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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月圆之夜收网(1 / 2)

九月十四,申时末,寿王府西苑。

这座平日寂静的院落,此刻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二十余名黑衣劲装的汉子沉默地检查着兵器——弩机上了弦,刀剑磨得雪亮,火药筒用油布仔细包裹。他们动作娴熟,彼此间几乎没有交谈,只靠手势和眼神配合,显然经过长期训练。

院角的厢房里,寿王正在见一个老人。那老人年约七旬,满脸皱纹如刀刻,最醒目的是左脸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扭曲。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契丹长袍,腰间挂着个狼头铜牌。

“巴图尔,”寿王用契丹语开口,语气罕见地带着敬意,“二十年了,您还是来了。”

被称作巴图尔的老人微微躬身,动作间带着草原人的粗犷:“公主的儿子召唤,巴图尔不敢不来。”他的汉语带着浓重口音,但咬字清晰,“只是王爷,老奴要问一句:今夜之后,您真能兑现承诺,让我族重回故土?”

“能。”寿王斩钉截铁,“事成之后,河北三州归辽,其中一州划给你们部落作为封地。朝廷会正式册封您为‘归义侯’,您的族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再不用躲躲藏藏。”

巴图尔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所在的部落二十年前因内斗被辽国剿灭,残余族人南逃入宋,一直隐姓埋名。这些年,他们靠着荣王、寿王的庇护才得以存续,但终究是寄人篱下。

“公主她……”老人声音微颤,“若在天有灵,不知会作何想。”

寿王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幅画像——画中女子二十许年纪,穿着契丹贵族服饰,眉眼英气,嘴角却带着温柔笑意。最特别的是她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柄刻着狼头图腾。

“母亲生前常说,”寿王轻抚画像,“她的族人是草原上的鹰,不该被困在笼中。儿子不孝,二十年来只能让他们隐姓埋名。但今夜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巴图尔看着画像,老泪纵横。他单膝跪地,行了个契丹大礼:“老奴代全族三百二十七口,谢王爷恩德!今夜,我族勇士愿为王爷效死!”

“不是为我,”寿王扶起他,“是为你们自己,为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窗外传来梆子声,酉时到了。

曾孝宽轻轻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殿下,甲组三百人已全部到位,分驻三处据点。这是各队队长送来的《战前准备核查表》。”他递上几份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人员、装备、路线、暗号等条目,每项后面都打了勾。

寿王接过,仔细查看,忽然皱眉:“丙队火药少了三成?”

“是……”曾孝宽低声道,“丙队队长说,前日搬运时有个火药筒受潮,怕失效,所以多带了备用的。臣已责令他们补足,这是补足后的核查表。”

寿王这才点头,将表格递回:“传令各队:亥时初刻,按计划行动。记住,佯攻皇宫的那队要做得像,但不可真攻进去——我们的目标是国库,不是弑君。”

“臣明白。”曾孝宽迟疑道,“只是……陛下那边会不会已有防备?李铁锤在徐州,皇后也在回京路上,咱们的计划……”

“陛下当然有防备。”寿王淡淡道,“但他防备的是‘壬组’‘癸组’,是宫中的女刺客,是朝堂上的暗棋。他不会想到,本王最后动用的,是一支他根本不知道存在的力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国库位置:“陛下以为本王要弑君夺位,所以重兵布防皇宫。可他忘了,对一个皇帝来说,比命更重要的,是钱。国库若空,债券兑付不了,新政信誉崩塌,百姓会造反,朝臣会离心。那时,本王再站出来,收拾残局,顺理成章。”

巴图尔忽然开口:“王爷,若……若事败呢?”

寿王沉默片刻,笑了:“那母亲就能见到儿子了。二十年来,儿子无一日不想她。”

窗外暮色渐浓,第一颗星亮起。

同一时辰,皇宫武英殿。

赵小川面前摊着三份地图:汴京城防图、皇宫布防图、国库结构图。李铁锤、薛让、禁军统领杨文广分站两侧,还有一位特殊客人——刚从鄄州赶回的刘半城。

“陛下,”刘半城指着国库结构图,“老臣捐粮后,曾奉命协助户部清点国库。这图是老臣凭记忆绘的,应该比寿王手中的旧图准确。”

赵小川仔细比对:“寿王的图是哪年的?”

“至少是五年前的。”刘半城道,“您看这里——五年前国库西墙扩建,多了三道暗门;还有这里,地窖入口从东侧移到了北侧。寿王若按旧图行动,会吃大亏。”

“但也不能大意。”杨文广沉声道,“甲组三百人,皆是荣王旧部,当年在边关与辽人打过仗,战力不容小觑。臣已调集两千禁军,在国库周边布防,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不。”赵小川摇头,“不要全歼,要生擒,特别是领头的。朕要人证。”

他看向李铁锤:“徐州那边处理得如何?”

“娘娘已平息漕帮闹事,正在连夜赶回。”李铁锤道,“臣离开时,娘娘让臣带句话:寿王的目标可能不止国库,要防他声东击西。”

“朕知道。”赵小川拿起另一份名单,“这是‘癸组’剩余六人的下落——两个在吕公着府上,一个在章惇府上,还有三个……在宫里。”

薛让脸色一变:“宫中?是谁?”

“尚衣局女官秋月、御膳房帮厨春桃、还有……”赵小川顿了顿,“太后身边的宫女夏莲。”

殿内一片死寂。太后身边的宫女?这若是真的……

“已经控制起来了。”赵小川淡淡道,“太后很生气,但朕说服了她。现在这三个女子关在掖庭,由皇后留下的暗卫看守。等今夜过后,一并处置。”

他走到窗边,望着渐暗的天色:“寿王以为他在暗处,其实他的每一步,都在朕眼中。朕现在好奇的是,他会不会按《考核表》上的计划走。”

“陛下是说……”李铁锤不解。

赵小川转身,眼中闪过促狭的光:“薛让,朕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薛让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赫然是格式与寿王《考核表》一模一样的表格,只是封面写着《谋反进度考核表(朝廷监制版)》。

“已经派人,‘送’给那些与寿王有牵连的官员了。”薛让憋着笑,“每人一份,要求他们如实填写‘任务完成情况’,并于今夜子时前交回皇城司。逾期不交者,按‘消极谋反’论处。”

李铁锤瞪大眼睛:“这……这也行?”

“怎么不行?”赵小川笑了,“他们不是喜欢按计划行事吗?朕就给他们计划。不过这次的计划,是朕定的——他们要做的,就是向朕汇报,寿王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做了没有,做得怎么样。”

杨文广忍不住哈哈大笑:“陛下这招绝了!那些官员现在怕是如坐针毡——填吧,等于出卖寿王;不填吧,陛下这里过不去。这下他们可真是耗子进风箱,两头受气!”

“不止。”赵小川敛了笑意,“朕还要让他们‘戴罪立功’。凡今夜提供有用线索者,既往不咎;凡协助擒获甲组人员者,记功嘉奖。朕倒要看看,在生死荣辱面前,还有多少人会死心塌地跟着寿王。”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呈上一封信:“陛下,憨王府急报。”

赵小川拆开信,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信是林绾绾写的,只有一行字:

“赵言午后出门未归,留书说‘去当卧底,勿念’。”

“胡闹!”赵小川将信拍在案上,“这个赵言!他当卧底?他能卧谁的底?!”

李铁锤凑过去一看,也急了:“陛下,憨王会不会……混进寿王的队伍里去了?”

想到赵言那种憨直又胆大的性子,还真有可能!赵小川额头青筋直跳:“薛让!立刻全城搜寻赵言!记住,要暗中找,别打草惊蛇!”

“遵旨!”

夜色渐深,汴京城华灯初上。中秋刚过,街市上依旧热闹,酒楼茶肆人声鼎沸,勾栏瓦舍丝竹声声。百姓们不知道,这座繁华都城的地下,正涌动着致命的暗流。

城南“悦来客栈”后院,此刻却是一片肃杀。

三十余名黑衣人整齐列队,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名叫韩猛,原是荣王府护卫长,荣王死后一直潜伏在汴京做屠夫。此刻他换了装束,腰挎双刀,眼中凶光毕露。

“兄弟们!”韩猛压低声音,“今夜子时,咱们丙队负责佯攻皇宫东华门。记住,只是佯攻!放几支火箭,喊几嗓子,把禁军引出来就行。然后按计划撤退,到城西土地庙汇合。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低喝。

角落里,一个身材微胖的黑衣人缩了缩脖子,小声问旁边的人:“二哥,佯攻……要真打起来咋办?”

旁边的人瞪他一眼:“怂什么?队长说了只是佯攻!咱们放完火箭就跑,禁军追不上的!”

这微胖的黑衣人,正是赵言。

午后他偷听到两个寿王府管事说话,说什么“甲组”“三百人”“今夜动手”,顿时热血上头——卧底!这活儿他熟啊!话本里都这么写!于是他找了身黑衣,混进悦来客栈后院,正好碰到丙队在招募“临时人手”,说是有“大买卖”,管饭还给钱。

赵言一听管饭,二话不说就报名了。负责招募的小头目看他憨憨的,不像奸细,又见他力气不小(毕竟常年练武加吃得多),就收了。还给他发了黑衣、腰牌,编号“丙二十一”。

赵言哪里知道,他混进的正是寿王最后的力量——甲组丙队。此刻他还美滋滋地想:等会儿立了功,皇兄肯定夸我!

“丙二十一!”韩猛忽然点名。

赵言一激灵:“在!”

“你负责扛火药筒。”韩猛指着一旁几个竹筒,“到了东华门外,听我命令,点燃引线,往宫墙上扔。扔完就跑,记住了?”

“记住了!”赵言挺起胸膛,又小声问,“队长,这买卖……给多少钱啊?”

周围传来几声嗤笑。韩猛皱眉:“事成之后,每人十两银子。怎么,嫌少?”

“不少不少!”赵言乐了。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炊饼啊!

戌时三刻,各队出发。

赵言扛着两个火药筒,跟着队伍穿街过巷。他一边走一边记路——这是皇嫂教他的,当卧底要记清楚路线,方便以后带人来抓。

走到一处巷口,韩猛忽然举手示意停下。前方街上有巡逻的禁军,举着火把,盔甲鲜明。

“绕路。”韩猛低声道。

队伍转入一条暗巷。赵言眼尖,看见巷尾墙上用石灰画了个奇怪的符号——像个月亮,缺了一角。他心中一动,悄悄用脚把符号蹭花了点。

子时将近,丙队抵达东华门外三百步的一处民房屋顶。从这里能清晰看见宫墙上的灯火和巡逻的禁军。

韩猛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纷纷取出弩机、火箭。赵言也摸出火折子,准备点燃火药筒。

就在这时,赵言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旁边的“二哥”:“咱们这买卖……到底是要干啥啊?”

“二哥”不耐烦:“不是说了吗?佯攻皇宫,吸引禁军!”

“可为啥要佯攻皇宫?”赵言继续问,“皇宫里又没钱……”

“你懂个屁!”“二哥”压低声音,“真正的大买卖在国库!咱们这边闹得越凶,那边越容易得手!”

国库?赵言心头一跳。他虽然憨,但不傻——抢国库,那是谋反啊!

正犹豫间,韩猛下令:“点火!”

队员们纷纷点燃火箭。赵言看着手中的火药筒,一咬牙,假装手滑,火药筒“咕噜噜”滚下屋顶,掉进

“丙二十一!”韩猛怒目而视。

“队长,我……我手滑!”赵言装出哭腔,“这筒子掉了,咋办啊?”

“废物!”韩猛骂了一句,但时间紧迫,也顾不上他,“用备用的!”

赵言又摸出一个火药筒,这次他学乖了,点燃引线后,用力一扔——方向偏了,火药筒越过宫墙,飞进了皇宫里。

“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宫墙上顿时警钟大作,禁军呼喝着集结。

“撤!”韩猛果断下令。

丙队迅速撤退。赵言跑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只见东华门打开,一队队禁军涌出,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追来,只是象征性地追了几步就停下了。

“怪了……”韩猛也察觉不对,“禁军怎么不追?”

赵言心里却明白:皇兄肯定早有准备!他这是在将计就计!

队伍撤到城西土地庙时,已是丑时初刻。庙里已经聚集了另外两队人——甲队和乙队。让赵言惊讶的是,乙队的人大多带伤,还有人被抬着。

“怎么回事?”韩猛问乙队队长。

乙队队长是个独眼汉子,咬牙切齿:“他娘的!国库那边有埋伏!我们刚到,就被禁军围了!死伤过半,只逃出来这些人!”

“甲队呢?”

“甲队去劫狱,想救冯子敬那些人,也中了埋伏,现在生死不明。”

土地庙里一片死寂。计划全乱了。

赵言缩在角落里,心脏砰砰直跳。他忽然想起出门前林绾绾的嘱咐:“赵言,你若真想帮皇兄,就记住——保命第一,报信第二,捣乱第三。”

现在,该报信了。

他悄悄起身,假装要解手,溜出了土地庙。刚出庙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李铁锤!正带着一队皇城司的人,悄悄包围过来!

“李大人!”赵言压低声音喊。

李铁锤一愣,借着月光看清是赵言,又惊又喜:“憨王?你怎么在这儿?”

“我混进来的!”赵言得意道,“里面有三队人,乙队伤了,甲队没回来,丙队全在这儿。领头的叫韩猛,疤脸,用双刀。”

李铁锤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样的!你先躲起来,等我们抓人!”

“等等!”赵言拉住他,“寿王呢?他不在这儿?”

“寿王在王府。”李铁锤道,“陛下已经带人去了。今夜,该收网了。”

赵言望向寿王府方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皇叔,今夜之后,会怎样呢?

而此刻的寿王府,正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曾孝宽连滚爬爬冲进书房:“殿下!不好了!甲组三队全完了!乙队、丙队被围,甲队下落不明!咱们……咱们中计了!”

寿王正在独自下棋,闻言,执棋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棋子落下,发出清脆声响。

“知道了。”

他的平静,让曾孝宽更加恐惧:“殿下!咱们得赶紧走!禁军很快就会来!”

“走?”寿王笑了,“往哪儿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明月当空,皎洁如银。

“二十年的谋划,终究是一场空。”他轻声说,“但母亲,儿子尽力了。”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整齐而沉重。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窗纸,映出憧憧人影。

寿王整理衣冠,转身看向书房门口。

门被推开,赵小川一身常服,独自走进来。他身后,禁军层层包围了整座王府,但无人跟进书房。

叔侄二人,终于面对面。

“皇叔,”赵小川开口,“月圆之夜,您这份‘寿礼’,朕收到了。”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叔侄二人脸上摇曳。窗外火把的光芒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寿王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那惯常温和的面容显出几分陌生。

赵小川环视书房。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书架,墙上挂着那幅《风雨归舟图》。他的目光在书架第三排停顿片刻——那里有几本书书脊崭新,正是李铁锤描述过的暗门所在。

“皇叔好雅兴,”赵小川走到棋桌前,看着那盘残局,“黑子困守一角,白子已成合围之势。这棋,还下吗?”

寿王重新坐下,执起一枚黑子:“下,为何不下?不到最后一刻,怎知不能翻盘?”

他落子,在黑棋的死角里硬生生挤出一口气。赵小川看着这步棋,笑了:“皇叔还是这般执着。可棋局如局势,有时候,该认输就得认输。”

“认输?”寿王抬头,眼中映着灯光,“陛下可知,臣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认输。”

他放下棋子,缓缓道:“臣的母亲是契丹贵族之女,当年辽宋和亲,她作为陪嫁侍女来到汴京。先帝醉酒,一夜风流,有了臣。可契丹女子的孩子,怎配做皇子?臣出生那日,母亲就被打入冷宫,三年后‘病逝’——实则是被赐下一杯毒酒。”

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臣七岁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时臣问乳母,为何别人都有娘亲,臣没有?乳母抱着臣哭,说‘你娘亲是个好人,只是命不好’。后来臣偷偷去冷宫,在废墟里找到母亲留下的一枚狼头玉佩,还有一封血书……”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褪色的绢帕,摊开。绢帕上用契丹文写着几行字,墨迹暗红,似真是血。

“写的什么?”赵小川问。

“母亲说:吾儿元俨,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为娘已不在人世。莫要为娘报仇,好好活下去,做个普通人。若有可能……替为娘看看故乡的草原。”

寿王摩挲着绢帕,眼神恍惚:“可臣做不到。臣看着那些嫡出的兄弟受尽宠爱,看着他们欺负臣这个‘杂种’,看着先帝每每见到臣都皱眉……臣就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他们所有人都跪在臣面前,承认母亲的身份,承认臣的血统!”

他猛地抬眼,眼中燃烧着二十年的怨恨:“所以臣结交荣王,收留契丹残部,谋划二十年!臣要的不只是皇位,是要母亲的名字堂堂正正写入玉牒,是要大宋太庙里也有她的一块牌位!这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