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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余波与新生(2 / 2)

房梁在头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根燃烧的木椽掉下来,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火星溅了一身。郑知文踉跄几步,冲出门外。

“出来了!”王石头接住他,扑灭他身上的火星。

郑知文怀里死死抱着那几本账册,直到确认安全了才松开。册子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但大部分完好。

“还有……还有……”他喘着粗气,又要往里冲。

“够了!”李铁柱按住他,“人比账本重要!你受伤了!”

郑知文这才感觉到肩膀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棉袄被烧穿了个洞,皮肉烫伤了一大片。脚底也磨破了,在雪地上留下几个血脚印。

但他摇头:“不行……粮食账还没抢出来……那是百姓的命……”

正说着,仓库西头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房顶塌了。火势骤然增大,热浪逼得救火的人连连后退。

完了。郑知文心头一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兵举着火把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女官——薛婉儿!她刚从秦州赶回,听说起火,连夜驰援。

“让开!”薛婉儿勒马高喊,“所有人退后五十步!把雪堆到上风口!”

她指挥骑兵分成三队:一队继续从远处提水,一队用马匹拖来积雪,堆在火场西北方向——那里是上风口,可以阻止火势蔓延到其他建筑;最后一队用浸湿的毛毯,扑打飞溅的火星。

专业的救援让混乱的场面很快得到控制。虽然仓库保不住了,但火势被限制在三间房的范围内,没有蔓延。

寅时初,火终于灭了。三间土坯房烧得只剩断壁残垣,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混合着雪水的湿气,呛得人直咳嗽。

薛婉儿走到废墟前,脸色铁青:“损失如何?”

李铁柱低声道:“粮食损失约五十石,工具损失三成,账册……”他看向郑知文。

郑知文抱着那几本抢出来的账册,跪在地上:“学生只抢出总账和三号井的明细,其他的……烧了。”

薛婉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人呢?伤亡如何?”

“三个工匠轻伤,郑公子伤得重些。”王石头道,“已经去请郎中了。”

薛婉儿这才注意到郑知文——这个汴京来的世家子,此刻狼狈不堪:头发烧焦了一绺,脸上沾满烟灰,棉袄破烂,肩膀和脚底的伤还在渗血。但他怀里紧紧抱着账册,像是抱着什么珍宝。

“你……”薛婉儿一时不知说什么。

郑知文抬头,眼神里满是自责:“薛主事,学生无能……若早点发现,若反应再快些……”

“不怪你。”薛婉儿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火是怎么起的?”

李铁柱沉声道:“我检查过了,起火点在粮仓和账房之间,像是有人同时点了两处。而且……”他从废墟里捡起一块烧黑的布片,“这是油布的残片。有人浇了火油。”

纵火!这是所有人心里冒出的念头。

薛婉儿眼神一冷:“王石头,昨夜谁当值?”

“是赵四和李五。”王石头道,“但他们说子时前后巡查时一切正常,丑时三刻发现起火。中间这一个半时辰……”

“这一个半时辰,够做很多事了。”薛婉儿起身,“传令:水利会所有人,从现在起不得擅自离开。等天亮,一个一个问话。”

她又看向郑知文:“郑公子,你先去治伤。账册的事……能抢出这些,已经是大功。”

郑知文摇头:“学生想帮忙查案。”

“你伤成这样……”

“皮外伤,不碍事。”郑知文坚持,“账册是学生管的,烧了,学生有责任查清楚。”

薛婉儿看着他倔强的眼神,最终点头:“好。李教习,你带人清理废墟,看看还有什么线索。郑公子,你跟我来。”

她领着郑知文走到一处避风的工棚,郎中已经等在那里。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郑知文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公子忍着点,这烧伤最怕感染。”郎中边包扎边说,“好在天冷,伤口不容易化脓。但这一个月,肩膀不能用力,脚也不能多走。”

包扎完,郑知文穿上王石头找来的干净棉袄——是粗布的,打着补丁,但厚实暖和。

薛婉儿坐在他对面,递过一碗热姜汤:“喝点,驱寒。”

郑知文接过,小口喝着。姜汤很辣,但喝下去浑身暖了起来。

“薛主事,”他放下碗,“学生觉得……这火不简单。”

“怎么说?”

“仓库位置偏僻,又是寒冬,若不是故意纵火,很难烧得这么猛这么快。”郑知文分析,“而且,为什么偏偏烧粮仓和账房?工具房那边火势反而小。纵火的人,像是知道什么重要。”

薛婉儿点头:“我也这么想。粮仓烧了,百姓会恐慌——以为赈灾粮没了;账册烧了,水利会的收支就说不清,容易引起猜忌。这是要动摇水利会的根基。”

“会是谁干的?”郑知文问,“寿王余党?还是……”

“都有可能。”薛婉儿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西北抗旱是新政的标杆,很多人盯着。我们做得越好,就越有人想让我们垮。”

她顿了顿:“郑公子,你怕吗?”

郑知文沉默片刻,摇头:“不怕。只是……觉得可惜。那些账册,是李先生他们一笔一笔记下来的,是三村百姓一锹一镐干出来的。就这么烧了……”

“烧了可以重记。”薛婉儿道,“只要人在,只要心齐,就能从头再来。怕的是人心散了,那才是真完了。”

正说着,王石头匆匆进来:“薛主事,查到了!赵四说,丑时前后,他看到有黑影往北边山里跑了。他追了一段,但天黑雪深,没追上。”

“几个人?”

“两三个,身形矫健,像是练家子。”

薛婉儿眼中寒光一闪:“传令:通知陇州府衙,封锁北边山口。另外,让三村里正过来,我有话说。”

天亮时,三村的百姓都知道了仓库被烧的事。恐慌开始蔓延——粮仓烧了,明年春耕的种子怎么办?账册烧了,之前出工的工分还算不算数?

王老汉、李老四、刘老三三位里正赶到时,薛婉儿正站在废墟前,身后站着李铁柱和郑知文。

“三位,”薛婉儿开门见山,“仓库被烧,是有人故意纵火。目的就是要让水利会垮掉,让三村再回到争水械斗的日子。”

三位里正面面相觑。

“薛主事,”王老汉颤声问,“那粮……”

“粮烧了五十石,还剩三百石在别的仓库,春耕种子够。”薛婉儿道,“账册烧了大部分,但总账和关键明细还在。郑公子冒死抢出来的。”

她指向郑知文。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个汴京来的公子哥儿,一身粗布棉袄,肩膀包扎着,站得笔直。

“现在,”薛婉儿提高声音,“我要问三位一句话——水利会,还办不办?”

三位里正沉默了。李老四先开口:“办!为什么不办?渠修好了,水引来了,好日子刚开头,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老三也道:“对!烧了再建!咱们三村这么多人,还怕几个毛贼?”

王老汉重重点头:“薛主事,您说怎么办,咱们听您的!”

薛婉儿笑了:“好!那咱们就从头再来!第一,重建仓库,三村各出二十人,工钱从公储粮出;第二,重记账册,郑公子牵头,三村各出两个识字的一起记;第三,加强巡逻,每村出十人,日夜轮值。”

她顿了顿:“至于纵火的凶手——我已经派人去追。抓到了,严惩不贷!”

百姓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是啊,好日子刚开头,怎么能被一把火烧垮?

郑知文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祖父,想起了汴京,想起了那些精致的亭台楼阁、锦衣玉食……但那些,都比不上此刻这些百姓眼中重燃的希望。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祖父最后会选择那样做。

有些东西,比权势、比富贵、比家族荣耀,更重要。

同一夜,成都西市。

子时刚过,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凤鸣钱庄后巷。梆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走远后,几条黑影从巷子深处闪出,悄无声息地摸到钱庄后墙。为首的黑影做了个手势,两人蹲下搭起人梯,另一人踩着他们的肩膀翻上墙头,动作利落,显然是练家子。

墙内是钱庄的后院,堆着些杂物。黑影落地后,抽出匕首,猫腰向主楼摸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账房。

就在黑影的手触到账房门锁时,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冷笑:“等你们很久了。”

火把骤然亮起!十几名巡检司的兵丁从四面围上来,为首的正是赵远。他手握腰刀,眼神冷峻:“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黑影们大惊,转身想逃,但退路已被堵死。

“杀出去!”为首的黑影低吼,挥刀扑向赵远。

刀光在火把映照下闪烁。赵远不退反进,腰刀出鞘,铛地架住对方的刀。两人交手数招,赵远突然变招,刀背重重拍在对方手腕上。那人吃痛,刀脱手飞出。

“拿下!”

兵丁一拥而上,很快将三个黑影制服。扯下蒙面巾,是三个陌生面孔,但其中一人右手缺了小指——正是之前茶馆纵火案在逃的嫌犯!

“赵主事!”孙老实从屋里走出,他披着外袍,显然一直没睡。

赵远踢了踢地上缴获的匕首、火折子、还有一小罐火油:“孙掌柜猜得没错,他们果然还要来。”

孙老实看着那罐火油,心中后怕。若不是赵远坚持在钱庄设伏,今夜恐怕又要起一场大火。

“带回去,严加审讯。”赵远下令。

兵丁押着三人离开。赵远对孙老实道:“孙掌柜,你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刘文才虽然放出来了,但刘家不会善罢甘休。我怀疑,这几个人就是刘家雇的。”

孙老实点头:“我明白。只是……钱庄不能总靠官府保护。得想个长治久安的法子。”

“什么法子?”

“让百姓保护。”孙老实道,“钱庄若只是我孙老实的,倒了也就倒了。但若是成都百姓的钱庄,谁想动它,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赵远若有所思。

第二天,钱庄贴出告示:凡在钱庄存钱者,皆可成为“钱庄监督会”成员,有权随时查阅账目,参与钱庄重大决策。同时,钱庄将利润的一成,用于成都道路修缮、义塾设立等公益事业。

告示一出,全城轰动。百姓们从没见过这样的钱庄——不但账目公开,还能让储户参与管理,甚至拿钱做善事!

存钱的人更多了,队伍从钱庄门口一直排到街尾。有人甚至把藏在床底下的铜钱、银锭都取出来,存进钱庄。

“孙掌柜仁义!”

“这样的钱庄,咱们得护着!”

“谁跟钱庄过不去,就是跟咱们过不去!”

民间的声音,比官府的禁令更有力。

刘府内,刘文才摔碎了第三个茶杯。他听着管家汇报钱庄的火爆场面,脸色铁青。

“姓孙的……好手段。”他咬牙,“用百姓做盾牌,这招够毒。”

管家小心翼翼:“少爷,咱们要不要也……”

“也什么?也学他公开账目?也拿钱做善事?”刘文才冷笑,“益丰号的账,能公开吗?那些九出十三归的借据,能见光吗?”

管家低头不语。

刘文才在屋里踱步,忽然停下:“孙老实不是喜欢‘官督商办’吗?好,咱们就从这儿下手。你去找周掌柜、钱掌柜他们,就说……孙老实借着官府背景,垄断市场,打压同行。咱们联名上书,告他‘官商勾结,破坏商界规矩’。”

“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刘文才眼中闪过狠色,“寿王虽然倒了,但朝中反对新政的人还在。只要把水搅浑,总有人会趁机发难。”

管家领命而去。刘文才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积雪,心中恨意翻涌。

他想起父亲在狱中苍老的面容,想起益丰号二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想起那些往日巴结刘家的商户如今都转向凤鸣钱庄……

这个仇,一定要报。

腊月十八,皇家书院。

午后工坊课,新生们在学木工基础。周文俊和陈铁牛分在一组,两人正合作做一个小板凳。

“周公子,榫眼要对准,不然凳腿会歪。”陈铁牛手把手教他。

周文俊满头大汗,他从小到大没干过这种活,拿着凿子的手都在抖。但看着陈铁牛熟练的动作,看着周围同学专注的神情,他咬了咬牙,继续干。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周文俊对书院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开始明白,那些“粗活”并不简单——刨子要使匀劲,凿子要下准位置,榫卯要严丝合缝……每一道工序都有讲究。

他也开始了解同组的同学:陈铁牛家里三代打铁,最大的愿望是开个铁匠铺;瘦弱书生叫李文,母亲是绣娘,他想学算账,将来当个账房;黝黑的农家子叫张石头,想学水利,回去帮村里修渠……

这些人,和他以前接触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同。他们不谈诗词歌赋,不谈朝堂风云,只谈实实在在的生活。但周文俊发现,听着这些“俗事”,心里反而踏实。

“好了!”陈铁牛拍拍手,“试试看。”

周文俊小心翼翼地把板凳放在地上,试着坐了坐——稳当!虽然粗糙,但是自己做的第一件木器。他忍不住笑了。

“不错吧?”陈铁牛得意,“下次教你打铁,那才叫真功夫!”

下课铃响,学生们收拾工具。周文俊正要离开,助教王大壮叫住他:“周公子,门房有你的家信。”

家信?周文俊一愣。父亲很少给他写信,有什么事都是让管家传话。

他接过信,信封上是父亲的笔迹。拆开一看,内容很简单,让他这个休沐日回家一趟,“有要事相商”。

周文俊心中莫名不安。父亲说的“要事”,多半与朝局有关。冬至大朝后,朝堂清洗,不少官员落马,周家虽然没被牵连,但也战战兢兢。

休沐日回到家,周文俊发现气氛不对。父亲周勤坐在书房,面色凝重,母亲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父亲,母亲。”周文俊行礼。

周勤示意他坐下,沉默良久,才开口:“文俊,你在书院……学得如何?”

“还好。工坊课难些,但能跟上。”

“那些实务之学,真有用吗?”

周文俊想了想:“有用。至少知道,治河不是靠祭文,修堤不是靠祈祷,要懂土方,懂材料,懂水文。”

周勤点头,又摇头:“可是文俊,你要明白——在这个世道,光懂实务不够。要有靠山,要有人脉,要会……审时度势。”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推到周文俊面前:“你看看这个。”

周文俊接过。信是写给父亲的,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内容让他心惊——信中提到了寿王,提到了“冬至之事”,提到了“朝中尚有同道”……

“这是……”周文俊手开始抖。

“这是一个老朋友写来的。”周勤低声道,“寿王虽然倒了,但反对新政的力量还在。他们……想联络为父,在合适的时候,再上一本。”

周文俊猛地抬头:“父亲,您答应了?”

“还没有。”周勤苦笑,“但为父的处境,你也知道。礼部侍郎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若我不表态,他们就会找别人。到时候,周家就可能被……边缘化。”

他顿了顿:“文俊,为父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你在书院,接触的都是新政的人,你觉得……新政能成吗?”

周文俊沉默了。他想起了书院那些朴实的同学,想起了他们眼中的希望;想起了工坊课上,那些粗糙但实用的工具;想起了副山长赵言说的“读书不为做官,为做事”……

“父亲,”他缓缓道,“儿子在书院这半个月,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些寒门子弟,他们读书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改变命运。他们学实务,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他看向父亲:“新政也许有瑕疵,也许太急,但方向……是对的。至少,它给了那些人一个希望。”

周勤怔怔地看着儿子。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孩子,去了书院半个月,说起话来竟然像变了个人。

“希望……”他喃喃,“可是文俊,朝堂斗争,不是对错那么简单。站错了队,可能万劫不复。”

“那站对了呢?”周文俊反问,“若新政成了,大宋强了,百姓富了,父亲今日的坚持,不就是青史留名吗?”

周勤一震。

周文俊跪下来:“父亲,儿子知道您为难。但儿子想说——有些事,明知难为,也要为。因为……对得起良心。”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良久,周勤长叹一声,将那封信凑到烛火上。火舌吞噬纸页,很快化为灰烬。

“罢了。”他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为父……就当个‘不识时务’的顽固派吧。”

周文俊眼眶一热:“父亲……”

“你在书院,好好学。”周勤拍拍儿子的肩,“周家的未来……也许真要靠你了。”

离开书房时,周文俊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坐在烛光中,背影佝偻,但眼神清明。

他知道,父亲做出了选择。

而他自己,也要做出选择。

腊月二十,汴京城开始流传一个谣言:西北大旱,是因为朝廷推行新政,得罪了上天;成都钱庄被劫,是因为“官督商办”触怒了财神;书院教授匠作之术,是辱没文曲星……

谣言越传越玄乎,甚至有人说,宫中夜观天象,发现“帝星暗淡,妖星犯紫微”。

“简直是胡说八道!”福宁殿内,孟云卿气得脸色发白,“这些人,正面斗不过,就用这种下作手段!”

赵小川倒是平静:“意料之中。新政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们自然要反扑。谣言只是第一步。”

“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们胡说!”

“谣言止于智者。”赵小川道,“但更重要的是——用事实说话。”

他提起朱笔,在一份奏折上批阅。那是薛婉儿从西北送来的急报,详细说明了仓库被纵火、郑知文冒死抢账册、百姓团结重建等事。

“传旨,”赵小川对太监道,“将西北水利会的事迹,让邸报详细刊载,发往各州县。特别是郑知文——荣国公的孙子,放弃汴京优渥生活,主动去西北,在火灾中冒死抢救账册。这样的人,该让天下人知道。”

他又批了另一份奏折——是孙老实关于成立“钱庄监督会”的请示:“准奏。并命成都府将此事广为宣传,让百姓知道,新政不是与民争利,是让利于民。”

最后,他写了一封手谕给赵言:“书院可组织学生,将所学实务编成通俗小册,免费发放给百姓。让他们看看,书院教的到底是什么。”

孟云卿看着丈夫沉稳的动作,心中渐渐安定:“陛下这是……以正视听。”

“不止。”赵小川放下笔,“还要主动出击。曾孝宽——”

皇城司指挥使曾孝宽应声出列。

“查查谣言源头。”赵小川道,“重点查那些被罢黜官员的家族、还有……寿王余党。”

“臣领旨。”

曾孝宽退下后,赵小川走到窗前。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云卿,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他忽然问。

孟云卿走到他身边:“陛下若不急,那些百姓还要苦多久?西北的旱情能等吗?成都的高利贷能等吗?寒门学子的出路能等吗?”

赵小川握住她的手:“可是这条路……太难了。”

“难才要走。”孟云卿坚定道,“若是容易,前人早就走通了。正因为难,才需要陛下这样的人去走。”

她顿了顿:“而且,陛下不是一个人。西北有薛婉儿、李铁柱、郑知文,成都有孙老实,书院有赵言、沈括,朝堂有章惇、曾孝宽……还有千千万万受益的百姓。这些人,都是陛下的同路人。”

赵小川笑了,心中暖流涌动。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

这场变革,也许艰难,也许漫长,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而且要带着更多的人,一起走下去。

窗外的雪,开始融化了。檐下滴着水,一滴,又一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春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