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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惊涛初现(1 / 2)

四月二十八,亥时三刻,清水河畔。

春雷在远山滚动,闪电撕裂夜幕。豆大的雨点砸在临时搭起的茅棚顶上,噼啪作响。郑知文披着蓑衣,站在棚口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工地,眉头紧锁。

这场雨来得太急,也太大了。从酉时开始下,不到两个时辰,清水河的水位就涨了半尺。新垒的石堰还没完全干透,在暴涨的水流冲击下,已经开始松动。

“主事,”王石头浑身湿透跑进来,他是三天前从陇州赶来帮忙的,“西边第三段堰体出现裂缝,有两块大石被冲移位了!”

郑知文心中一紧:“走!”

两人冲进雨幕。工地上点着十几支火把,在风雨中摇曳不定。牛大和马老倔已经带人在抢修,十几个汉子用麻绳绑着腰,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正试图把移位的石块推回原位。

“不能硬推!”郑知文高声喊道,“水流太急,人站不稳。用绞盘!”

他设计的石堰施工时准备了四个简易绞盘——用木架、绳索和木杠做成,原本是用来吊运大石的,现在正好用上。在他的指挥下,人们把绞盘抬到岸边,绳索套住水中的石块,岸上十几人一起推动木杠。

“一、二、三——拉!”

绳索绷紧,吱呀作响。水中的石块缓缓移动。但就在这时,上游突然冲下一截断木,正撞在石堰裂缝处。

“轰——”

又一块石头被撞松,滚入水中。站在水里的两个汉子被水流带倒,幸亏腰上绑着绳子,被岸上的人拼命拉回来。

“这样不行!”马老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雨太大,水流太急,人下去太危险!”

郑知文看着不断上涨的水位,心往下沉。石堰要是垮了,不仅前功尽弃,冲下的石块还会堵塞下游河道,引发更大水患。

“用沙袋!”他做出决定,“在石堰内侧垒沙袋护坡,减轻水流冲击!”

“沙袋不够!”牛大道,“只有两百多个,全用上也不够护住整段堰体。”

“那就先护住裂缝段!”郑知文快速计算,“西三段三十丈,需要……五百袋。还差三百袋,现装!”

他转身对王石头道:“石头,你带二十个人去装沙袋,仓库里有麻袋,河边有沙。装好了立刻运过来!”

“是!”

又一道闪电劈下,照亮河滩上忙碌的人群。郑知文脱掉碍事的蓑衣,和牛大一起扛起沙袋往水里走。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裤腿,但他顾不上了。

一袋、两袋、三袋……沙袋垒在石堰内侧,渐渐形成一道缓冲带。水流冲击在沙袋上,力道分散,石堰的压力小了些。

子时,雨势稍缓。郑知文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着垒起的沙袋护坡,刚松了口气,岸上突然传来喧哗声。

“郑主事!不好了!”张文书连滚带爬跑过来,“刘……刘乡绅带着人来了!说……说咱们修堰改变了河道,洪水会冲垮下游的田地,要咱们赔偿!”

郑知文心头火起。这种时候来闹事?

他上岸,只见刘乡绅打着伞,带着十几个家丁和几十个佃户,堵在工地入口。佃户们举着火把,脸上满是惶恐——他们中不少人的田在下游。

“郑主事,”刘乡绅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这石堰要是垮了,下游三百亩田都会被淹。这些田可都是乡亲们的命根子。你说,该怎么办?”

郑知文冷静道:“刘老爷,石堰不会垮。我们在加固。”

“加固?”刘乡绅冷笑,“几袋沙子就能挡住洪水?你当这是过家家呢?”

他转身对佃户们说:“乡亲们,你们都看到了!这石堰修得不牢,现在裂了!要是真垮了,你们的田、你们的房子,全得淹!到时候找谁赔?”

佃户们骚动起来。他们不懂水利,只看到石堰裂缝,只听到洪水威胁。

牛大忍不住吼道:“刘扒皮!你少在这儿煽风点火!石堰裂缝我们正在修!你这时候来闹,安的什么心?”

“我安什么心?”刘乡绅理直气壮,“我是为乡亲们着想!郑主事,你今天必须给个准话——要是石堰垮了,淹了下游的田,你赔不赔?怎么赔?”

郑知文盯着他,忽然明白了。刘乡绅不是真的担心下游田地,他是要借这个机会,逼郑知文立下赔偿承诺。一旦承诺了,将来无论石堰垮不垮,他都能以“下游田主”的身份索要赔偿。

“刘老爷想要什么承诺?”郑知文问。

“简单。”刘乡绅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签了这个‘保损契’——若因石堰导致下游田地受损,水利会须按市价双倍赔偿。签了,我们立刻走人,不耽误你们修堰。”

双倍赔偿?郑知文扫了一眼契书,上面列了下游三百亩田的“估价”,每亩十贯——比市价高了两贯。双倍就是六千贯。水利会现在所有资金加起来,也不到一千贯。

这是要逼死水利会。

“不能签!”马老倔急道,“这分明是讹诈!”

“怎么是讹诈?”刘乡绅扬了扬契书,“白纸黑字,公平合理。郑主事要是觉得石堰牢靠,怕什么签?除非……你自己也知道石堰不牢?”

佃户们看向郑知文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雨又下大了。郑知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那些惶恐的佃户。他们中很多人,白天还在工地上干活,挣一天三十文的工钱。现在却被刘乡绅煽动,来逼他签保损契。

人心脆弱,利益面前,信任不堪一击。

“郑主事,”一个老佃户颤声道,“俺家的三亩田在下游,全家就指望着那点收成。您……您给个准话吧……”

“是啊,郑主事,要是真淹了……”

“您说石堰牢,可它裂了啊……”

声音此起彼伏。

郑知文闭上眼睛。这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不仅是技术上的,更是人心上的。他可以用沙袋加固石堰,可以用绞盘复位石块,但他无法瞬间重建这些佃户的信任。

“乡亲们,”他睁开眼,声音平静而坚定,“石堰确实出现了裂缝,但我们正在抢修。我郑知文以性命担保,石堰不会垮。”

他顿了顿:“至于保损契——我可以签,但不是双倍赔偿。若因石堰垮塌导致下游田地受损,水利会按实际损失赔偿,一文不少。但契书上要写明:赔偿范围仅限于‘石堰垮塌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包括其他原因;赔偿金额以官府勘验的实际损失为准,不是刘老爷说了算。”

刘乡绅皱眉:“这……”

“这是底线。”郑知文打断他,“刘老爷若同意,我现在就签。若不同意,那就请回。水利会要抢修石堰,没时间耗。”

他转身对张文书道:“去拿纸笔,按我说的拟契书。拟好了,我当场签字画押。”

张文书迟疑:“主事,这……”

“去。”

契书很快拟好。郑知文看了一遍,提笔签下名字,按了手印。然后把契书递给刘乡绅:“刘老爷,满意了?”

刘乡绅接过契书,脸色阴晴不定。他本想逼郑知文签下天价赔偿,没想到郑知文反将一军,把赔偿条件限制得死死的。

“好……好!”他收起契书,“郑主事有担当!那咱们就……等着看!”

他带着人走了。佃户们犹豫片刻,也陆续散去。

雨夜里,工地重归寂静。只有夯土声、水流声、风雨声。

牛大一屁股坐在地上:“郑主事,您真签啊?万一……”

“没有万一。”郑知文望向石堰,“石堰必须守住。守住了,这张契书就是废纸;守不住……”

他没说下去,转身跳进水里:“继续垒沙袋!天亮前,必须把护坡垒完!”

寅时初,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石堰安然无恙。沙袋护坡起了作用,裂缝没有扩大,移位的石块也被复位。清水河的水位开始回落。

郑知文站在岸边,看着晨曦中的石堰,浑身湿透,筋疲力尽,但眼中闪着光。

这一夜,他守住的不仅是石堰,还有水利会的信誉,还有那些佃户心中刚刚萌芽的希望。

王石头递来一碗姜汤:“主事,喝点暖暖。”

郑知文接过,手在抖。不是冷的,是后怕。如果石堰真垮了,六千贯的赔偿,会把水利会压垮,会把两村百姓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摧毁。

但他赌赢了。用技术,用勇气,用对人心的把握。

“石头,”他轻声道,“你说,改革为什么这么难?”

王石头想了想:“因为……要动别人的奶酪?”

“不只是奶酪。”郑知文望着远方,“是权力,是习惯,是千百年来固化的秩序。我们每走一步,都有人挡着,有人拽着,有人想把你拉回老路。”

他喝完姜汤,把碗递回去:“可再难,也得走。因为老路,已经走不通了。”

太阳升起来了。清水河波光粼粼,石堰矗立,沙袋护坡如一道坚实的臂膀。

新的一天开始。但郑知文知道,刘乡绅不会罢休。

惊涛已现,暗流未平。

四月二十九,辰时,苏州观前街。

凤鸣钱庄刚开门,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不是来存钱的,是来取钱的。

陈清照站在柜台后,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心中一沉。她料到三大钱庄会反击,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掌柜的,”老吴低声道,“从卯时起就有人排队,现在已经有八十多人了。看架势,都是来取钱的。”

“查过吗?都是谁的人?”

“查了,有隆昌钱庄的伙计,有永丰钱庄的伙计,还有不少生面孔。但……也有咱们的老储户。”

陈清照明白。三大钱庄不仅派自己人来挤兑,还在储户中散布谣言,说凤鸣“资金链断裂”“要倒闭了”。普通储户一听,自然恐慌,也来取钱。

这是阳谋。用挤兑逼垮钱庄,是钱业最狠的手段。

“开门。”陈清照平静道,“正常营业。取钱的,按顺序办理;存钱的,欢迎。”

大门打开,人群涌进来。第一个是个瘦高个,递上存单:“取五百贯。”

老吴验过存单,确认无误,点头:“可以。要现银还是银票?”

“现银!全部现银!”

“好,请稍等。”

五百贯现银,重三百多斤,清点需要时间。后面的人等得不耐烦,开始鼓噪:

“怎么这么慢?”

“是不是没现银了?”

“我就说凤鸣要倒了吧!”

陈清照走到门口,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凤鸣钱庄开业至今,所有存款都有三成准备金存在苏州府库,随时可兑。取现银需要清点、搬运,请大家耐心等待。”

她示意伙计:“去府库,把准备金凭证取来,挂在门口。”

“再搬几张桌子到门外,摆上茶点,请等待的乡亲们歇歇脚。”

这些举措稳住了部分人的情绪。但取钱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一个时辰,取走三千贯;两个时辰,取走六千贯。

到午时,钱庄的现银库存只剩两千贯了。而门外还有四十多人排队。

沈明轩匆匆赶来,脸色凝重:“清照,我那边也一样。杭州沈记今天被取走八千贯,宁波、绍兴的分号也被挤兑。十三家同盟钱庄,全都告急。”

“他们这是全线出击。”陈清照快速思考,“要破局,必须找到源头。”

“源头就是三大钱庄。可他们做得隐蔽,抓不到把柄。”

“那就从储户入手。”陈清照道,“你注意到没有,来取钱的,有一半是生面孔。他们的存单,都是近三天内开的。”

沈明轩一愣:“你是说……”

“对,他们先存钱,再取钱,制造挤兑假象。”陈清照翻开账本,“你看,这二十张存单,存钱人住址都在城西,存钱时间集中在三天前,存额都是五百贯。这太整齐了,显然是有人组织的。”

她叫来伙计小刘:“你去城西,按这些地址查,看是否真有这些人。”

小刘去了一个时辰,回来报告:“掌柜的,查了!十个地址,八个是假的!剩下两个,住的是老人,根本不知道存钱的事!”

果然如此。陈清照心中有底了。

她走到门外,对排队的人群道:“诸位,凤鸣钱庄现银充足,大家不必担心。但为公平起见,从此刻起,取现银需核对存单、核对身份。非本人取款,需有委托书和保人。”

她顿了顿:“另外,凤鸣推出‘紧急预案’——凡今日取款者,若三日内重新存入,利息按双倍计算;若推荐新储户存入百贯以上,推荐人可得一贯奖励。”

这话一出,人群骚动了。双倍利息?推荐还有奖励?

有些被雇来挤兑的人犹豫了——他们取钱是拿工钱的,但如果重新存回去能拿双倍利息,还能拿推荐奖励,那岂不是更划算?

陈清照趁热打铁:“凤鸣钱庄是朝廷‘官督商办’,信誉有保障。大家想想,若真要倒,朝廷会不管吗?府库里的准备金是假的吗?”

她指着挂在门口的准备金凭证:“这是府库的凭证,九千贯白花花的银子在那里放着!大家若不信,现在就可以去府库查验!”

这话有分量。普通储户想,是啊,钱庄要是真有问题,官府早就查封了,还能让开门营业?

有些人开始动摇。一个中年商人站出来:“陈掌柜,我不是来挤兑的,我是真需要用钱。但我信凤鸣——这样,我先取两百贯急用,剩下的三百贯,我不取了,继续存着!”

“好!”陈清照道,“感谢信任!您的利息,本月按三分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些原本恐慌的储户,也改了主意,只取部分,留部分。

但三大钱庄的人还在煽动:“别听她忽悠!双倍利息?她拿什么付?”

“就是!今天取了钱是实在的,明天的利息谁知道有没有?”

陈清照冷笑,从柜台下取出一箱银子:“这是三千贯现银,刚从府库调来的。凤鸣有没有钱,大家眼见为实!”

白花花的银子堆在桌上,冲击力十足。这下,连那些被雇来的人都闭嘴了——人家真有钱啊!

挤兑潮缓和了些。但陈清照知道,危机还没解除。三大钱庄既然发动了攻击,就不会轻易收手。

果然,未时刚过,一个衙役匆匆跑来:“陈掌柜,府台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何事?”

“隆昌、永丰、泰和三家钱庄联名状告凤鸣‘违规经营’‘扰乱市场’,要求官府查封凤鸣,冻结资产。”

该来的还是来了。陈清照深吸一口气:“好,我这就去。”

沈明轩拉住她:“清照,我跟你一起去。江南钱业同盟,共进退。”

“不,你留在这里。”陈清照摇头,“钱庄不能没人坐镇。我去府衙,你继续稳住局面。”

她整理了下衣襟,对老吴道:“吴先生,我去府衙期间,钱庄照常营业。取款的,按规矩办;存款的,热情接待。记住,越是在风口浪尖,越要稳如泰山。”

“掌柜的放心。”

苏州府衙,二堂。

府台大人姓周,五十来岁,面白微须,是个沉稳的官员。堂下坐着三家钱庄的东家——隆昌王老爷、永丰李掌柜、泰和孙东家。见陈清照进来,三人眼神交换,意味深长。

“陈掌柜,”周府台开门见山,“三位状告凤鸣钱庄以高息揽储、低息放贷,扰乱钱业秩序;又指控凤鸣与十三家钱庄结盟,涉嫌垄断。你有何话说?”

陈清照行礼:“回大人,凤鸣开业至今,所有经营均合规合法。存款利息三分五厘,在朝廷规定的上限之内;贷款利息一分二厘,虽低于同业,但凤鸣通过汇兑网络获利,足以覆盖成本。此乃经营策略,非违规。”

王老爷冷哼:“说得轻巧!你低息放贷,逼得我们也不得不降息,利润大减!这不是扰乱市场是什么?”

“王老爷,”陈清照转向他,“市场之道,在于竞争。凤鸣利息低,服务好,储户、商户自然选择凤鸣。您若觉得利润薄,可以也提高服务、优化经营。竞争促进进步,对百姓有利,对行业也有利。何来扰乱之说?”

李掌柜拍案而起:“巧舌如簧!你一个女子,懂什么经营?不过是背后有人撑腰,胡作非为!”

“李掌柜,”陈清照平静道,“经营好坏,不看男女,看账目,看信誉。凤鸣账目每日公示,准备金存于府库,储户可随时查验。您若不服,可以比比——比账目透明度,比储户满意度,比坏账率。”

她顿了顿:“至于背后有人——凤鸣是‘官督商办’,朝廷户部监督,光明正大。倒是三位,联手挤兑、散布谣言、诬告陷害,这些手段,恐怕不太光彩吧?”

“你血口喷人!”孙东家涨红了脸。

周府台敲了敲惊堂木:“肃静!”他看向陈清照,“陈掌柜,三位指控凤鸣与十三家钱庄结盟垄断,此事属实否?”

“属实。”陈清照坦然道,“但不是垄断,是合作。江南钱业同盟,旨在共建汇兑网络、共享风控经验、规范行业标准。同盟章程明确规定:成员各自经营,独立核算,不得操纵利率,不得恶意竞争。此乃行业自律,何来垄断?”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章程:“这是同盟章程,请大人过目。”

周府台细细翻阅。章程确实严谨,不仅没有垄断条款,反而有多条防止垄断的规定。

王老爷急了:“大人,不能听她一面之词!钱业同盟就是变相垄断!今日他们十三家联手,明日就能控制江南钱业,到时候利息他们定,规矩他们立,还有我们活路吗?”

陈清照笑了:“王老爷,您这话矛盾了。若说凤鸣低息是‘扰乱市场’,那同盟控制钱业后抬高利息,岂不是‘祸害百姓’?凤鸣到底是低息好,还是高息好?您到底想要什么?”

王老爷噎住。

周府台放下章程,沉吟道:“陈掌柜,凤鸣的经营方式,确实与传统钱庄不同。本官问你,若所有钱庄都学凤鸣,低息放贷,高息揽储,利润从何而来?钱庄如何生存?”

问到了关键。堂上所有人都看向陈清照。

陈清照从容答道:“回大人,传统钱庄靠存贷利差盈利,模式单一。凤鸣靠的是‘网络盈利’——通过全国汇兑网络,收取汇兑费;通过资金调度,赚取地区利差;通过信用评估,降低坏账率;通过多元服务,增加收入来源。”

她举例说明:“比如,江南钱多,西北缺钱。凤鸣把江南的存款调往西北放贷,西北利息高,赚取利差;同时,商户从江南汇款到西北,收取汇兑费。一笔钱,两次盈利。”

“再比如,凤鸣为商户提供‘定制理财’,根据商户经营周期设计存贷方案,收取顾问费。这些,都是传统钱庄没有的。”

周府台听得入神:“这些……真能行?”

“已经行了。”陈清照道,“凤鸣开业一月,汇兑收入八百贯,理财顾问收入三百贯,加上存贷利差,净利润一千五百贯。虽然利润率不如传统钱庄高,但风险更低,客户更稳,前景更广。”

她看向三位东家:“诸位若愿学,凤鸣愿意分享经验;若不愿学,也可以走自己的路。市场很大,容得下不同模式。但用挤兑、诬告的手段打压对手,非君子所为,也非长久之计。”

话说到这份上,三位东家脸色难看,却无言以对。

周府台心中已有判断。他正色道:“本官裁定:凤鸣钱庄经营合规,同盟章程合理。三位指控,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他顿了顿:“不过,钱业竞争,需有序进行。本官责令,各方不得恶意挤兑、不得散布谣言、不得诬告陷害。违者,严惩不贷。”

退堂后,陈清照走出府衙。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苏州城的瓦檐上。

沈明轩等在门外,见她出来,松了口气:“赢了?”

“暂时赢了。”陈清照望着远方,“但战争还没结束。今天他们告状失败,明天会有新招。”

“你不怕?”

“怕。”陈清照诚实道,“但我更怕停在原地。往前走,也许有惊涛骇浪;但停在原地,只有死水一潭。”

她转身,目光坚定:“走吧,回钱庄。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惊涛已至,唯有乘风破浪。

四月三十,开封府档案库。

周文俊坐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中,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已经在这里泡了三天,翻阅了五十多起旧案的卷宗,发现了七处疑点,其中三起可能真是冤案。

程府尹给了他权限,但也提醒他:“翻旧案如揭伤疤,会疼,会流血。你要有准备。”

现在,周文俊知道这“准备”是什么了。

昨天下午,他查到一起三年前的命案——富商王员外被杀,家丁李二认罪,被判斩刑,已执行。但卷宗里有个细节让周文俊起疑:凶器是一把匕首,但李二是个左撇子,而尸体的伤口显示凶手是右手用力。

他提出重查,今天一早,就有人往书院递了匿名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多管闲事,小心性命。”

此刻,这封信就摊在案卷上。字迹潦草,是用左手写的,显然不想被认出。

“周公子,”档案库的老吏给他端来茶,“您……还是别查了吧。有些案子,水深。”

周文俊接过茶:“老伯,您知道这案子?”

老吏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王员外那案子……牵扯的人不简单。李二只是个替罪羊。真正的凶手……唉,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老吏指了指上面,“上面有人保着。”

周文俊心中一凛。他想起父亲说过,京城水深,有些案子不是破不了,是不能破。

但他不甘心。如果明知是冤案却不管,那读圣贤书何用?学实务何用?

“老伯,您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周文俊恳切道,“我保证,不连累您。”

老吏犹豫良久,叹气道:“王员外是做药材生意的,三年前和‘济世堂’的东家争一批西北的药材订单。争得很凶,都动了手。后来王员外就死了。李二是王员外的家丁,但案发那晚,有人看见济世堂的少东家从王家后门出来。”

“那为什么不查济世堂?”

“因为济世堂的东家,是宫中刘贵妃的堂叔。”老吏声音更低了,“刘贵妃得宠,谁敢查她家的人?”

周文俊沉默了。牵扯到宫眷,这案子确实棘手。

“那李二为什么认罪?”

“听说……他家人在别人手里。”老吏摇头,“这些事,咱们小吏哪知道详情。周公子,听老朽一句劝,别查了。您还年轻,前途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