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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汴京新政(2 / 2)

短暂的寂静后,礼部尚书周勤出列:“陛下,臣有疑。”

“讲。”

“绩效司原本只是临时衙署,如今要升格为常设机构,且隶属政事堂,此乃国朝未有之制。”周勤声音沉稳,“政事堂历来只设宰相、参政、枢密等职,掌军国大事。绩效司主事不过五品女官,何德何能位列其中?”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薛婉儿不够格。

刑部尚书王岩接着出列:“陛下,臣亦以为不妥。绩效司掌考评之权,若再获政事堂之威,恐成‘第二御史台’,权责重叠,徒增内耗。”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转眼间,六部中有四部尚书反对。剩下的工部李铁锤、户部侍郎(尚书空缺)虽未表态,但神色凝重。

赵小川神色不变:“还有谁要说话?”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是寿王赵颢。他以太子少傅身份列席朝会,本无发言权,但此刻却走到殿中。

“陛下,臣有一言。”

众人都愣住了。这位曾经的谋逆亲王,竟要为新政说话?

赵小川点头:“皇叔请讲。”

赵颢转向众臣,声音平和:“诸位大人反对绩效司升格,无非两点:一是嫌薛主事资历浅、是女子;二是怕绩效司权大。那老夫想问——诸位当年初入仕时,资历可深?诸位家中女眷,可有才干不及男子者?”

他顿了顿:“至于权大……绩效司所掌之权,是‘考评政务优劣’之权,并非‘升黜官员’之权。它与御史台监察官员品行,吏部考核官员能力,三者各司其职,何来重叠?”

周勤沉声道:“寿王殿下此言差矣。朝廷官职设置,自有祖宗成法。轻易更张,恐乱朝纲。”

“祖宗成法?”赵颢笑了,“周尚书,太祖立国时,可曾设过‘绩效司’?真宗朝编修《册府元龟》时,可曾说过‘女子不得参政’?祖宗之法,当因时而变。若一味固守,今日之大宋,恐怕还沿袭着前朝的‘三省六部’,哪来政事堂?哪来枢密院?”

这话问得犀利。朝中不少改革本就是前朝所无,若事事依“祖宗成法”,现在许多衙门都不该存在。

周勤语塞。王岩却冷笑:“寿王殿下倒是为新政尽心。只是不知殿下可还记得,去岁此时,您还在谋划……”

他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你一个谋逆罪人,有什么资格谈朝政?

殿内空气凝固了。赵颢脸色一白,却挺直脊背:“王尚书说得对,老夫是有罪之身。正因如此,老夫才更明白——治国不能凭意气,不能守旧规,要实事求是,要敢于改变。”他看向赵小川,“陛下给老夫改过之机,老夫感激涕零。如今看到朝廷有薛主事这样的实干之才,有绩效司这样的革新之制,老夫只想说——莫因资历、性别、出身这些虚名,耽误了真正能为国做事的人。”

说完,他深鞠一躬,退回班列。

殿内久久无声。这番话从一个“罪王”口中说出,格外有分量。

许久,赵小川开口:“皇叔所言,也是朕所想。”他拿起朱笔,在诏书上批红,“绩效司升格之事,朕意已决。薛婉儿晋正四品,任‘绩效考评使’,隶属政事堂。另设‘绩效考评院’,由薛婉儿主理,李铁锤、沈括、曾孝宽兼任副使。即日生效。”

“陛下!”周勤还想争辩。

“周卿,”赵小川看着他,“你可知朕为何一定要推绩效司?”

“臣……不知。”

“因为朕要立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制度。”赵小川站起身,“一个人会老、会死、会变,但制度不会。绩效考评这套法子,若能立住,传之后世,将来无论谁坐在这个位置上,朝政都能按规矩运转,不至于人亡政息。”

他走到御阶前:“诸位都是读史之人。可知历代改革为何失败?范仲淹庆历新政、王安石熙宁变法,都是人一走,茶就凉。为何?因为没有把改革成果固化为制度。”

他指着那份诏书:“绩效司要做的,就是这件事——把新政中好的做法,变成规矩,变成流程,变成后世可依的‘法’。这件事,必须有足够权威的衙门来做。政事堂,正合适。”

这番话说完,反对声小了。不是被说服,是知道皇帝铁了心。

退朝时,李铁锤走到薛婉儿身边,低声道:“薛主事,哦不,薛考评使——往后压力更大了。”

薛婉儿苦笑:“李尚书,下官……有些怕。”

“怕什么?”李铁锤瞪眼,“你有理有据,有实绩有人心,怕那些只会掉书袋的?”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改革进入深水区了。浅水区大家还能嘻嘻哈哈,深水区才是真刀真枪的较量。

五月初八,苏州城。

孙老实再次南下,这次不是抢险,是推广。汴京总号要各地开设分号,推行“钱庄模式”,可地方上的阻力,比想象中大。

宋府书房里,宋应星看着孙老实带来的《钱庄全国推广方案》,眉头紧锁。

“孙掌柜,不是老朽泼冷水。”他放下方案,“钱庄在江南能成,一是有水患契机,二是有宋家等大户支持。可其他地方……难。”

他掰着手指:“第一,各地已有‘质库’、‘交子铺’,背后都是地方豪强。钱庄进去,等于抢他们饭碗,必遭抵制。第二,百姓习惯了旧制,对新事物疑惧。第三,地方官员……”他顿了顿,“不少人与本地商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未必支持钱庄。”

孙老实点头:“宋老说得对。所以总号的策略是——不强推,先试点。选几个条件成熟的地方,与当地开明士绅合作,慢慢做。”

“哪几个地方?”

“江南已有一处,就是苏州。”孙老实指着地图,“接下来想在成都府、江陵府、杭州府三处试点。这三地商业繁荣,百姓开化,且……”他压低声音,“当地官员多是新党,或可争取。”

宋应星沉吟:“成都府有薛家,是薛提举本家,或可联络。江陵府……”他忽然想起什么,“江陵知府陈士美的案子,审结了吗?”

“还在三司会审。”孙老实道,“不过陈士美的家产已充公,家属……据说要流放。”

“可惜。”宋应星叹道,“陈士美此人,才干是有的,只是走错了路。”他顿了顿,“他有个女儿,年方十六,颇有才名。此次受牵连,也要流放。老朽正在设法,看能否保全。”

孙老实心中一动:“宋老仁义。”

“不是仁义,是惜才。”宋应星摇头,“那姑娘叫陈清照,读过书,会算账,还懂些医术。流放三千里,可惜了。”

正说着,门房来报:“老爷,陈姑娘来了。”

孙老实一愣。宋应星道:“是老朽请她来的。孙掌柜不妨见见。”

不多时,一个素衣少女走进来。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行礼时举止有度:“小女子陈清照,见过宋爷爷,见过这位先生。”

宋应星温声道:“清照,这是汴京凤鸣钱庄的孙掌柜。”

陈清照抬头看向孙老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她知道,正是这位孙掌柜在江南查案,才导致父亲下狱。但她还是规规矩矩行礼:“孙掌柜。”

孙老实有些不自在:“陈姑娘……节哀。”

“父亲罪有应得,小女子不敢有怨。”陈清照声音平静,“只是母亲病重,弟弟年幼,流放之路……恐难撑到。”

宋应星道:“孙掌柜,老朽有个不情之请——钱庄若在江南用人,可否给清照一个机会?她懂账目,能写字,做个文书还是够格的。若能留在江南,她母亲弟弟或可免于流放。”

孙老实沉吟。按理说,罪臣家属不宜录用。但……

“陈姑娘,”他看向少女,“钱庄的账,和寻常账房不同。用的是复式记账法,要公开透明,要经得起查。你可愿学?”

陈清照眼睛一亮:“小女子愿学!父亲……父亲就是栽在账目不清上。小女子发过誓,此生记账,必一笔一划清清楚楚,绝不做假账!”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孙老实点头:“好。那你先到苏州分号做个见习账房。三个月试用,若合格,留下;不合格,按规矩辞退。”

“谢孙掌柜!”陈清照深深一躬。

待她退下,宋应星感慨:“这孩子,比她爹明白。”

孙老实道:“宋老,钱庄用人,不同出身,只看才干品行。陈姑娘若真能做事,钱庄不会亏待。”

“这就够了。”宋应星欣慰,“孙掌柜,推广钱庄之事,老朽会尽力协助。成都府薛家那边,老朽可修书一封;江陵府虽没了陈士美,但还有几家故旧,也可联络;杭州府……老朽的侄子在那边做通判,或可说上话。”

孙老实郑重拱手:“谢宋老!”

窗外,苏州城街市熙攘。这座刚从水患中复苏的城市,正在成为钱庄新模式的第一块试验田。而像陈清照这样的年轻人,也将在这场变革中,找到新的出路。

五月十五,皇家书院。

今日的书院格外热闹。大门外车马络绎不绝,来的都是各地州学、县学的山长、教习,甚至还有几位致仕的老儒。他们是应赵言之邀,来参加首届“天下书院大会”的。

前院广场上,摆了二十张长桌,桌上陈列着书院这一年的成果:《史鉴决策案例集》、《实务案例汇编》、《木工改良图说》、《农具设计集》……还有李铁柱从江南带回来的圩田合作社资料、钱多多的账目范本、赵鹰的驯鹰记录。

赵言今日穿了身崭新的亲王冠服,站在台前,声音洪亮:“诸位!今日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看看——书院到底在教什么,学生到底学到了什么!”

他指着那些陈列:“这些,都是书院师生这一年的心血。不是什么圣贤书,不是什么高头讲章,是实实在在能用的东西!”

一个白发老儒皱眉:“憨王殿下,书院乃教化之地,当传圣人之道。这些工匠农事,是否……有些不务正业?”

赵昶上前一步,温声道:“老先生,学生有一问——圣人之道,所为何来?”

“自然是为治国平天下。”

“那治国平天下,需要什么?”赵昶追问,“是需要满口仁义道德却五谷不分的书生,还是需要懂水利、会算账、知农事、明匠作的实干之才?”

老儒语塞。

赵昶继续:“书院教的,正是‘经世致用’之学。学生学了算账,可为朝廷理清账目;学了木工,可改良农具造福百姓;学了农事,可指导耕作增加收成——这不正是‘治国平天下’吗?”

他走到《实务案例汇编》前:“诸位请看,这是书院师生收集的一百零八个案例。有治河的,有断案的,有理财的,有救灾的。每个案例都有问题、有分析、有解法。学生学了这些,将来为官,遇到类似事情,就知道该怎么处理。”

一个中年教习拿起一本翻看,渐渐入神:“这‘郑州黄河堤坝案’……分析得透彻!连物料损耗、工时计算都有!”

“这是李铁柱做的。”赵言得意,“那小子现在在江南搞圩田合作社,干得风生水起!”

这时,鲁班头带着几个老匠师走过来:“老夫也来说两句。”

众人看去,见是一群工匠,有些诧异。鲁班头却坦然:“老夫是个木匠,不识几个大字。但老夫知道——手艺要传,不能带进棺材。书院请老夫来教雕工,老夫起初不乐意,觉得读书人哪会真心学这个?”

他顿了顿:“可那些孩子,真学!李铁柱那小子,白天学,晚上练,手上磨出血泡都不停。他说‘鲁师傅,您这手艺,能帮百姓做更好的家具、农具,我要学’。”老人眼眶微红,“老夫教了一辈子徒弟,没一个像他这样用心。”

他指向那些陈列的木工作品:“这些,都是学生们做的。有改良的纺车,有省力的犁,有精巧的家具……每一件,都实实在在有用。”

场中渐渐安静。这些朴实的话,比任何大道理都打动人。

一位来自江南州学的山长起身:“副山长,鄙人有一请——书院这些教材、案例,可否让各地州学抄录?江南刚经历水患,正需要这些实务之学。”

“当然可以!”赵言大手一挥,“不但可以抄,书院还要派学生去各地讲学!把咱们这一年摸索出的法子,传出去!”

“那……束修?”

“不要束修!”赵言瞪眼,“教书育人,要什么钱?!朝廷养着书院呢!”

赵昶补充:“不过,各地若有好的实务案例,也请提供给我们,丰富教材。咱们互通有无,共同进步。”

这场大会开了整整一天。到黄昏时,二十多位山长教习当场表示,要引入书院的实务课程;更有八家州学,邀请书院派学生去交流讲学。

散会后,赵言累得瘫在椅子上:“昶儿,本王今天……说得怎么样?”

“皇叔说得好。”赵昶递上茶水,“尤其是那句‘教书育人不要钱’,霸气。”

“那是!”赵言咧嘴笑,“本王忽然觉得,办书院比当王爷有意思多了。看着那些孩子成才,看着这些老学究开窍……痛快!”

夕阳将书院的飞檐染成金色。这座一年前还备受争议的“怪胎”,如今正成为大宋教育变革的旗帜。

而这场变革,才刚刚开始。

五月二十,戌时,撷芳园。

桃花已谢,但石榴花开得正艳。园中摆了十张八仙桌,比上次家宴人更多——除了李铁锤、沈括、薛婉儿、孙老实、赵言、赵昶、赵颢这些老面孔,还有新面孔:宋应星从苏州来了,鲁班头带着三个老匠师来了,陈清照作为钱庄代表也来了,甚至还有杨文广——老将军回京述职,正好赶上。

没有繁琐礼仪,众人围桌而坐。桌上菜式依旧家常:红烧鲤鱼、葱爆羊肉、清炒时蔬、菌菇汤,还有马六夫妇特意从苏州带来的糕点——枣泥糕、莲花酥,摆了满满一桌。

赵小川举杯:“诸位,这一年来,辛苦了。”

众人举杯共饮。酒过三巡,赵小川放下酒杯:“今日这家宴,不只是吃饭,还要说件事——朕准备启动‘大宋三年振兴计划’。”

园中安静下来。

“这个计划,分三部分。”赵小川示意孟云卿展开一幅卷轴,“第一部分,吏治革新。以绩效考评为抓手,推行‘政务标准化’——从税赋征收、刑狱断案到工程营造,都要立标准、定流程、可追溯。”

他指着卷轴上的图示:“六部九寺,各州县衙门,都要建立‘政务档案库’。所有公务决策、执行过程、最终结果,都要记录在案。三年内,实现全衙门、全流程、全公开。”

众人倒吸凉气。这工程太大了。

“第二部分,经济振兴。”赵小川继续,“以钱庄为枢纽,推行‘普惠金融’。三年内,在各路首府设钱庄分号,推广小额贷、工程贷、农具贷。同时,鼓励‘合作社’模式——农户合作、工匠合作、商户合作,抱团发展。”

孙老实眼睛亮了。这正是他想要的。

“第三部分,教育革新。”赵小川看向赵言,“以皇家书院为样板,改革州学、县学。增加实务课程,推广案例教学。三年内,培养一万名‘实务人才’,充实各级衙门。”

赵言拍桌:“好!本王保证完成任务!”

赵小川笑了:“这三部分,环环相扣。吏治革新保障公平,经济振兴改善民生,教育革新储备人才。三年后,朕要看到一个大不一样的的大宋。”

他顿了顿:“但这计划太大,朕一个人做不了,朝廷一个衙门做不了。需要诸位,需要天下人一起做。”

园中安静片刻,杨文广忽然站起:“陛下!末将虽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末将知道——边关将士要的,就是朝廷强盛,百姓安居。这计划若成,大宋必强!末将……愿效死力!”

老将军说完,一饮而尽。众人动容。

宋应星也起身:“陛下,老朽在江南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雷声大、雨点小’的政令。但这新政……不一样。”他看向薛婉儿、李铁锤、孙老实,“老朽亲眼见到,这些人是怎么做实事的。所以,老朽信。江南士绅,愿为新政助力。”

陈清照怯怯举手:“陛下,小女子……小女子愿做新政的一颗螺丝钉。钱庄的账,小女子一定记得清清楚楚,绝不让贪墨再发生。”

赵小川看着她,温声道:“陈姑娘,你父亲的事,朕很遗憾。但你能走出阴影,为新政尽力,朕很欣慰。记住——清白的账目,就是清白的良心。”

少女重重点头,眼中含泪。

这一夜,撷芳园的灯火亮到很晚。众人畅谈、争论、献策,从吏治谈到经济,从教育谈到边关,从江南水患谈到西北旱情……

赵小川静静听着,心中感慨。一年前,这些人还互不相干;一年后,却因一场改革聚在一起,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

这就是他要的“家国一体”——国是放大的家,家是缩小的国。当每个人都把国事当家事,这个国家,就有了魂。

夜深了,众人陆续告辞。赵小川和孟云卿站在园门口相送。

最后离开的是赵颢。老人走到赵小川面前,忽然跪地:“陛下,臣……臣真的知错了,也真的……看到希望了。”

赵小川扶起他:“皇叔,起来。路还长,咱们一起走。”

月光如水,洒在撷芳园的青石路上。远处宫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而这座园子里的温暖,却像星火,正一点点照亮这个大宋的夜晚。

同一夜,汴京城西,一座僻静的宅院。

书房里烛火摇曳,坐着五六个人。有致仕的老臣,有在任的官员,还有两个商人打扮的。主位上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前礼部尚书郑清臣的兄长郑清源——他已致仕多年,但在旧党中仍有威望。

“诸位都看到了,”郑清源声音低沉,“绩效司升格,钱庄扩张,书院大会……新政之势,已不可挡。”

一个中年官员恨声道:“郑公,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那薛婉儿不过一介女流,竟位列政事堂!还有那孙老实,一个商贾,也敢妄议朝政!”

“急什么。”郑清源缓缓道,“新政铺得越大,破绽越多。绩效司要推‘政务标准化’?好,咱们就看看,那些地方官吏有几个真照做的。钱庄要全国扩张?好,咱们就看看,没有地方士绅支持,他们怎么立足。”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陛下这‘三年振兴计划’,要花多少钱?国库空虚,必加赋税。到时候百姓怨声载道,就是咱们的机会。”

一个商人迟疑:“郑公,可如今百姓对新政……似乎颇有好感。江南水患,钱庄确实帮了忙;书院那些实务之学,也确有用途。”

“一时好感罢了。”郑清源冷笑,“百姓最是善忘。今日你给他一文钱,他谢你;明日你加他一文税,他就恨你。等着看吧,等新政摊子铺开,等银子不够用,加税是迟早的事。”

他看向众人:“咱们要做的,就是等。等新政出纰漏,等百姓生怨气,等朝中反对声起。到时候……”他没说完,但眼中寒光已说明一切。

众人点头。烛火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诡异。

窗外传来更鼓声。郑清源起身:“都散了吧。记住——低调行事,暗中联络,收集新政纰漏。时机一到,自有人领头。”

众人悄然离去。宅院重归寂静,只有书房那盏灯,还亮着。

而此刻的皇城司衙署,曾孝宽也还没睡。他面前摊着几份密报——正是郑清源宅院夜会的记录。

“大人,”一个干办低声道,“要不要……”

“不必。”曾孝宽摇头,“让他们跳。跳得越高,看得越清。”他收起密报,“新政这条路,本就不可能一帆风顺。有明枪,有暗箭,都正常。咱们要做的,是护住要害,让新政能走下去。”

他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汴京城。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正处在变革的十字路口。前方是光明还是黑暗,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有人在往前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