱也将有个好结果。
几乎在江南春闱开考的同一日,北疆宋军大营迎来了西夏首批五百匹战马。
这批战马毛色油亮,体态矫健,一看便是上等草原马。狄咏亲自验收,杨烽带人一匹匹检查牙口、蹄铁、体态,登记造册。
西夏押送官野利荣(野利家族子弟)陪在一旁,笑道:“狄侯爷,我国诚意十足吧?这五百匹都是三岁口正当年的好马,其中还有五十匹种马。按协议,贵国该派农师传授越冬管理技术了。”
狄咏点头:“本侯言出必践。三位农师已整装待发,明日便随你回国。他们会带去全套暖棚搭建技术、越冬防寒要点、以及病虫防治初阶方法。”他顿了顿,“至于高产栽培、品种选育等进阶技术,待第二批战马到位,再行传授。”
野利荣心知这是宋国留的后手,但能先拿到基础技术,已是大功一件,遂连声道谢。
验收完毕,狄咏设宴款待西夏使团。席间,野利荣几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不瞒侯爷,我国王上对辣椒极为重视,已划出三千亩地专种此物。若真能成,将来西域诸国,甚至辽国,都会来求购。届时,宋夏便是独家生意伙伴!”
狄咏心中一动,面上不露声色:“哦?辽国也感兴趣?”
“何止感兴趣!”野利荣压低声音,“辽国密使上月到我兴庆府,愿出高价购买辣椒种子和技术,被我国王上婉拒了。他们转头就去西域找,可西域哪有这东西?”
狄举杯:“贵国守信重义,本侯佩服。来,敬两国之谊!”
宴罢送走西夏人,狄咏立刻召杨烽议事。
“辽国果然在暗中活动。”狄咏面色凝重,“他们知道从宋国直接要技术难,就想从西夏转手。好在西夏王不傻,知道独门生意更值钱。”
杨烽道:“但辽国不会死心。末将收到边民线报,近日有陌生商队频繁出入辽境榷场,似在打探辣椒消息。”
“加强巡查。”狄咏下令,“凡可疑商队,一律严查。同时,给辽国耶律宏回信,就说宋国愿与辽国探讨辣椒贸易,但需辽国先兑现‘加强边境协作’的承诺——比如,交出上月劫掠我商队的马贼。”
这是敲打,也是试探。狄咏要知道,辽国对辣椒的渴望,是否足以让他们在边境问题上让步。
杨烽领命,又道:“侯爷,还有一事。军中几个懂筑垒、会修械的老兵,看了朝廷的格物科大纲,问能不能也去考。他们说,虽然识字不多,但实打实的手艺,或许能行。”
狄咏笑了:“让他们试试。朝廷开新科,就是要选拔有真本事的人。识字不多可以补,手艺却是实打实的。你统计一下,军中若有想考的,请个文书教他们认字读教材,费用从军饷里支。考上了,是他们的造化;考不上,多认几个字也是好的。”
“侯爷仁厚!”杨烽感慨,“这些老兵若真能考中,那才是真正的‘不拘一格降人才’。”
狄咏望向南方,仿佛能看见江南贡院内那些奋笔疾书的士子。科举改制,边境贸易,军队建设……所有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其实都是一盘大棋的组成部分。而这盘棋的棋手,正在汴京皇宫里,与皇后一起,运筹帷幄。
十日后,江南贡院阅卷房。
数百名阅卷官分房阅卷,经义卷在“经义房”,新科卷分别在“算学房”“格物房”“律法房”。各房内鸦雀无声,只闻翻纸声、批注声、偶尔的赞叹或叹息。
陆九渊坐镇“经义房”,亲自审阅优异试卷。他看得仔细,时而颔首,时而蹙眉。一份试卷引起他的注意——文章立论新颖,将“通变”比作江河改道,虽形态变而润泽万物之性不变;将“守常”比作河床,虽不移而导水流向。文采斐然,更难得的是有实在的例证,提到盐政革新、漕运绩效,皆言之有物。
“此子见识不凡。”陆九渊批了个“上上”,再看姓名处已糊封,只知是“地字丙卯”号。他记下编号,继续阅卷。
隔壁“格物房”内,气氛却有些紧张。阅卷官们面对五花八门的答案,争议频发。
一份试卷上,考生设计了一种“脚踏式双轨吊运装置”,用到了杠杆、滑轮、齿轮多重组合,图样清晰,计算准确。但一位老学究出身的阅卷官却批道:“机巧过甚,近乎诡器。且图样粗陋,不合文人画法。中下。”
另一位年轻些的、曾参与沈括讲座的阅卷官反对:“此设计巧妙,省力效果显着,计算无误。图样虽不美,但清晰准确,正合实用。当评上中。”
两人争执不下,请来沈括(他已赶到杭州指导阅卷)仲裁。
沈括细看试卷,眼中露出赞赏:“此设计确有巧思。尤其这个‘双轨防摆装置’,解决了单轨吊运易晃动的难题。图样标注完整,尺寸清晰,实为上品。”他指着分数栏,“我给上上。”
老学究不服:“沈大人,科举取士,总要看文人气度。这图样如匠作草图,毫无雅致……”
“敢问大人,”沈括平静反问,“若您要建一座桥,是希望工匠给您看一副写意山水,还是一张标明了长宽高、材料、承重的工程图?”
老学究语塞。
沈括继续道:“格物科取的是能做实事的人才,不是画家。图样之功,在于准确传达设计意图,不在美观。此图虽无丹青之妙,却有工程之实,这正是朝廷需要的。”
最终,这份试卷得了“上上”。类似争议在各新科阅卷房时有发生,但在沈括及几位务实官员的坚持下,大多数实务出色的试卷都得到了公正评价。
陆九渊偶尔巡视各房,看到那些画满机械图、写满算式的试卷,眉头微皱,但也不再说什么。他亲眼看到,一些经义平平的考生,在新科试卷上却展现惊人才能;也看到一些经义优异者,对新科一窍不通。这让他不得不承认,人各有长,强求一律,或许真是浪费人才。
二月二,龙抬头,放榜日。
杭州贡院外的照壁前,天未亮就挤满了人。衙役敲锣开道,将三张大红榜文贴上照壁:正中是经义科榜,左侧是算学、格物、律法三科合榜,右侧是总榜(综合成绩排名)。
人群嗡地围上去,无数目光在榜上搜寻。
“我中了!经义科第二百七十三名!”一个中年士子喜极而泣。
“格物科!我中了格物科第八名!”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跳起来,正是周文。他看着榜上自己的名字,恍如梦中。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对前途迷茫的寒门学子;如今,竟真的通过新科,获得了进士出身!
旁边几个曾嘲笑他的锦衣公子,在榜上找不到自己的名字,面色灰败。有人酸溜溜道:“中了又如何?杂学进士,将来能有多大出息?”
话音未落,衙役敲锣高喊:“奉王相谕:新科进士与经义进士一体,按成绩分派实职!吏部已备缺额,盐政司、漕运司、刑部、将作监、军器监、各路转运司,虚位以待!”
人群哗然。这些衙门都是实权要害,以往只有经义高第才能进入。如今新科进士也能去,且是专业对口,前途不可限量。
周文身边立刻围上几个人:“周兄大喜!在下是杭州织造局的,想聘周兄为技术顾问,月俸三十贯,可否考虑?”
“周兄,在下是漕运司杭州分司的,司里正缺懂机械的人才,愿以从九品主事相邀!”
周文手足无措,连连拱手:“多谢各位厚爱,但……但学生需等吏部统一分配。”
不远处,陆九渊与王雱并肩而立,看着这热闹场面。陆九渊轻叹:“王相,老夫今日方知,何为‘野无遗贤’。这些新科进士,若按旧制,怕是终身无缘功名。如今得此机会,必感念朝廷恩德,竭诚效力。”
王雱微笑:“陆山长能如此想,实乃国家之幸。其实经义新科,本可相辅相成。譬如这位周文,”他指着正被人围住的周文,“他的经义卷我看过,得了‘上上’。新科格物也是‘上上’。如此文理兼通之才,正是朝廷急需。”
陆九渊点头,忽然道:“老夫有一请:这批新科进士授官前,可否让老夫给他们讲几堂经义课?不需多,只讲为官之道、君子之德。让他们既通实务,也明大义。”
王雱眼睛一亮:“陆山长愿亲自授课,求之不得!本相这就安排。”
放榜持续了整整一日。有人欢天喜地,有人黯然神伤,有人破口大骂,有人冷静反思。但无论如何,江南春闱的结果已成定局:新科录取一千四百余人,其中近三成是寒门子弟;经义科录取三千人,与往年持平。总取士数比往年增加四成,且人才结构更加多元。
当夜,杭州各酒楼客栈爆满,及第者摆宴庆贺,落第者借酒消愁。而在“镜心别院”,陈松年、吴会长等人对坐无言,面色铁青。
他们谋划的“软抵抗”,在朝廷周密准备和王雱亲自坐镇下,收效甚微。新科取士质量超出预期,寒门子弟比例之高更是触目惊心。他们知道,科举改制的试点,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罢了。”陈松年长叹一声,“大势已去。传话下去,各书院……认真教授新科课程吧。再敷衍,误的是自家学子前程。”
吴会长苦笑:“金满堂那边,还等着消息呢。怎么回他?”
“如实回。”陈松年闭目,“告诉他,江南士林,已无力回天。让他……好自为之。”
烛火摇曳,映照着老人们颓唐的身影。窗外,杭州城的夜空中,烟花朵朵绽放——那是及第士子们在庆祝。新旧交替的阵痛中,一个更加多元、更加务实的人才选拔时代,已悄然来临。
放榜三日后,八百里加急将江南春闱结果送入汴京皇宫。
赵小川在御书房看完详细奏报,拍案叫好:“好!新科录取逾千,寒门占三成,实务答卷优异!王雱、沈括、陆九渊,皆有大功!”
孟云卿接过奏报细看,也露笑意:“更可喜的是,经义科答卷中,多有结合新政立论者,可见士子思想已在转变。陆先生主动提出为新科进士授课,更是意外之喜。”
“这就是示范效应。”赵小川兴奋地踱步,“江南试点成功,明年推广全国便顺理成章。届时,天下寒门俊杰、百工巧匠,皆有进身之阶。我大宋人才之盛,将空前绝后!”
他立即下旨:江南新科进士全体进京,参加“琼林宴”;赐王雱、沈括、陆九渊等人嘉奖;命吏部尽快拟定新科进士任职方案,务必专业对口,人尽其才。
喜讯传开,汴京一片欢腾。苏轼在遇仙楼大宴宾客,当场赋诗十首;沈括收到杭州匠人来信,说看了放榜结果,更多人愿意送子弟学格物了;薛向则开始盘算,这批懂算学的新进士,能帮三司厘清多少陈年旧账。
然而,暗潮仍在涌动。
顾震深夜入宫密报:“陛下,扬州传来消息,金满堂得知江南春闱结果后,连夜转移剩余资产,似有潜逃之意。另外,他在江南资助的‘卫道文会’虽已解散,但部分激进士子仍不甘心,扬言要在新科进士进京路上‘给他们些颜色’。”
孟云卿蹙眉:“金满堂不能让他跑了。他手上必有盐案余罪证据。至于那些激进士子,多是科举失意者,需防他们铤而走险。”
赵小川冷笑:“传令扬州府,以‘涉嫌盐案漏罪’为由,查封金满堂所有产业,限制其离境。皇城司派人暗中保护新科进士入京队伍,若有异动,立即处置。”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不过,对那些失意士子,也要给条路。传旨:凡今科落第者,可自愿报名参加国子监‘新科补习班’,由沈括、苏轼等人亲自授课,食宿全免。明年再考,优先录取。”
孟云卿点头:“恩威并施,方是正道。给失意者希望,比单纯压制更有效。”
顾震领命退下。赵小川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轻声道:“皇后,你说,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评价这场科举改制?”
孟云卿站到他身边:“臣妾想,史官会写:‘熙宁年间,帝革新政,开算学、格物、律法三科,与经义并取。天下寒门、百工、胥吏之子,始有进身之阶。士风为之一变,实务大兴,国力遂强。’”
赵小川握住她的手:“朕不求青史留名,只求让这个时代,多一些像周文这样有才华的年轻人,能凭真本事改变命运;只求大宋江山,能因这些新鲜血液,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远处传来更鼓声,汴京城渐渐沉睡。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正随着江南春闱的放榜,掀开了新的篇章。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