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朕的北宋欢乐多 > 第295章 新锐入朝

第295章 新锐入朝(1 / 2)

三月十五,春风染绿汴河两岸。

自杭州出发的官船队沿大运河一路北上,历时二十日,终于抵达汴京东水门码头。船头飘扬着“江南新科进士入京”的杏黄旗,三十艘官船依次停泊,船上陆续走下一千四百余名新科进士——这是大宋开国以来,单批进京人数最多的一届。

码头上早已人声鼎沸。礼部、吏部官员在彩棚下列队相迎,维持秩序的禁军甲胄鲜明,更有无数汴京百姓扶老携幼前来围观——谁都想看看这些“考算盘图纸”中举的进士,究竟是何等模样。

周文随人群踏上跳板,脚踩在坚实的汴京土地上时,仍觉恍如梦中。三个月前,他还是杭州书院一个前途未卜的寒门学子;如今却身着簇新的青色进士襕衫,腰间佩着礼部颁发的“进士银鱼袋”,即将步入帝国中枢。

“列队!按榜次列队!”礼部官员高声指挥。

新进士们迅速整队。周文站在格物科队列中,左右看去,同科中既有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也有几位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其中一位面容黝黑、手指粗壮,一看便知是匠人出身。

那匠人进士察觉到周文的目光,腼腆一笑,拱手道:“在下杭州铁匠铺李铁锤,格物科第三十二名。兄台贵姓?”

“不敢,杭州周文,第八名。”周文忙还礼,心中惊讶——铁匠真能考中进士?这在以前简直不可想象。

李铁锤憨厚笑道:“说来惭愧,李某识字不多,全靠沈括大人的《格物基础》和图册,硬是啃下来的。考场上那道‘改良水车’的题,正巧李某在铁匠铺帮人修过水车齿轮,便画了个加装调速齿轮的设计,没想到竟得了高分。”

正说着,队列前方骚动起来。原来是几位经义科的年轻进士,正对着一群算学科的进士指指点点,面露不屑。

“看那几个,手里还捏着算盘呢,真是走到哪算到哪。”一个锦衣进士嗤笑。

他身旁同伴摇头:“商贾之术,竟与圣贤经义同列,朝廷真是……”

“慎言。”另一位年长些的进士制止,“王相亲自主持试点,陆山长亦参与阅卷,岂容你我置喙?既同榜,便是同年,当以礼相待。”

锦衣进士悻悻闭嘴,但眼神中的轻视未减。

周文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他能理解这些经义进士的优越感——寒窗十年读圣贤书,突然要和学算学格物的人平起平坐,任谁都会不适。但新政给了自己这样的人机会,这份感激与珍惜,或许那些世家子弟永远无法体会。

“列队完毕,往礼部报备——”官员号令响起。

长长的队伍在禁军护卫下,穿过汴京繁华的街市。道路两旁商铺林立,百姓夹道围观,议论纷纷:

“看!那就是新科进士!听说有的以前是铁匠、账房呢!”

“乖乖,铁匠也能当官了?这世道真是变了。”

“变了不好吗?我侄子在漕运码头干活,说新来的管事就是考格物科中的,懂机械,定的工钱公道,也不胡乱加码。要我说,这样的官越多越好!”

“可不是嘛!以前那些官老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知道之乎者也……”

议论声传入队列,周文与李铁锤相视一笑。百姓最实在,谁给他们办实事,他们就认谁。

队伍行至礼部衙门前,早有书吏在此登记造册,分发临时腰牌、安排驿馆住所。流程井然有序,每个环节都有明确指引和专职人员,效率之高,让周文暗自惊叹——这想必也是“绩效管理”的成效。

“周文?”书吏核对着名册,“格物科第八名,安排住‘清风驿’甲字三号房。这是腰牌、驿券、明日琼林宴须知。收好。”

周文双手接过,沉甸甸的腰牌上刻着姓名、籍贯、科第、编号。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一种“从此真正成为朝廷一员”的实感,油然而生。

清风驿是礼部直属驿馆,专供入京官员、使节居住。此次新科进士一千四百余人,分住城内七处驿馆,清风驿住了二百余人,多是格物、算学科进士。

周文找到甲字三号房,推门而入——是个简朴的单间,一床一桌一柜,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桌上还放着一个小包袱,打开看,是两套换洗衣衫、一套文房四宝、一本《新进士守则》。

他正翻阅守则,隔壁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李铁锤。

“周兄,驿馆管事说晚饭在膳堂,酉时正开饭。”李铁锤挠头,“李某初来汴京,人生地不熟,想与周兄结个伴。”

周文欣然答应。两人一同前往膳堂,路上遇见几位同样拘谨的新进士,便结伴而行。

膳堂宽敞明亮,二十张八仙桌整齐排列,每桌八人,桌上已摆好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豆腐羹,外加一盆白米饭。菜式简单但分量十足。

“朝廷待咱们不薄啊。”一个算学科进士感慨,“听说往届进士入京,都是自己解决食宿。咱们不但管住,还管饭。”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进士低声道:“这是新政的用心。咱们中许多人家境贫寒,若不管食宿,怕有人连汴京都来不了。朝廷这是要让寒门子弟,也能安心待选,不受钱财所困。”

众人点头,心中感激。正用饭间,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进士走进膳堂,为首的正是白天在码头讥讽算学科的锦衣进士。他们扫了一眼满座的简朴桌椅、大盆饭菜,皱眉道:“就这?朝廷赐宴新科,就吃这些?”

驿馆管事忙上前:“诸位进士,这是驿馆例餐。明日琼林宴才是正宴,今日暂且……”

“暂且?”锦衣进士哼道,“我等十年寒窗,金榜题名,岂能与匠人胥吏同食这等粗饭?走,去樊楼,我请!”

他身后几人附和,转身欲走。但同来的另两位经义进士却站着不动。

“陈兄,算了。”其中一人劝道,“驿馆安排自有道理。你我初来乍到,还是莫要生事。”

“生事?”陈姓进士提高声音,“王某,你也是书香门第,就甘心与这些人为伍?”他指着周围埋头吃饭的格物、算学进士,“你看看他们,满手老茧,一身匠气,也配称进士?”

膳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投向陈进士。

李铁锤握紧了拳头,周文按住他,起身拱手:“这位同年,在下杭州周文,格物科第八名。敢问同年高姓?”

陈进士斜眼看他:“江宁陈显,经义科第一百二十名。怎么?”

周文不卑不亢:“陈同年既读圣贤书,当知‘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我等虽学科不同,但皆是为国效力的进士,何分高下?至于这饭菜——”他环视膳堂,“粗茶淡饭,方能体会民生疾苦。陈同年若觉不堪入口,自可去樊楼。但请莫要辱及同榜。”

话音落下,膳堂内响起几声叫好。几个原本打算跟陈显走的进士,也面露愧色,默默坐回座位。

陈显脸色涨红,还想争辩,他身旁那位年长进士低声喝道:“够了!陈显,你再闹,我便禀明礼部,取消你明日琼林宴资格!”

陈显这才悻悻闭嘴,狠狠瞪了周文一眼,拂袖而去。

风波暂息,但膳堂内气氛已变。经义进士与格物算学进士无形中分成两拨,各自埋头吃饭,少有交谈。

回到房中,李铁锤愤愤不平:“什么书香门第,狗眼看人低!周兄,你刚才就该让我骂他几句!”

周文摇头:“口舌之争无益。明日琼林宴,陛下亲临,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候。”他翻开《新进士守则》,“你看,这守则里写明:进士分配将‘量才适用,专业对口’。咱们格物科的,多半去将作监、工部、漕运司;算学科的,去三司、户部;律法科的,去刑部、大理寺。各展所长,何必在意他人眼光?”

李铁锤想了想,点头:“也是。等咱们真做出成绩,看他们还敢小瞧!”

两人又聊了些备考时的趣事,气氛缓和。夜深人静时,周文推开窗,望着汴京城的万家灯火,心中涌起豪情。这座帝国的心脏,即将迎来他们这批新鲜血液。而他,一个寒门子弟,将在这里,用自己的所学所长,真正参与到国家的变革之中。

就在清风驿新进士们安歇的同时,汴京最负盛名的酒楼“樊楼”顶层雅间内,一场密会正在进行。

与会者五六人,皆是衣着华贵的中年人。主位上坐着的是户部右侍郎周明达,他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其余几人,有致仕的工部老侍郎,有江南盐商在京的代理人,还有两位在清流中颇有影响力的文坛耆宿。

“周侍郎,江南春闱的结果,您也看到了。”说话的是江南盐商代理人,姓金,是金满堂的族弟,“新科录取一千四百余人,寒门占三成!这些人一旦授官,必将充斥盐政、漕运、工部等要害衙门。到那时,咱们在地方上的安排……”

周明达抬手打断:“本官知道。”他看向那位致仕的工部老侍郎,“刘老,将作监那边情况如何?”

刘老侍郎须发皆白,声音沙哑:“沈括那小子,如今在将作监说一不二。他招了一帮匠人出身的教习,把原先那些老师傅都挤到一边。更可气的是,他竟要将‘绩效考成’推行到匠人晋升中——以后升大匠,不看资历,不看人情,就看什么‘创新贡献’‘带徒成果’!这成何体统!”

一位文坛耆宿痛心疾首:“何止将作监!国子监那边,苏轼编的那些‘白话文’教材,如今在各州县学广为流传。长此以往,学子们只知俚语俗言,哪还懂得文章雅正?千年文脉,危矣!”

另一人忧心忡忡:“更可怕的是民心。如今市井百姓,对新政颇多赞誉。漕运力夫说工钱涨了,灶户说盐收购价提高了,小商户说机会多了……若让这些人继续掌权,咱们士大夫的立身之本,怕真要动摇了。”

周明达沉默良久,缓缓道:“诸位所虑,本官深知。但如今陛下锐意革新,范纯礼、王雱、张方平、薛向等新党把持朝政,更有苏轼、沈括等摇旗呐喊。硬抗,绝非上策。”

“那周侍郎的意思是……”

“顺势而为,暗中设阻。”周明达眼中闪过冷光,“新政推行,千头万绪,不可能尽善尽美。咱们就从细节入手,让新政在实践中变形、走样,最终让百姓怨声载道,让陛下自己看到弊端。”

他举例道:“譬如绩效考成,初衷是激励。但若在推行中,层层加码,逼得官吏、匠人、力夫疲于奔命,甚至弄虚作假,久而久之,必生怨气。再譬如新科进士分配,若让他们去的都是苦差闲职,或者派系林立、处处受制的衙门,纵有才华,也难以施展。”

众人眼睛一亮。

刘老侍郎点头:“将作监那边,老夫还有些门生故旧。绩效考成的细则,可以‘因地制宜’嘛——把标准定得高不可攀,或者考核过程弄得繁琐不堪,让匠人们疲于应付考核,反而没时间钻研技艺。”

文坛耆宿道:“国子监教材,可以‘修订完善’为名,慢慢把那些白话文改回雅言。一次改一点,积少成多。”

周明达最后道:“至于那些新科进士,本官在吏部还有些影响力。分配时,‘照顾’他们去些‘合适’的职位,还是做得到的。诸位记住,此事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陛下如今对新政信心正足,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

密会持续到深夜。这些人不知道的是,樊楼对面茶馆的二楼,一个看似醉酒的茶客,正用炭笔在袖中纸片上记录着什么——他是皇城司的暗探,奉命监视与金满堂案有关的一切动向。

皇宫内,孟云卿正在亲自过问明日琼林宴的细节。

琼林宴是宋朝为新科进士举办的荣恩宴,历来在皇家园林“琼林苑”举行,由皇帝亲赐御宴,是士子生涯中最荣耀的时刻之一。此次因新科进士人数创纪录,宴席规模空前,筹备工作格外繁杂。

“娘娘,这是礼部呈上的座次图。”女官呈上绢图,“按惯例,一甲三名设御前专席,其余进士按科第排名就坐。但此次新科与经义科并列,礼部请示:是否分科设区?”

孟云卿细看图纸,沉吟道:“分科设区,岂不是人为制造隔阂?陛下开新科,本意就是要打破门户之见。传本宫懿旨:座次只按总榜排名,不分科目。一甲三名中若有新科,亦设御前专席。”

女官迟疑:“可……往年琼林宴,只有经义一甲能近御前。若新科进士也……”

“既同是进士,便同等待遇。”孟云卿语气坚定,“你告诉礼部,这是陛下与本宫的意思。另外,宴席菜式不必过分奢华,但务求丰盛实在。这些进士中多有寒门子弟,莫要让他们觉得朝廷奢靡,与民情脱节。”

“是。”女官记下,又问,“宴后的‘簪花游街’,路线可否按旧例?”

“稍作调整。”孟云卿指向汴京地图,“往年只在御街游行,今年增加漕运码头、将作监外街、三司衙门前的路段。让百姓看看,这些新进士将来要去哪里效力,也让进士们看看,他们将来要服务的地方。”

这是极具象征意义的安排。女官眼睛一亮:“娘娘思虑周全。如此,新科进士经过专业对口衙门时,必生使命感;百姓看到,也会更理解新政。”

孟云卿点头,又吩咐:“宴间安排的助兴节目,不要只请教坊司歌舞。让将作监准备几个简易机械演示,三司准备个算盘速算表演,刑部准备个律法案例现场剖析——要展现各科所长,也要有趣味性。”

正说着,赵小川走了进来,笑道:“皇后这是在亲自导演一场‘新政成果展’啊。”

孟云卿起身相迎:“陛下圣明,臣妾正是此意。琼林宴不仅是荣恩宴,更是向天下宣告:朝廷重视各类人才,且有能力让他们各展所长。”

赵小川接过座次图看了看,赞许道:“不分科设区,甚好。就是要让他们坐在一起,交流碰撞。对了,朕还有个想法——”他眼中闪着光,“明日宴上,朕要当场宣布几件事。”

“陛下请讲。”

“第一,成立‘新政人才库’,将所有新科进士的专业特长、考评成绩录入,供各衙门按需选用。第二,设立‘创新贡献奖’,每年评一次,奖励在各领域有实际创新成果的官员,不论出身。第三,开办‘跨衙门实务培训’,让经义出身的官员学些算学格物,让新科出身的官员补些经义律法,促进融合。”

孟云卿抚掌:“这三条妙极!既给了新科进士晋升通道,又促进了新旧融合,更能激励实务创新。陛下此策,必将载入史册。”

赵小川握住她的手:“若无皇后日夜操劳,革新岂能推行至此?明日琼林宴,朕要亲自敬你一杯。”

孟云卿微赧:“此乃臣妾本分。倒是陛下,明日宴上,新科与经义进士同席,恐有摩擦。今日清风驿已有些口角……”

赵小川冷笑:“朕听说了。那个陈显,骄纵轻狂,不堪大用。明日宴上,朕自有安排。”

他走到窗前,望向琼林苑方向。月色下的皇家园林静谧庄严,明日这里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宴——不仅是美食的盛宴,更是人才与观念的盛宴。

这一千四百余名新科进士,就像一千四百余颗种子,即将撒播到大宋的各个领域。他们中,有通晓机械的匠人,有精于算学的账房,有熟稔律法的讼师,也有思想开放的寒门才子。他们将给这个古老的帝国,带来怎样的改变?

赵小川期待着。他知道,任何变革最关键的,永远是人才。而明天,他将亲眼见证,第一批由新制度选拔出的新鲜血液,正式注入帝国肌体。

同一夜,将作监内灯火通明。

沈括带着十几名大匠,正在连夜赶制一批特殊的“礼物”——这是准备在明日琼林宴上,赠予格物科进士的。

工作坊内,锯刨声、锤凿声、绘图讨论声此起彼伏。正中长桌上,摆放着几十个一尺见方的木盒,盒内是精心制作的“便携式格物实验套装”。

“沈大人,您看这个‘杠杆原理演示器’做得如何?”一位老木匠捧来一个小巧装置:一根标有刻度的木尺作为杠杆,几个可移动的配重块,还有不同材质的支点。

沈括接过,亲手操作。他移动配重块,杠杆随之平衡或倾斜,原理一目了然。“好!刻度要更清晰些,配重块上标明重量。再配一张说明卡,写几个经典例题。”

另一边,几个年轻匠人正在组装“简易齿轮传动模型”。大小齿轮咬合,摇动手柄,便能直观看到转速、扭矩的变化。有人提议:“要不要加个变速装置?让进士们自己调整齿轮比,看效果变化。”

“加!”沈括点头,“就是要让他们动手试,自己发现规律。格物之学,重在实践。”

最费心思的是“材料性能测试组”。几个小木盒里,分装着不同材质的木块、铁片、铜条,每块材料都标明了密度、硬度、韧性等数据。旁边配有小锤、刻刀、天平,让使用者可以亲自测试验证。

“沈大人,这些礼物是不是太……简陋了?”一位年轻官员小声问,“往年琼林宴,赏赐的都是文房四宝、御制典籍。咱们送这些匠作工具,会不会被嘲笑?”

沈括正色道:“文房四宝,经义进士更需要。咱们格物科,就要送趁手的工具。让这些新进士知道,朝廷认可他们的专业,支持他们继续钻研。”他拿起一个齿轮模型,“你看,这虽是小物,但制作精良,原理清晰,正是格物精神的体现。胜过千言万语。”

正忙碌着,苏轼提着一食盒推门进来:“沈兄,就知道你还没歇息。来,樊楼的宵夜,趁热吃。”

众人围坐,分食点心。苏轼看着满桌的工具模型,笑道:“沈兄这份礼物,怕是明日琼林宴上最特别的了。苏某也准备了礼物——给算学科进士的《实用算学案例集》,给律法科的《新法释义手册》。咱们要让这些新科进士,感受到朝廷的用心。”

沈括感慨:“是啊。他们中许多人,过去被轻视、被压抑,如今终于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咱们这些先行者,有责任帮他们铺好路。”

一位老匠人忽然道:“沈大人,小人……小人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小人的儿子,也在这次格物科中了,第六十七名。”老匠人眼中含泪,“他从小在作坊里长大,喜欢摆弄机巧,但总被人说‘没出息’。如今他中了进士,小人想……想请沈大人明天宴上,多关照他几句。让他知道,他的手艺,朝廷是看重的。”

沈括郑重道:“老人家放心。明日我不但要关照他,还要当众讲:手艺不是贱业,格物不是末技。朝廷开此科,就是要让天下有一技之长的人,都能挺直腰杆,为国效力。”

工作坊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质朴而激动的面孔。这些匠人,这些“手艺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迎接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夜深了,礼物全部装箱。沈括最后检查一遍,在礼单上郑重写下:“格物实验套装一百五十套,赠格物科全体进士。愿诸君格物致知,实干兴邦。”

他望向窗外,东方已露鱼肚白。再过几个时辰,琼林宴的钟声就要敲响。而他们准备的这些“工具”,将成为那些新科进士手中,最有力的武器——不是用来争斗,而是用来建设,用来改变这个国家。

晨光熹微,汴京城渐渐苏醒。

清风驿内,新进士们早已起床洗漱,换上最体面的襕衫,仔细检查银鱼袋、腰牌。周文对镜整理衣冠,镜中的年轻人眼神明亮,神情庄重。

“周兄,紧张吗?”李铁锤在旁问,他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紧张,但也期待。”周文微笑,“铁锤兄,还记得咱们备考时,常说的那句话吗?”

李铁锤想了想:“‘但凭本事,不问出身’?”

“对。”周文深吸一口气,“今日琼林宴,便是这句话的最好证明。走吧,该出发了。”

驿馆外,礼部的马车已等候多时。新进士们按驿馆列队上车,车马缓缓驶向琼林苑。

沿途街道,早有百姓围观。不同于昨日的纯粹好奇,今日许多人眼中带着敬意——这些进士,将是未来治理这个国家的人。

车队经过漕运码头时,周文透过车窗,看到码头力夫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朝车队拱手致意。几个管事模样的官员也在路边,朝他们微笑点头——那些人中,或许就有他们的未来同僚。

经过将作监时,一群匠人学徒挤在门口张望,眼中满是羡慕与向往。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匠人”这个身份,将不再低人一等。

车队最终驶入琼林苑。苑内春色正好,桃李争艳,彩旗飘扬。宴席设在“万芳殿”前广场,数百张桌椅呈扇形排开,正对着高高的御台。

周文按腰牌找到自己的座位——总榜第三百零七名,位置虽不靠前,但视野开阔。他坐下后,发现同桌的竟有两位经义进士、一位算学科进士、一位律法科进士,加上自己这个格物科,正好五科齐全。

那两位经义进士起初有些拘谨,但很快被算学科进士的幽默、律法科进士的严谨所感染,渐渐融洽交谈。周文偶尔插话,讲些格物趣事,引得众人笑声不断。

辰时正,礼乐齐鸣。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起身,躬身行礼。赵小川与孟云卿并肩登上御台,身后跟着范纯礼、王雱、张方平等重臣。

赵小川今日未着朝服,而是一身明黄常服,显得亲切随和。他抬手示意:“众卿平身,入座。今日琼林宴,既是荣恩之宴,亦是家国之宴。在座诸位,无论经义新科,皆是大宋未来栋梁。朕与皇后,与众卿同乐!”

“谢陛下!谢娘娘!”千余人齐声应和,声震琼林。

宴席开始,御膳一道道呈上。席间,教坊司歌舞助兴,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穿插其间的“专业表演”:将作监匠人演示改良水车,三司账房表演双手打算盘,刑部官员现场剖析疑难案例……

每场表演结束,对应科目的进士们便掌声雷动,自豪感油然而生。

周文看得入神,同桌的经义进士轻叹:“以前总觉得这些是末技,今日亲眼所见,方知其妙。治国,确实需要这些实实在在的本事。”

周文微笑:“经义明道,新科通术,道术相济,方能治国平天下。我等有幸,生在这个可以各展所长的时代。”

宴至半酣,赵小川忽然举杯起身。全场肃静。

“诸位进士,”赵小川声音洪亮,传遍全场,“朕今日有三件事宣布。”

他逐一宣布了“新政人才库”“创新贡献奖”“跨衙门实务培训”三项举措。每宣布一项,台下便响起一阵惊呼与议论——这些举措,条条都指向一个更加开放、公平、务实的人才任用体系。

最后,赵小川目光扫过全场:“朕知道,有人担心新科进士能否胜任,有人忧虑经义进士前途受损。朕今日便在此,以这杯酒,告诉天下——”

他举杯高悬:“大宋需要经天纬地之才,亦需要脚踏实地之士!经义明德,新科务实,二者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朕愿与诸卿共勉:但凭本事,不问出身;同心协力,共兴大宋!”

“但凭本事,不问出身!”

“同心协力,共兴大宋!”

千余人齐声高呼,声浪如潮,久久回荡在琼林苑上空。在这春日的阳光里,大宋的人才史,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而周文不知道的是,御台上,孟云卿正微笑着对赵小川低语:“陛下您看,第三排那个青衫年轻人,就是周文。他今日的表现,可圈可点。”

赵小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一个眼神清澈、坐姿端正的年轻进士,正与同桌人认真交谈,不时点头记录。

“是个好苗子。”赵小川微笑,“皇后,咱们这盘大棋,棋子已经落下了。接下来,就看他们如何改变这个国家了。”

琼林宴后第三日,吏部正式颁下新科进士授官文书。

周文领到的任命是“将作监主簿,从八品,协理利器坊事务”。文书后附一纸《到任须知》,详细列明了报到流程、职责范围、考课标准,甚至包括每月俸禄数额(三十贯)、办公用品申领方式,条理清晰得让周文惊讶。

清晨,周文换上崭新的青色官服,腰悬银鱼袋,来到将作监衙门前。门前石狮威严,匾额高悬,但进出的官员匠役步履匆匆,气氛忙碌而有序。

“新来的周主簿?”门口值守的老吏接过文书看了看,露出笑容,“沈大人吩咐过了,您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