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垂拱殿朝会刚散,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殿门,神色各异。
户部侍郎王明阳追上走在前面的刘文正,压低声音:“刘兄,陛下今日在朝会上说的‘六部KPI考核’,你可听明白了?这‘KPI’究竟是何物?”
刘文正如今已升任吏部郎中,闻言苦笑:“王兄,下官也是一头雾水。只听陛下说是什么‘关键绩效指标’,要将六部事务量化考核。比如户部要看赋税征收率、国库盈利率;工部看工程完成率、创新数量;刑部看破案率、冤案率……可这具体怎么操作,陛下说要等细则。”
“这不是胡闹吗!”身后传来一声冷哼。二人回头,见是御史中丞周文清——就是那个曾在寿王《考核表》上被列为“责任人”,后因戴罪立功免于处罚的旧党官员。
周文清脸色铁青:“治国理政,岂能像商贾算账?官员德行、才学、资历,才是根本!弄这些‘绩效’‘指标’,将官员等同于匠户力夫,成何体统!”
刘文正皱眉:“周御史此言差矣。下官在陈留任知县时,试行过绩效管理,胥吏效率提升三成,百姓满意率大增。有些事,看着新鲜,未必不好。”
“哼,那是地方小吏!”周文清拂袖而去,“朝堂重臣,岂能同日而语!”
王明阳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叹道:“周御史这是还没从荣寿案的惊吓中缓过来。不过刘兄,说真的,这‘KPI’到底……”
“下官也不知。”刘文正望向远处的文德殿——那是皇帝日常办公之处,“但陛下既有此意,想必已有成算。咱们且等着看细则吧。”
此刻的文德殿偏殿,赵小川正与核心团队开会。参会的有孟云卿、苏轼、沈括、李铁锤,还有特意召来的孙老实——这位盐商合作社的理事长,如今已是汴京商界的风云人物。
“诸位,”赵小川指着墙上挂着的巨幅表格,“这是朕草拟的《六部关键绩效指标(试行)》,都看看,提提意见。”
表格用大字书写,分六栏: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每栏下列十几项指标,每项指标后面跟着“考核标准”“权重”“数据来源”三列。
比如工部第一项:“工程按时完成率”,考核标准是“年度重点工程按时完工≥90%”,权重“15%”,数据来源“工部工程司记录、地方巡检报告”。
又比如户部第三项:“债券兑付及时率”,考核标准是“债券到期兑付率100%”,权重“20%”,数据来源“债券司账册、百姓投诉记录”。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苏轼第一个拍案叫绝:“妙!太妙了!将虚无缥缈的‘政绩’变成实实在在的数字,谁干得好、谁干得差,一目了然!陛下,这表格可否让臣抄一份?臣想挂在讲习所,给那些官员看看,什么叫‘务实为政’!”
沈括则指着工部那栏:“陛下,这‘创新数量’如何统计?有的创新虽小但实用,有的大而无当,不能一概而论吧?”
“问得好。”赵小川点头,“所以朕设了‘创新评议委员会’,由工部大匠、各行业老师傅、还有你们几位组成。每项创新都要评议,分‘实用级’‘优良级’‘卓越级’,对应不同分数。沈卿,这事你来牵头。”
“臣领旨!”
李铁锤盯着表格看了半天,挠头道:“陛下,臣有个问题。这考核要是太严,会不会逼得官员造假?比如‘破案率’,要是定死了必须达到九成,会不会有人随便抓个百姓顶罪?”
赵小川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李卿想到点子上了。所以朕设置了‘反向指标’——刑部除了看破案率,还要看‘冤案纠正率’‘百姓满意度’。若有人造假,百姓投诉多了,这项指标就扣分。而且……”他顿了顿,“朕准备推行‘官员考核公示制’,所有部门的KPI完成情况,每季度张榜公布,让百姓监督。”
孙老实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陛下,草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老板请讲。”
“这绩效考核,可否也用在商户身上?”孙老实眼睛发亮,“比如盐业合作社,现在只考核销量、利润,但若加上‘灶户满意度’‘盐质合格率’‘救灾贡献度’,或许能让合作社做得更好。”
孟云卿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本宫正在筹备‘大宋女子钱庄’,正愁如何管理。若能引入绩效,让掌柜、伙计的工钱与业绩挂钩,与风控水平挂钩,定能激励他们。”
赵小川抚掌笑道:“孙老板,你可愿出任‘商事绩效改革顾问’?朕给你个七品虚衔,专门帮朝廷设计商界的绩效考核办法。”
孙老实激动得老脸通红:“草民……臣愿意!谢陛下隆恩!”
众人又讨论了半个时辰,最终定下《六部KPI考核试行方案》,决定从明年正月开始实施。同时,赵小川宣布成立“绩效改革司”,由苏轼任正使,沈括、李铁锤任副使,孙老实为顾问,孟云卿总揽全局。
散会后,赵小川单独留下孟云卿。
“云卿,女子钱庄筹备得如何了?”
“进展顺利。”孟云卿取出一份计划书,“钱庄命名为‘凤鸣钱庄’,总号设在汴京,首期在杭州、扬州、成都、广州设分号。主营女子私房钱存取、小额借贷、嫁妆托管,兼做女子创业贷款。”
她翻开计划书:“这是臣妾设计的‘复式记账法’,每笔进出都记两遍,借贷平衡,做不得假。还有这个——”她指着一页,“‘风险分级制’,根据借贷人的信用、抵押物、用途,分五级利率。信用好的女子创业,利息可低至年息五分。”
赵小川仔细看着,越看越惊喜:“好!这比现在的钱庄先进多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朝中那些老古董,怕是会反对女子抛头露面经商。”
“所以臣妾要请个人帮忙。”孟云卿笑了。
“谁?”
“章惇。”
赵小川一愣。章惇?那个旧党领袖?铜矿大亨?
“章惇的铜矿,每年需要大量资金周转。”孟云卿解释道,“现在他主要靠民间钱庄借贷,利息高昂。臣妾找过他,说凤鸣钱庄可以给他提供低息贷款,条件是——他要公开支持女子钱庄,并且让他夫人、女儿来做第一批储户。”
“他答应了?”
“答应了。”孟云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因为臣妾还算了一笔账给他看:若他的夫人、女儿在钱庄存钱,按复利计算,十年后翻一番。而他的铜矿若用钱庄贷款,年息可降两成,一年省下的利息就够开一座新矿。”
赵小川哈哈大笑:“云卿啊云卿,你现在比朕还会算账!”
“都是陛下教得好。”孟云卿抿嘴一笑,“对了,赵言那边……”
提到赵言,赵小川就头疼:“他又怎么了?”
“他听说要办‘宗室学堂’,自告奋勇要当副校长,还说要开一门‘生活常识课’。”孟云卿忍俊不禁,“林绾绾劝不住,只好来求臣妾。臣妾想,反正宗室学堂也需要人管理,不如就让他试试。大不了……让苏轼派几个能干的书吏帮他。”
赵小川扶额:“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要盯紧他,别闹出乱子。”
夫妻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孟云卿便去忙钱庄的事了。赵小川独自站在殿中,望着窗外渐黄的银杏,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绩效改革、女子钱庄、宗室学堂……这一切,正在让这个古老的帝国,悄然改变。
十月初三,汴京城西,章惇府邸。
这位政事堂首辅的宅邸并不奢华,三进院子,白墙灰瓦,唯有院中那株百年银杏显出不凡气象。此刻,银杏树下,章惇正在待客——客人是孟云卿。
“娘娘亲自登门,老臣惶恐。”章惇拱手,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章相不必多礼。”孟云卿微笑,“本宫今日来,是想请章相看样东西。”
她示意身后的女官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封面题着《凤鸣钱庄运营细则》。
章惇接过,翻开细看。越看,神色越凝重。他宦海沉浮三十年,见过无数钱庄账册,但从未见过如此清晰、严密的记账方法。每笔账都分“借”“贷”两栏,总额永远相等,做假账几乎不可能。
“这是……娘娘所创?”他忍不住问。
“是本宫与户部几位老账房琢磨出来的。”孟云卿道,“章相觉得如何?”
“精妙绝伦。”章惇真心赞叹,“若用此法,钱庄账目一目了然,掌柜想贪墨也难。”他顿了顿,“娘娘真愿用此钱庄,为老臣的铜矿提供贷款?”
“当然。”孟云卿点头,“不仅提供贷款,还可以为章相设计专门的‘矿业资金周转方案’——根据铜矿开采周期、销售旺季淡季,设计不同的借贷、还款计划,最大限度降低利息支出。”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初步方案,章相请看。”
纸上画着复杂的曲线图,标注着月份、产量、销量、资金需求。章惇看了半晌,忽然抬头:“娘娘,这图……是何人所绘?”
“是本宫。”孟云卿坦然道,“怎么,章相觉得不妥?”
“不……”章惇眼神复杂,“老臣只是没想到,娘娘深居宫中,竟对商事如此精通。”他深吸一口气,“好,老臣答应。铜矿的贷款,就交给凤鸣钱庄。另外……”
他拍了拍手。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捧着一个木匣过来。
“这是老臣夫人、两个女儿的私房钱,合计五千贯。”章惇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银票,“就存在凤鸣钱庄,按娘娘说的复利计算。”
孟云卿眼中闪过笑意:“章相爽快。不过本宫还有一事相求。”
“娘娘请讲。”
“十日后凤鸣钱庄开业,想请章相夫人、千金莅临剪彩。”孟云卿缓缓道,“当然,若章相本人也能到场……”
章惇沉默了。他若到场,就等于公开支持女子钱庄,等于与旧党中那些反对女子经商的同僚决裂。
许久,他起身,对着皇宫方向深深一揖:“老臣愿往。”
孟云卿站起身,郑重还礼:“本宫代天下女子,谢章相高义。”
送走孟云卿后,章惇独自站在银杏树下,久久不动。管家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您真要去?那些旧党同僚怕是会说闲话……”
“让他们说去。”章惇淡淡道,“治国如经商,要算总账。支持皇后,得的是低息贷款、先进记账法,还有……”他望向皇宫方向,“一位明君的信任。反对呢?除了几句虚名,还能得到什么?”
他捡起一片银杏叶,轻声道:“这朝廷,要变天了。跟不上的人,终会被淘汰。”
十月十五,凤鸣钱庄开业。
钱庄设在汴京最繁华的御街东侧,三层楼阁,粉墙黛瓦,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灯笼上绣着金色的凤凰。门前车水马龙,来的大多是女眷——有官员夫人、商户妻女,甚至还有几个戴着帷帽的年轻女子,看样子是未出阁的姑娘。
孟云卿今日未穿宫装,而是一身藕荷色常服,头戴简单的玉簪,站在门前迎客。她身旁站着章惇的夫人王氏,以及章惇的两个女儿。王氏四十许人,端庄大方;两个女儿一个十六、一个十四,虽有些羞涩,但举止得体。
“皇后娘娘真是好气魄。”王氏轻声道,“这钱庄若成了,不知能帮多少女子。”
“夫人过奖。”孟云卿微笑,“还要多谢章相和夫人支持。”
正说着,一辆马车停下。车里下来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衣着朴素,但气质不凡。孟云卿眼睛一亮,迎了上去:“薛夫人,您来了!”
来者是已故宰相薛居正的遗孀,薛夫人。薛居正当年以清廉着称,死后家无余财,薛夫人靠做针线、教女红为生。她在汴京女眷中威望极高,今日能来,意义非凡。
“娘娘相邀,老身岂敢不来。”薛夫人笑着行礼,又看向钱庄牌匾,“凤鸣钱庄……好名字。愿这钱庄真如凤凰鸣叫,给天下女子带来福音。”
开业典礼简单而隆重。孟云卿亲自剪彩,宣布钱庄正式营业。接着,薛夫人第一个上前,存了二十贯钱——这是她半生的积蓄。
“娘娘,”薛夫人将存折(孟云卿设计的新式凭证)握在手中,“这钱庄,真能帮女子管好钱?”
“能。”孟云卿肯定道,“夫人请看,这存折上写着:存钱二十贯,年息五分,按季结息。每三个月,钱庄会把利息送到您府上。您随时可以来取钱,也可以让钱庄帮您投资——比如投资女子绣坊、胭脂铺,收益分成。”
薛夫人眼睛亮了:“还能投资?”
“当然。”孟云卿指着厅内一块大木板,“那上面写着各类投资项目:城南李记绣坊扩产,需资金百贯,年收益预计两成;城西王记胭脂铺开分店,需资金八十贯,年收益预计一成半……夫人若感兴趣,可以让钱庄掌柜详细讲解。”
一时间,厅内女眷们议论纷纷。她们从未想过,自己手里的私房钱除了埋在地下、藏在箱底,还能这样“生钱”。
章惇的长女章慧娘小声对妹妹说:“你看,皇后娘娘多厉害。咱们以后也要像她一样,有自己的事业。”
妹妹章慧娟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开业首日,凤鸣钱庄收储三千二百贯,办理借贷五笔,投资签约三份。孟云卿坐在后堂,看着账房送来的汇总表,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十月二十,宗室学堂开学。
学堂设在原寿王府——赵小川觉得这地方空着可惜,便改造成了学堂。三进院子,前院是讲堂、藏书阁,中院是宿舍、饭堂,后院是习武场、百工坊。
赵言这个“副校长”,今日特意穿了身崭新的儒袍,头戴方巾,站在学堂门口迎接学生。只是他那身袍子明显不合身,下摆拖地,袖子太长,看起来颇为滑稽。
林绾绾跟在他身后,不断帮他整理衣冠:“你就不能好好穿衣服吗?”
“我穿得很好啊!”赵言挺起胸膛,“这可是皇嫂特意让尚衣局给我做的!”
正说着,第一批学生到了。都是宗室子弟,年龄从八岁到十六岁不等,共有三十七人。为首的是赵小川的堂弟、齐王世子赵昶,今年十五岁,俊秀文雅,已有几分亲王气度。
“憨王叔。”赵昶恭敬行礼。
其他孩子也跟着行礼:“见过副校长。”
赵言乐得嘴都合不拢:“好好好,都进去吧!今日本王……本副校长亲自给你们上第一课!”
学堂正堂,三十七个孩子坐得整整齐齐。赵言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今日咱们讲……讲‘生活常识’!”
孩子们面面相觑。生活常识?这是什么课?
赵言从讲台下拿出一个布袋,倒出一堆东西:火折子、麻绳、小刀、盐块、干粮,甚至还有……一块生姜。
“这些都是生存必备!”赵言拿起火折子,“比如这个,怎么用?不是吹,是晃!”他用力晃了晃,火折子冒出火星,“在野外,没有火折子怎么办?可以用这个——”他拿起两块石头,“燧石打火!”
他又拿起麻绳:“绳子断了怎么接?不是随便系个疙瘩,要这样——”他笨拙地演示着接绳的方法,“这叫‘渔人结’,结实!”
孩子们起初觉得好笑,但看着看着,渐渐认真起来。这些看似简单的东西,他们还真不会。
赵昶举手:“副校长,学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将来都是要封王封侯的,又不会去野外求生。”
“问得好!”赵言一拍桌子,“本王问你们:若是有一天,你们去封地就藩,路上遇到山洪断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办?若是王府失火,怎么逃生?若是……若是有人下毒,怎么辨别?”
他拿起那块生姜:“就说这个,生姜不仅能做菜,还能解毒!若是误食毒蘑菇,赶紧嚼生姜,能催吐!”
他又拿起盐块:“盐也不只是调味。伤口流血,用盐水冲洗,不容易化脓。拉肚子,喝淡盐水,能补充体力。”
孩子们听得入神。这些知识,他们从未在经书上读过,从未听太傅讲过。
“生活常识,就是保命的本事。”赵言难得严肃,“你们是宗室,将来要治理一方百姓。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百姓?”
一堂课讲了一个时辰。下课钟响时,孩子们竟有些意犹未尽。
“副校长,”一个十岁的孩子跑过来,“下次课讲什么?”
赵言挠头:“下次啊……讲怎么修屋顶!本王跟李铁锤大人学的,可厉害了!”
孩子们欢呼。
赵昶走到赵言面前,深深一揖:“侄儿以前总觉得王叔……呃,憨直。今日方知,王叔有大智慧。”
赵言脸红了:“哪有哪有,本王就是……就是活得久,见得多。”
林绾绾在一旁看着,眼眶微热。这个憨憨夫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消息传到宫中,赵小川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薛让的汇报,他放下笔,笑了。
“这个赵言……还真是块璞玉。”他对孟云卿道,“朕原本只想给他找个事做,没想到他真能教出点名堂。”
“憨人有憨福。”孟云卿笑道,“不过陛下,宗室学堂只教生活常识还不够。臣妾觉得,还应该请沈括教格物,请苏轼教诗文,请李铁锤教百工,请孙老实教商事……让这些孩子真正学些有用的东西。”
“准了。”赵小川点头,“你去安排。不过记住,要循序渐进,别一下子吓着那些老古董。”
“臣妾明白。”
窗外秋风送爽,带来丹桂的香气。赵小川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宗室学堂方向,心中满是感慨。
绩效改革、女子钱庄、宗室学堂……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举措,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打破旧有的框架,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发光。
这个帝国,正在他的手中,慢慢苏醒。
十月廿五,垂拱殿大朝。
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旧党官员们面色凝重,不少人手中握着奏折,眼神频频交流。赵小川升座时,明显感受到今日朝会不同往常——那股沉默中压抑的,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果然,朝议刚始,御史中丞周文清便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陛下!臣等联名上奏,恳请废止‘六部KPI考核’之议!”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朗声道:“此奏有七十九位同僚联署。臣等以为,治国在德不在术,在道不在器。将官员政绩简化为数字指标,犹如以尺量海、以斗称山,荒诞至极!长此以往,官员必重数据而轻实务,重短期而轻长远,重显绩而轻潜绩——此乃祸国之始!”
话音未落,又有数名官员出列附和:
“周御史所言极是!考核工程完成率,工部官员便会赶工而忽质量;考核破案率,刑部便会抓小民充数;考核赋税征收率,地方便会横征暴敛!”
“祖宗之法,考课官员以‘德、能、勤、绩’四字,已沿用百年。陛下贸然改制,恐动摇国本!”
“臣闻凤鸣钱庄开业,皇后娘娘亲自操持商事。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女子当相夫教子,岂能抛头露面、与民争利?”
“宗室学堂不教经史子集,反倒教什么‘燧石打火’‘生姜解毒’,将天潢贵胄当作山野村夫培养,简直辱没宗室体统!”
指责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旧党官员显然早有准备,每条指控都切中要害,且彼此呼应,形成了一张严密的攻击网。
苏轼听得怒火中烧,正要反驳,却被赵小川一个眼神制止。
待指责声渐歇,赵小川才缓缓开口:“诸卿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