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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月圆之夜收网(2 / 2)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书房外传来甲胄摩擦声,禁军以为有变,随时准备冲入。

赵小川抬手示意无事,待外面安静,才缓缓开口:“皇叔想为生母正名,无错。但用谋反的方式,勾结外敌,欲劫国库,害无辜性命——这就是错。”

他走到书架前,轻轻一推,暗门滑开。密室很小,正中供着个无字牌位,牌位前燃着三炷香。

“这是……”

“母亲的牌位。”寿王声音嘶哑,“不敢写名字,不敢刻生辰,只能这样供着。二十年来,臣每日上香,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母亲,再等等,儿子很快就能光明正大地祭拜您了。”

赵小川看着那袅袅香烟,沉默许久,忽然问:“皇叔可知,朕为何能提前布防?”

寿王苦笑:“有人告密?还是……陛下的暗桩无孔不入?”

“是皇叔自己告诉朕的。”赵小川从袖中取出那份《壬寅年事务进度考核表》,“这份表,写得实在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像真的谋反计划,倒像是……故意让人偷的。”

寿王瞳孔微缩。

“皇叔是想用这份表,让朕把注意力都放在‘壬组’‘癸组’上,好掩护真正的‘甲组’行动,对吧?”赵小川翻开表册,“但皇叔忘了,太过完美的计划,本身就是破绽。更何况——”

他顿了顿:“皇叔在表里写了要‘联络旧党弹劾李铁锤’,却忘了写,那些旧党官员里,有多少其实是朕的人。”

寿王脸色终于变了。

“吕公着的门生周文清,三年前就是朕的暗桩了。”赵小川淡淡道,“章惇府上那个爱妾,是皇后安排的。就连皇叔最信任的曾孝宽……”

他故意停下,看着寿王瞬间苍白的脸。

“不可能……”寿王喃喃,“孝宽跟了臣二十年……”

“正因为他跟了皇叔二十年,才更了解皇叔。”赵小川叹息,“皇叔可还记得,三年前曾孝宽的老母病重,是太医院最好的御医治好的?还有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去年犯事本该流放,最后只罚了三年俸禄?”

寿王颓然坐倒,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苦心经营二十年,原来身边最信任的人,早就倒向了皇帝。

“所以今夜的一切,”他惨笑,“都在陛下算计之中?”

“是。”赵小川点头,“国库是饵,皇宫是饵,连皇后离京都是饵——就是为了让皇叔觉得时机成熟,提前动手。只有这样,才能把皇叔所有的力量,一网打尽。”

他看着寿王:“皇叔,认输吧。”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孟云卿一身戎装走进来,风尘仆仆,显然刚赶回汴京。她手中捧着一个木匣,递给赵小川。

“陛下,在寿王府别院搜到的。”

赵小川打开木匣,里面是厚厚一叠书信——有与辽国官员往来的密信,有与各地旧部联络的记录,还有……当年荣王收留契丹残部的文书。

最底下是一封泛黄的信,是先帝笔迹:

“元俨生母萧氏,温良恭俭,不幸早逝。今追封为‘贞静夫人’,准其灵位移奉城外静安寺。然其契丹血统,不宜载入玉牒,以免后世非议。元俨若问,可如实告之,望其体谅。”

落款是“元丰六年三月”,正是寿王生母“病逝”后的第二年。

赵小川将信递给寿王:“皇叔看看这个。”

寿王颤抖着手接过,看完,整个人僵在那里。许久,眼泪无声滑落。

“原来……原来父亲知道……他给母亲追封了……”他喃喃道,又哭又笑,“可他为什么不告诉臣?为什么要让臣以为母亲是含冤而死?为什么要让臣恨他二十年?!”

“因为先帝也是个普通人。”赵小川轻声道,“他有他的骄傲,有他的顾忌。给契丹女子追封,已是破例;若再公开承认,朝野必然哗然。他选择用这种方式补偿,虽然不够,但……至少他心里有愧。”

寿王捧着那封信,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又像捧着烧红的炭。二十年的恨意,忽然失去了根基,变成一场荒谬的笑话。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臣?”他哑声问。

赵小川看向孟云卿。孟云卿会意,开口道:“按律,谋反当诛。但陛下念在皇叔这些年并无伤及无辜,且生母之事确有隐情,可从轻发落。”

她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旨意:“寿王赵元俨,勾结外藩,私蓄甲兵,图谋不轨。本应严惩,然其情可悯,其母贞静夫人萧氏追封之事亦属实。今削其王爵,贬为庶人,圈禁皇陵,终身不得出。寿王府一应人等,凡参与谋反者依律处置,余者遣散。”

顿了顿,她补充:“贞静夫人萧氏,追封为‘贞静太妃’,灵位移入太庙偏殿供奉。其生平事迹,由史官如实载入《后妃传》。”

寿王猛地抬头,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皇叔,”赵小川缓缓道,“您想为母亲正名,朕做到了。虽然不能入主殿,但偏殿也是太庙,史书也会记下她的名字。这,比谋反夺位更实在,不是吗?”

寿王跪倒在地,深深叩首,肩头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二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只剩无尽的虚空。

孟云卿使了个眼色,两名禁军进来,扶起寿王——不,现在已是庶人赵元俨,带了出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

赵小川走到那幅《风雨归舟图》前,看了许久,忽然道:“云卿,你说他恨了二十年,最后发现恨错了人,是什么滋味?”

孟云卿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或许是解脱,或许是更深的痛苦。但无论如何,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窗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其他事情处理得如何?”赵小川问。

“李铁锤正在清剿残敌,赵言那小子立了大功——他混进了叛军两路队伍,一路捣乱一路报信。”孟云卿忍不住笑了,“现在正缠着李铁锤要‘卧底奖金’呢。”

“给他,多给点。”赵小川也笑了,“还有呢?”

“契丹残部那边……”孟云卿神色凝重,“巴图尔带着族人,在最后一刻倒戈了。他们制服了试图顽抗的韩猛等人,打开城门,向禁军投降。巴图尔说,他们不想再当别人的刀,想堂堂正正地活着。”

赵小川眼睛一亮:“好!传朕旨意:契丹部众凡投降者,一律赦免。愿留大宋者,赐田安置,编入民籍;愿回辽国者,发放路费,礼送出境。巴图尔封‘归义伯’,食邑三百户,准其族人定居河北。”

“陛下仁慈。”孟云卿记下,又道,“朝中那些与寿王有牵连的官员,大多已经递了请罪折子。吕公着闭门不出,章惇倒是主动上奏,说要辞官……”

“不准。”赵小川摆手,“告诉他们,朕要的是朝局稳定,不是清算。凡是主动交代、戴罪立功的,既往不咎。但若再有人阳奉阴违……”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赵小川推开窗户,深深吸了口清晨的空气。

九月十五的月亮已经西沉,新的一天开始了。

“陛下,”孟云卿轻声问,“寿王……赵元俨那边,真要圈禁终身?”

赵小川沉默片刻:“先圈着吧。等过几年,风头过了,再找个由头放出来,给他个闲散官职,让他安度晚年。毕竟……他也是个可怜人。”

他转身,握住孟云卿的手:“这一夜,辛苦你了。”

“臣妾不苦。”孟云卿靠在他肩上,“只要陛下平安,大宋平安,什么都值得。”

晨光中,二人相拥而立。窗外,汴京城渐渐苏醒,炊烟袅袅,市声渐起。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未遂政变的都城,依然繁华,依然生机勃勃。

而此刻的城西土地庙,清剿工作已近尾声。

李铁锤看着被捆成一串的俘虏,又看看在一旁数银子的赵言,哭笑不得:“憨王殿下,您这银子……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赵言怀里抱着一大包碎银,眼睛放光:“不多不多!我立了这么大功,十两银子哪够?李大人你说,要不是我混进来,你们能这么顺利抓人吗?要不是我扔歪了火药筒,皇宫真炸了咋办?还有啊,我给你们报信,带路……”

“行了行了。”李铁锤投降,“再加二十两,不能再多了!这些钱要从臣的俸禄里扣啊!”

“好嘞!”赵言乐呵呵地把银子塞进怀里,“对了,那些契丹人呢?我听他们说,有个叫巴图尔的老头,可厉害了。”

正说着,巴图尔带着十几个族人走了过来。老人已经换下夜行衣,穿着普通的契丹长袍,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李大人,”巴图尔行礼,“老奴带族人前来请罪。”

李铁锤忙扶起他:“老人家请起。陛下有旨,你们弃暗投明,有功无过。陛下还封您为‘归义伯’,赐田安置,以后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了。”

巴图尔愣住了,半晌,老泪纵横。他身后的族人也纷纷跪下,用契丹语高呼:“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赵言好奇地凑过去:“老人家,你们以后打算去哪儿啊?”

巴图尔抹了把泪,用生硬的汉语道:“老奴想……想带族人去鄄州。听说那里遭了灾,正需要人手重建。我们虽然老了,但还有些力气,会放羊,会种地,还能……还能教人养马。”

李铁锤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这就禀报陛下!鄄州重建正缺人手,你们若去,朝廷一定优待!”

巴图尔连连道谢。他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忽然对族人说了句契丹话。一个年轻族人从怀中取出一面破旧的狼头旗,双手捧给李铁锤。

“这是……”李铁锤不解。

“这是我部落的旗。”巴图尔道,“二十年来,我们一直藏着,不敢让人看见。今天,老奴把它献给大宋。从今往后,没有契丹残部,只有大宋子民。”

李铁锤郑重接过,深深一揖。

晨光中,这一幕格外动人。赵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炊饼递给巴图尔:“老人家,吃个饼吧,我刚买的,还热乎呢。”

巴图尔愣了愣,接过饼,咬了一口,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就在这时,一个皇城司校尉匆匆跑来:“李大人!憨王殿下!东华门外发现密道!直通寿王府!”

众人脸色一变。

“快带我们去!”

密道入口在东华门外三百步的一处民宅地窖里。等李铁锤带人赶到时,薛让已经在勘察了。地道宽可容两人并行,深约一丈,用青砖砌成,显然不是短期能挖成的。

“这地道……”李铁锤倒吸凉气,“至少挖了十年!”

薛让点头:“看砖石风化程度,确实如此。地道从寿王府一直通到这里,总长约两里。难怪寿王敢计划佯攻皇宫——他根本不用强攻,可以从地道直接潜入!”

赵言凑到地道口看了看,忽然说:“不对啊,这地道要是挖了十年,先帝在世时就在挖了?那时候寿王就想谋反?”

众人一怔。是啊,十年前寿王还只是个不受宠的亲王,哪有能力挖这么长的地道?

“除非……”薛让眼神一凛,“这地道不是寿王挖的。”

“那是谁?”

薛让没回答,而是带着人沿着地道往里走。地道里潮湿阴暗,壁上长满青苔。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石门。石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光。

李铁锤示意众人噤声,轻轻推开石门。

里面是个石室,不大,但堆满了东西——成箱的兵器、铠甲、火药,还有……十几口棺材。

赵言吓得一哆嗦:“这……这是啥地方啊?”

薛让走到一口棺材前,用力推开棺盖。里面没有尸体,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账册。

他拿起一本翻开,脸色骤变。

“这是……荣王府的私兵名册!”他颤声道,“还有军械账、粮草账……这些都是荣王留下的!”

李铁锤也翻开一本,越看越心惊:“荣王在世时,私养了五百甲兵,囤积了够三千人吃一年的粮草!他……他想干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荣王,那个看似懦弱的亲王,原来也在暗中积蓄力量。只是他死得早,这些力量都被寿王继承了。

“所以这地道是荣王挖的,”薛让喃喃,“寿王只是接手。难怪他能在我们眼皮底下藏三百私兵……”

正说着,赵言忽然指着墙角:“那儿还有东西!”

众人看去,墙角堆着几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书信——荣王与各地官员、将领往来的密信,时间跨度长达十五年。

薛让粗略翻看,越看脸色越白。这些信里涉及的人员,有不少现在还在朝中为官,甚至身居高位!

“李大人,”他低声道,“这事……太大了。得立即禀报陛下。”

李铁锤重重点头。他让人封了石室,派重兵把守,然后带着几封关键信件,匆匆赶往皇宫。

巳时初,垂拱殿。

赵小川看着那些信件,久久不语。孟云卿站在他身边,也是眉头紧锁。

“荣王……朕这个三皇叔,藏得可真深。”赵小川终于开口,“他在世时装得庸碌无能,原来是在韬光养晦。若非早死,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陛下,”孟云卿道,“这些信件涉及二十七位官员,其中六人已故,十一人致仕,还有十人……现在还在任上。”

她念出几个名字,都是朝中颇有声望的老臣。

赵小川揉了揉眉心:“云卿,你说朕该怎么办?若彻查,朝堂必乱;若不查,这些人若再起异心……”

“查,但要讲究方法。”孟云卿沉吟道,“陛下可还记得‘绩效管理’?不若给这些人也发一份《考核表》——让他们交代与荣王、寿王的往来,交代这些年做了些什么,交代可还有同党。根据交代情况,评定‘认罪等级’,给予不同处置。”

她眼中闪过智慧的光:“交代彻底、戴罪立功的,可从轻发落;隐瞒不报、企图蒙混的,严惩不贷。这样一来,既给了他们机会,又能挖出隐患。”

赵小川眼睛亮了:“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

他当即拟旨,成立“荣寿案清查司”,由孟云卿任正使,苏轼、李铁锤任副使,清查所有涉案官员。同时颁布《戴罪立功章程》,明确认罪等级和奖惩标准。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但出乎意料的是,大多数涉案官员反而松了口气——陛下给了活路,总比满门抄斩强。

接下来的半个月,清查司收到了上百份“认罪书”。官员们争相交代,甚至互相揭发,生怕自己交代得不够彻底。朝堂上人心惶惶,但秩序却出奇地稳定——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陛下要的是肃清,不是血洗。

九月三十,大朝。

这是荣寿案后的第一次大朝会。百官肃立,气氛凝重。

赵小川升座,环视群臣,缓缓开口:“诸卿,荣寿案已清查完毕。涉案官员一百三十七人,其中主动交代、戴罪立功者一百零九人,朕已下旨宽宥;隐瞒不报、意图蒙混者二十八人,依律严惩。”

他顿了顿:“但朕今日要说的是另一件事——荣王、寿王谋反,根源何在?”

殿内鸦雀无声。

“根源在‘不公’。”赵小川站起身,“荣王因是幼子,不得重用,心生怨怼;寿王因生母血统,备受歧视,积怨成恨。他们固然有罪,但朝廷就没有责任吗?”

他走到殿中:“所以朕决定,从今日起,推行三件事:第一,修订《宗室管理条例》,明确亲王郡王皆有参政之权,按才任用,不得因嫡庶、血统而歧视。”

“第二,设立‘宗室学堂’,凡赵氏子弟,无论嫡庶,皆可入学。学成之后,经考核,可入朝为官,可赴地方任职,也可从商从工——只要遵纪守法,皆为大宋出力。”

“第三,”他看向孟云卿,“由皇后主持,重修《后妃传》。凡生育皇子皇女的后妃,无论出身高低,无论生前身后,皆应如实载入史册。她们的功过,由史实说话,不由出身决定。”

三条旨意,条条震动朝野。旧党官员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反对——荣寿案刚过,谁还敢触霉头?

苏轼第一个出列:“陛下圣明!此乃长治久安之策!臣以为,还可设‘宗室监察使’,由宗室中德高望重者担任,监督宗室言行,防微杜渐。”

“准。”赵小川点头。

沈括也出列:“陛下,臣以为‘宗室学堂’可增设格物、算学、农工等实用课程。宗室子弟若只读经史,不懂实务,将来如何辅政?”

“准。”

一条条建议提出,一项项措施敲定。朝会从辰时开到午时,最终形成了《宗室改革十条》。当赵小川用玉玺盖下大印时,殿外阳光正好,照得金砖熠熠生辉。

退朝后,赵小川与孟云卿并肩走出垂拱殿。

“云卿,你说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评价今日?”赵小川问。

孟云卿想了想:“会说陛下是位仁君,也是位明君。仁在给了所有人机会,明在堵住了所有漏洞。”

她顿了顿,笑道:“不过臣妾觉得,史官可能还会加一句:这位皇帝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比如用绩效考核来管理谋反案。”

赵小川哈哈大笑。

是啊,绩效考核管理谋反案——这话说出去谁信?可偏偏就成了。

远处传来钟声,是相国寺的午时钟。钟声悠扬,传遍汴京。这座千年古都,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后,依然屹立,依然繁华。

而新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