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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绩效元年(2 / 2)

赵元俨沉默片刻,轻声道:“赵言,你……不恨我?”

“恨你干啥?”赵言挠头,“皇兄说了,你也是一时糊涂。现在改过自新,教孩子们算学,挺好的。”

他说得真挚,没有半分作伪。赵元俨心中五味杂陈。这个他曾经瞧不起的憨侄儿,竟有如此胸襟。

“皇叔,”林绾绾温声道,“明日上课别紧张。孩子们都很乖,有问题就问,答不上来就说‘容我查查’,不丢人。”

赵元俨点头,忽然问:“赵言,你教那些孩子野菜、绳结、救急……这些真有用吗?”

“当然有用!”赵言眼睛亮了,“上月有个孩子家里失火,就是用我教的‘湿衣捂口鼻’法子逃出来的。还有啊,赵鹰那小子用驯鹰的法子帮开封府找到了逃犯……”

他滔滔不绝说着孩子们的“战绩”,眼中满是骄傲。赵元俨静静听着,忽然觉得,自己那二十年谋划的所谓“大业”,比起这些实实在在救人济世的本事,是多么虚妄。

夜深了,赵言夫妇告辞。赵元俨独自坐在灯下,翻着教材,忽然在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是赵小川的笔迹:

“算学之用,在明数理,更在启民智。皇叔可愿以此残生,开千万蒙童之智?”

他盯着这行字,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书院的青石板上。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汴京城的夜,深了。

二月十五,垂拱殿朝会。

这是六部首季绩效考核结果公布的日子。殿内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官员们按品级肃立,不少人的目光都飘向御案上那叠厚厚的册子——那里封存着他们过去三个月的“成绩单”。

赵小川升座,没有立刻谈考核,而是先问:“诸卿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众臣面面相觑。正月刚过,二月半……似乎不是什么特殊节庆。

“是春耕始。”赵小川自问自答,“《月令》有云:‘孟春之月,天子亲载耒耜,躬耕帝籍’。民以食为天,农为国本。故今日朝会,朕先问农事——户部,今春各州备耕如何?”

户部尚书王明阳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沉稳:“禀陛下,去冬朝廷拨付粮种一百万石、农具五十万件,已分发至各州县。据各路上报,除淮南路因去岁水患稍缓,余者皆已开始春耕。另,工部新式曲辕犁已在京东、京西两路推广,耕效提升三成。”

“好。”赵小川点头,“工部呢?新式农具产量如何?”

沈括出列:“禀陛下,今春计划生产曲辕犁十万具、省力水车五千架、铁齿耙三万件。至二月初十,已完成六成。按此进度,三月末可全部交付。”

一问一答,如行云流水。殿内紧张气氛稍缓——陛下似乎不急着谈考核?

但下一刻,赵小川话锋一转:“农为国本,吏为治国之器。器利,则事成;器钝,则事废。故朕推行绩效考核,就是要让朝廷这部‘大器’,每个零件都各尽其能、各司其职。”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册子:“这是吏部第一季度考核结果,刘尚书,你来念。”

吏部尚书刘文正深吸一口气,上前接过册子。展开时,手微微发颤。他知道,今日之后,大宋官场的规矩,就要彻底变了。

“元丰八年第一季度,六部及寺监五品以上官员,共三百四十七人参与考核。”刘文正声音洪亮,“按《考成法》评分,结果如下——”

他顿了顿,环视殿内:“评为‘上上’者,九人;‘上中’者,二十一人;‘上下’者,四十五人;‘中上’者,八十七人;‘中中’者,一百零三人;‘中下’者,五十二人;‘下上’者,十八人;‘下中’者,八人;‘下下’者……四人。”

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下下”四人,按律当革职查办!

刘文正继续:“九位‘上上’者,工部侍郎沈括、户部郎中周文清(注:此周文清非谋反的御史中丞,乃同名官员)、漕运司主事赵老仓、扬州盐政司主事孙老实、将作监丞王大佑……”

每念一个名字,被念到者脸色各异——沈括神色平静,孙老实激动得老脸发红,赵老仓更是手足无措,他一个匠人出身的九品巡检,竟与三品大员同列“上上”?

“四位‘下下’者,”刘文正声音沉下来,“礼部祠祭司郎中张清、兵部武库司主事李猛、刑部司门司员外郎王简、工部水部司主事陈文。”

被点到名的四人面如死灰。张清扑通跪地:“陛下!臣……臣冤枉!祠祭司主管祭祀,向来按祖制行事,这‘创新不足’‘效率低下’,从何说起啊!”

赵小川看向刘文正。刘文正翻开另一本册子:“张郎中,第一季度祠祭司共经办大祀三次、中祀五次、小祀十二次。其中,二月二祭农大祀,你报称需银八百贯,实际支出九百五十贯,超支一百五十贯,且未按新规公示明细;正月初七祭星小祀,你未按新颁《祭祀简仪》精简流程,仍用旧制,耗时多两个时辰,参祭官员多有怨言。”

他顿了顿:“最要紧的是,正月十五祭灯,你让祠祭司书吏连夜抄写祭文三百份,致三人累病。按《考成法》‘吏员过劳率’一项,你司高达三成——这便是‘效率低下’‘不恤下情’。”

张清语塞,冷汗涔涔。那些“惯例”“祖制”,在详实的数据面前,苍白无力。

赵小川缓缓道:“张清,你可有话说?”

“臣……臣知罪。”张清伏地。

“知罪便好。”赵小川起身,“今日朝会,朕要当堂兑现奖惩——九位‘上上’者,各赏半年俸禄,赐‘绩效卓越’匾额。沈括擢升工部尚书,孙老实擢升盐铁司副使,赵老仓擢升漕运司副使……”

一连串封赏,让殿内沸腾。尤其是赵老仓、孙老实这些寒门、商人出身的官员,竟真靠实干跃升高位!

“至于四位‘下下’者,”赵小川话锋一转,“张清降为祠祭司主事,留任观察;李猛调任边军器械监,戴罪立功;王简、陈文……革职。”

最后两字如重锤敲在众人心头。真革职!真查办!

王简瘫软在地,陈文则嘶声道:“陛下!臣不服!水部司主管河工,去冬严寒,工程本就难为。臣已尽力……”

“尽力?”赵小川打断他,“李铁锤。”

“臣在。”李铁锤出列。

“你去冬巡查黄河,水部司负责的郑州段堤防,情形如何?”

李铁锤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碎石、一截朽木:“陛下,这是臣在郑州段取的样。按工部新颁《堤防营造规范》,石料需青石,这批却是沙石;木桩需柏木,这截却是杨木——杨木易朽,不堪用。”

他看向陈文:“陈主事报称郑州段堤防‘坚固可用’,但臣实测,若遇春汛,此段必溃。届时淹了郑州,数万百姓流离,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陈文面如土色,再说不出话。

赵小川环视群臣:“诸卿都看见了?绩效考核,考的不仅是勤勉,更是实效。你尽力了,但事办砸了,一样是过;你出身低微,但事办成了,一样是功。”

他走回御座,声音放缓:“朕知道,今日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朕要告诉你们——这只是一个开始。从今往后,每季度考核,每年总评。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这才是朝廷用人之道,这才是大宋强盛之基。”

殿内寂静良久,终于,章惇第一个躬身:“陛下圣明。”

接着,苏轼、沈括、刘文正……越来越多的官员躬身:“陛下圣明!”

声浪渐高,最终汇成洪流。那些原本心有抵触的旧党官员,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退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散去,议论声如沸水般涌起。王明阳拉住刘文正,低声道:“刘兄,今日这阵势……怕是真要变天了。”

刘文正看着远处被同僚围住祝贺的赵老仓,轻声道:“早该变了。”

阳光照进殿内,御案上那叠考核册子静静躺着,封面上“绩效”二字,在光中熠熠生辉。

同一日,皇家书院,算学斋。

这是寿王赵元俨的第一堂课。斋内坐了四十个孩子,年龄在十岁到十二岁之间,都是今年新招的平民子弟。此刻他们好奇地看着讲台上这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老先生——山长介绍说,这是“赵先生”,以前是王爷,现在专心教书。

赵元俨站在讲台上,袖中的手微微出汗。他教过儿子、教过门客,但从未教过这么多孩子,更未教过平民子弟。

“今日我们学‘基础算学’。”他尽量让声音平稳,“算学之要,在明数理、通变化。先从加减开始——”

他在木板上写下“二十三加四十七”,问:“谁会算?”

十几个孩子举手。一个瘦小的男孩抢答:“七十!”

“对。”赵元俨点头,“但为何是七十?谁能说出算法?”

孩子们面面相觑。他们多是跟父母学了些实用算法,但从未想过“为何”。

赵元俨耐心解释:“二十三,即是二十加三;四十七,即是四十加七。先算整十:二十加四十得六十;再算零数:三加七得十;最后合起来:六十加十得七十。这叫‘分合之法’。”

他又写“五十六减二十九”:“这个呢?”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怯生生举手:“二十七?”

“对。说说怎么算的?”

“五十六减二十是三十六,再减九……我不会了。”小女孩脸红。

赵元俨微笑:“这时候可以用‘借位法’。六减九不够,从五十那里借十,变成十六减九得七,四十减二十得二十,合起来二十七。”

他讲得细致,孩子们渐渐入神。这些算法他们日常都用,但从未如此系统地梳理过。

课间休息时,孩子们围上来问东问西。一个叫石头的男孩问:“赵先生,算学学了有啥用?我爹说,能算清账就行。”

赵元俨想了想,反问:“你爹做什么营生?”

“卖炊饼。每天卖多少、收多少铜钱、赚多少,我爹都让我算。”

“好。”赵元俨在木板上画起来,“假设一个炊饼成本三文,卖五文。若一天做一百个,全卖掉,赚多少?”

石头掰手指:“两……两百文?”

“对。但若有一天只卖掉八十个呢?”

“那就……赚一百六十文?不对,剩二十个成本亏了……”石头挠头。

赵元俨引导他:“剩的二十个,若第二天当隔夜饼卖四文呢?”

孩子们七嘴八舌算起来,最终得出“亏四文但少亏二十文”的结论。赵元俨点头:“这就是算学的用处——帮你爹少亏钱,多赚钱。”

孩子们眼睛亮了。原来算学不只是算账,还能帮家里挣钱!

第二节课,赵元俨讲“乘法口诀”。他刚写下“一一得一”,一个叫栓柱的男孩忽然举手:“先生,我有个问题。”

“你说。”

“我爹在码头扛包,一包一百斤,扛一包给三文。他一天能扛五十包,赚一百五十文。可码头新来了‘绩效’,说扛六十包给两百文,扛四十包以下只给八十文。”栓柱皱着眉,“我爹算了半天,说扛五十包和扛六十包,多扛十包才多五十文,不划算。可他又怕扛不到四十包,工钱更少。这该怎么算?”

斋内安静下来。孩子们都看着赵元俨——这问题太实在了,就是他们家里的难处。

赵元俨沉默片刻,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当年谋划时,何曾算过这些底层百姓的生计?

“栓柱,你爹多扛十包,要多花多少力气?”他轻声问。

“得多干一个时辰,午饭都得赶着吃。”

“那少扛十包,能省多少力气?”

“能早点回家,还能接点零活。”

赵元俨点头,在木板上写下:“多扛十包,多得五十文,但多花力气、少休息;少扛十包,少得七十文,但省力气、有时间干别的。”

他看向孩子们:“算学算得出钱数,算不出‘力气值多少钱’‘休息值多少钱’。这时候,就要看你爹更缺钱,还是更缺休息。”

他顿了顿,忽然道:“但还有一种算法——若你爹和工友联合起来,跟管事的说‘六十包给两百文太少,得给两百二十文’,也许能成。这就叫……‘议价’。”

孩子们似懂非懂。栓柱却眼睛一亮:“对!我爹说码头现在有‘力夫会’,就是大家一起跟管事谈价!”

赵元俨心中一震。力夫会?这不就是……民间自发的组织?他忽然想起赵小川推行新政时说的那句话:“让百姓自己管理自己。”

下课时,孩子们恭敬行礼:“谢先生教诲。”

赵元俨还礼,看着这些朴实的平民子弟,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悄然松动。

而此刻的书院后院试验田边,赵言正带着另一批孩子上“春耕实践课”。

“看好了啊,这是耧车,下种用的。”赵言推着一架简易耧车,在田垄上示范,“种子放这里,摇这个把手,种子就均匀撒到土里。比手撒快三倍,还省种子!”

孩子们轮流尝试。宗室子弟赵昀第一次干农活,兴奋得小脸通红:“山长,这耧车是谁发明的?”

“是工部格物院改进的。”赵言得意,“皇兄说了,百工之技,皆可利国利民。你们别小看这些农具,有了它们,一亩地能多收三成粮!”

“那能多养活多少人啊?”一个平民孩子问。

赵言挠头,看向旁边的赵昶。赵昶微笑接口:“按去岁户部统计,江北均亩产两石。若提升三成,每亩多收六斗。大宋耕地约七亿亩,若全用新农具,可多收……四亿两千万石粮。”

孩子们瞪大眼睛。四亿两千万石!那是多少啊!

赵昶继续:“按成人年食六石计,可多养活……七千万人。”

七千万!孩子们哗然。他们虽不懂亿、千万的具体概念,但知道那是很多很多人。

赵言趁机道:“所以啊,你们别觉得种地、做工是贱业。真做好了,能救千万人命,比读死书强多了!”

正说着,钱多多捧着个算盘跑过来:“山长!副山长!我算出来了——新耧车一架造价八百文,若推广百万架,需钱八十万贯。但增产的粮食值……值……”

她算晕了。赵昶接过算盘:“按每石粮均价一贯计,四亿两千万石值四亿两千万贯。投入八十万贯,收益……是五百倍。”

“五百倍?!”赵言倒吸凉气,“这买卖划算啊!”

孩子们哄笑。赵言却认真道:“笑啥?这就是‘绩效’!投小钱,办大事!你们以后不管做官、经商、务农,都得算这笔账——做事之前,先算算投入多少,产出多少,划不划算。”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这可是皇兄的秘诀。他推行新政,为啥能成?就是算清了这笔账——让百姓得实惠,朝廷得民心,双赢!”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双赢”这个词,记在了心里。

午后,书院月考放榜。

明德堂外的告示栏前挤满了孩子。榜分“通识”“实践”“德行”三科,每科评甲乙丙三等。让人惊讶的是,实践科甲等最多的,竟是那几个平民孩子——李铁柱的木工、钱多多的算学、赵鹰的驯鹰,都得了甲等。

而通识科甲等,则被赵昶等几个宗室子弟包揽。

赵言看着榜单,摸着下巴:“有点意思啊……实践好的通识弱,通识强的实践差。得,下个月开始,搞‘结对子’——实践强的教通识强的干活,通识强的教实践强的读书。互相学!”

赵昶赞同:“山长这个主意好。书院本就是要取长补短。”

正说着,栓柱跑过来,手里拿着算学斋的月考卷——赵元俨出的题。其中一道是:“码头力夫甲每日扛包五十,每包三文;力夫乙每日扛包六十,每包绩效后为三文三。问:一月三十日,二人收入差多少?”

栓柱算对了,得了甲等。他兴奋地对赵言说:“山长,我把我爹的难题问赵先生了,先生还教了我‘议价’的法子!我爹说,下次力夫会谈价,带我去算账!”

赵言乐了:“好好学!将来你当力夫会的‘账房先生’,帮你爹和工友多挣钱!”

他看着孩子们围着榜单叽叽喳喳,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这些孩子,将来会成匠人、商人、农夫、官员……但无论做什么,在书院学的这些本事,都会让他们过得更好。

夕阳西下时,赵元俨独自走出算学斋。他手里拿着孩子们的考卷,大多成绩不错,尤其是几个平民孩子,一点就通。

路过试验田,他看到赵言正带着孩子们收拾农具。那个叫栓柱的男孩跑过来,仰头问:“赵先生,我还有个问题——若力夫会议价成功了,每包涨到三文五,但管事说‘那得扛六十五包’,这划算吗?”

赵元俨蹲下身,认真帮他算:“涨到三文五,扛六十包得二百一十文,比原来多六十文。但多扛五包……”

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田垄那边,赵言正对着孩子们,比划着讲“五百倍收益”的道理。阳光洒在那个憨侄儿身上,竟有几分……圣贤气象。

“赵先生?”栓柱疑惑。

赵元俨回神,轻声道:“这就要算,多扛五包,你爹要多费多少力气,值不值那多赚的十七文五。有时候……钱不是唯一。”

栓柱似懂非懂地点头,跑开了。

赵元俨站起身,望着书院里忙碌的孩子们,望着远处汴京城的炊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少年时,也曾想过要“治国平天下”。可后来,路走偏了,心走窄了。

“先生谋反为何不算回报率?”

那个问题,其实有答案——他算了,算的是皇位的“回报”,却忘了算良心的债、百姓的血、家族的祸。

如今,在这方小小书院,教这些孩子最简单的算学,算最实在的生计,反而让他找到了久违的……安宁。

“皇叔。”赵言不知何时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累了吧?喝口水。今天课上得咋样?”

赵元俨接过水囊,轻声道:“尚可。”顿了顿,又说,“孩子们……很聪明。”

“那是!”赵言咧嘴笑,“皇兄说了,天下英才,多出寒门。咱们书院,就是给这些孩子一个机会。”

他望着远处,眼神难得认真:“皇叔,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做梦,梦见这些孩子长大了,有的成了工部大匠,有的成了户部能吏,有的回乡当了好地主,有的开了大商号……那时候的大宋,该多好啊。”

赵元俨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暮色渐浓,书院钟声响起。散学的孩子们如归巢的雀儿,奔向各自的方向。而这座曾经的王府,如今的书院,在晚霞中静静矗立,仿佛一个崭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