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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1 / 2)

七月十五,汴京,章惇府邸。

书房里的烛火彻夜未熄。章惇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从秦州、苏州、开封、杭州四地送来的最后一批文书。郑知文的《清水河水利会总结报告》、陈清照的《江南钱业改革实录》、周文俊的《济世堂案证据汇编》、以及新政研习所三十七名学员的《新政见闻录》,堆满了整张书案。

窗外天色微明,远处传来第一声晨钟。章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走到窗前。七月的汴京清晨,空气中已带着秋的微凉。街巷深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这座百万人口的都城正从睡梦中苏醒。

“相爷,该用早膳了。”老管家轻声推门进来。

章惇转身:“不了,直接更衣。今日大朝会,不可迟到。”

今日是七月中大朝,也是章惇江南之行回京后的第一次正式朝会。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昨夜收到的消息,守旧派已联络了十三位御史、九位给事中、六部尚书中有三位,要在今日朝会上对他发起总攻。

朝服穿戴整齐,紫袍玉带,獬豸冠端正。章惇对镜整装,镜中的自己,鬓角已添了几缕白发。五十三岁了,宦海沉浮三十年,他经历过庆历新政的轰轰烈烈,也目睹过新政失败的黯然收场。如今,他成了那个推动变革的人。

“父亲。”长子章援在门口行礼,他是国子监司业,今日也要上朝,“朝中传闻,今日有人要死谏。”

“死谏?”章惇冷笑,“那就让他们死。用命来拦路,正说明他们无路可走。”

章援犹豫道:“可是……若真有人撞柱而亡,新政恐怕……”

“新政是利国利民,不是杀人害命。”章惇拍拍儿子的肩,“若有人要为旧制殉葬,那是他们的选择。而我们,要为百姓的新生而战。”

马车驶向皇城。沿途的街市已开始忙碌,早点铺子热气腾腾,菜贩挑着担子叫卖,孩童背着书袋跑向学堂。这就是大宋的日常,这就是他要守护的生活。

宫门前,已有不少官员等候。见章惇下车,原本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目光中有钦佩,有敌意,有担忧,有期待。

户部尚书曾布走过来,低声道:“子厚(章惇字),今日小心。听说他们要拿秦州货仓事故、苏州钱庄挤兑、开封纵火案做文章,说新政‘致乱’。”

“那就让他们说。”章惇神色如常,“事实胜于雄辩。”

“还有……”曾布压低声音,“寿王昨夜入宫觐见太后,谈了半个时辰。出来时,面带笑意。”

寿王。章惇心中一凛。这位皇帝的皇叔,表面闲散,实则一直在暗中联络旧党。他若插手,局势更复杂。

钟鸣三响,宫门大开。百官按品阶列队,鱼贯而入。

垂拱殿前,朝阳初升,金瓦流光。章惇踏上汉白玉台阶,步履沉稳。他知道,身后是四地改革者的心血,面前是决定大宋未来的战场。

山雨欲来,而他,要做那擎伞之人。

七月十四夜,秦州清水县。

郑知文肩上还缠着纱布,但已能下地行走。他站在货仓二层的阁楼上,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工地。货仓修复工程已近尾声,新垒的石墙比之前更厚,屋顶加铺了防火的泥瓦。工人们正在连夜搬运新到的一批西北药材,为即将到来的秋市做准备。

“主事,”王石头端着药碗上来,“该换药了。”

郑知文接过碗,一饮而尽。苦药入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朝廷的调令到了。”王石头低声道,“让您伤愈后即刻进京,到工部都水司述职。秦州的事,暂由州衙派人接手。”

郑知文沉默。进京,是机遇,也是陷阱。在地方,他是一方主事,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做事;到京城,他是六品员外郎,要守规矩,要平衡各方。

“石头,我走后,水利会怎么办?”

“您放心。”王石头道,“章程都定好了,按月轮值主席,账目公开,大事投票。牛大和马老倔现在比谁都积极,说要守好这摊子。”

郑知文点头。四个月的苦心经营,水利会终于有了自己的生命力,不再依赖他个人。这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制度比人可靠。

“还有货仓,”他继续问,“木牛流马那边……”

“王掌柜说了,契约十年不变。他还从总号调来两个老掌柜,帮咱们培训伙计。现在三十八个工人,都能独当一面了。”

月光下,清水河波光粼粼,石堰如一道坚实的臂膀。郑知文想起四个月前初到这里的自己——一个只会在书斋读圣贤书的世家子,连锄头都拿不稳。现在,他肩上扛过石头,手上磨出茧子,心里装着两村四百户人家。

“主事,您说……京城那边,会怎么对新政?”王石头有些担忧。

“不知道。”郑知文诚实道,“但我知道,清水河的石堰不会倒,货仓的工人有饭吃,两村的百姓不再为争水打架。这些,就是新政。”

他顿了顿:“我这次进京,要把这些讲给朝堂诸公听。要让他们知道,新政不是纸上谈兵,是让百姓实实在在过上好日子。”

远处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郑知文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月光下的田埂、水渠、房舍,都显得宁静而安详。四个月,他在这里流了汗,流了血,也收获了此生最宝贵的东西——为民做事的充实,被人信任的温暖。

“石头,明天一早,我就出发。”他转身,“秦州这边,交给你了。”

“主事放心!”王石头挺直腰杆,“俺一定守好!”

回到县衙住处,郑知文开始收拾行装。简单的几件换洗衣物,几本水利笔记,还有最重要的——那本从刘乡绅处得来的行贿账册副本,以及清水河水利会所有章程、账目的备份。

正要歇息,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牛大和马老倔,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两村的乡亲。

“郑大人,”牛大搓着手,“听说您要进京了,俺们……俺们来送送您。”

马老倔递上一个包袱:“这是俺婆娘连夜烙的饼,路上吃。”

一个老佃户颤巍巍捧出一双布鞋:“郑大人,这是俺闺女纳的鞋底,结实,耐穿。”

年轻的孙二狗——就是那个曾经被煽动闹事、后来又主动举报刘乡绅的佃户——提着一坛酒:“郑大人,这是俺自家酿的米酒,不醉人,暖身子。”

郑知文眼眶发热。他接过一样样东西,深深一揖:“郑知文……谢过诸位乡亲。”

“该谢的是俺们!”牛大声如洪钟,“要不是您,俺们现在还在为争水打架呢!”

“是啊,郑大人,您到了京城,要是有人敢说新政不好,您就告诉他们——来秦州清水县看看!”

“对!看看俺们的石堰!看看俺们的货仓!看看俺们过的好日子!”

乡亲们七嘴八舌,质朴的话语里,是最真实的民意。

送走众人,郑知文坐在灯下,看着那一堆送别的礼物。饼还温热,鞋底针脚细密,酒坛散发着米香。

他铺开纸笔,给父亲写信——那个曾经反对他“不务正业”去搞水利的礼部侍郎。信中,他详细写了这四个月的经历,写了清水河的变化,写了乡亲们的信任。最后,他写道:

“父亲常教导,读书当‘经世致用’。儿以往只知其意,不知其行。今在秦州四月,方知‘经世’在修渠筑坝,‘致用’在百姓笑颜。新政虽难,然利国利民,儿愿为之奔走,虽九死其犹未悔。”

写罢,封好。明日,这封信会和他一起进京。

窗外,月过中天。郑知文吹熄灯,和衣而卧。

明天,他将踏上新的征途。但无论走到哪里,清水河的月光,都会照亮他的路。

七月十六,苏州运河码头。

陈清照站在“清运号”客船的甲板上,望着岸上送行的人群。老吴、小刘、信用评议会的几位理事、还有几十个相熟的商户,都来了。更远处,观前街上,凤鸣钱庄的匾额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陈掌柜,一路顺风!”老吴眼眶发红,“京城那边若有需要,捎个信来,老吴立马过去!”

小刘更是哭出声:“掌柜的,您……您一定要回来啊!”

陈清照微笑点头。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襦裙,外罩月白比甲,朴素中透着干练。头发梳成简单的圆髻,插一支白玉簪——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吴先生,小刘,钱庄就交给你们了。”她平静道,“透明汇兑系统刚推行,三大钱庄虽然表面合作,但暗地里肯定还会使绊子。你们要记住——以诚待人,以信立身。只要咱们账目清楚,服务周到,人心自然向着咱们。”

“掌柜的放心!”老吴抹了把眼睛,“您教的本事,我们都学会了。”

沈明轩从杭州赶来送行,递上一个木盒:“清照,这是我沈记在汴京分号的印信和联络方式。你在京城若遇到难处,随时去找他们。”

“谢沈公子。”陈清照接过,“江南钱业同盟,还要靠你多费心。”

“放心。”沈明轩郑重道,“你铺好了路,我们一定走下去。”

客船鸣笛,即将启航。陈清照最后看了一眼苏州城。这座她奋斗了三个月的城市,给了她磨难,也给了她荣耀。三大钱庄的围剿,信用评议会的风波,透明汇兑的挑战……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她记得第一个来办“小微贷”的茶农,颤抖着手接过五十贯钱的样子;记得被三大钱庄打压时,那些小商户偷偷来存款的信任;记得透明系统试运行成功时,商户们恍然大悟的表情。

“陈掌柜,”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竟是隆昌钱庄的王老爷,他独自一人站在码头角落,神色复杂。

陈清照走过去:“王老爷。”

“陈掌柜此去京城,必有大作为。”王老爷叹了口气,“老夫……服了。凤鸣的路,是对的。”

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要置她于死地的对手。三个月后,他亲口认输。

“不是我对,是时代对。”陈清照道,“钱业要活下去,必须变。王老爷若能带领隆昌真正变革,未必不能重获新生。”

“老了,变不动了。”王老爷苦笑,“但隆昌的少东家,我已让他去凤鸣学习。以后……还请陈掌柜多指点。”

陈清照点头。这就是改革——不是消灭对手,是让对手也变成同道。

客船缓缓离岸。岸上的人群挥手,渐渐变小。陈清照站在船头,运河的风吹起她的衣袂。

她要去京城了。带着苏州钱业改革的经验,带着透明汇兑的数据,带着小微贷的成功案例。她知道,京城的钱业更复杂,权贵更多,阻力更大。但她不怕。

因为三个月前,她只是一个从成都来的年轻女掌柜,所有人都不看好。三个月后,她改变了苏州钱业的格局。

那么京城,又有什么可怕?

船舱里,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箱子。里面是凤鸣钱庄所有的账册副本、信用评级细则、透明汇兑操作手册,还有一份她熬夜写成的《大宋钱业改革方略》。

这份方略,她准备呈给户部,呈给朝廷。她要让所有人看到,钱业可以不一样,可以既赚钱,又惠民,既规范,又创新。

客船驶出苏州界,运河两岸,稻田连绵,农舍点点。这就是她要守护的江山,这就是新政要惠及的百姓。

陈清照合上箱子,望向北方。

汴京,我来了。

七月十八,开封府衙。

周文俊背上的烧伤还没好透,缠着厚厚的纱布。但他坚持要今日出发进京——刑部来了调令,让他携带济世堂案所有材料,进京配合三司会审。

程府尹亲自来送行:“文俊,此去京城,凶险更甚。济世堂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学生明白。”周文俊行礼,“但正因为凶险,才更要去。若在开封他们都敢纵火,在京城他们只会更猖狂。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的猖狂。”

严夫子也来了,递给他一个锦囊:“里面是为师写给几位故交的信。你在京城若遇难处,可去找他们。记住,查案重要,保全自身更重要。”

“谢夫子。”周文俊珍重收好。

老张和小李背着三个大箱子——里面是重新整理的济世堂罪证。虽然原件被烧,但这半个月,周文俊带着同窗们日夜赶工,重新走访证人,重新整理账目,还找到了几个新证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查到了济世堂与宫中采办太监的直接交易记录——不是从账本上,是从一个退休的老太监嘴里。那老太监良心不安,在临终前说出了真相:济世堂每年孝敬内廷司药局的太监三千贯,换取垄断宫中药材供应。

这条线索,直指深宫。

“周公子,马车备好了。”老张道。

周文俊最后看了一眼开封府衙。三个月前,他在这里第一次旁听审案,发现了王员外案的疑点。三个月来,他在这里熬夜查卷宗,在这里与同窗讨论案情,在这里经历了纵火威胁。

从书院学子到特案查访使,他走了一条从未想过的路。

马车驶出开封城,官道两旁,秋庄稼长势正好。周文俊掀开车帘,看着田野里劳作的农民。他们或许不知道朝廷的争斗,不知道济世堂的罪恶,但他们有权享有公平,有权不受欺压。

而他,要为这份公平而战。

“周公子,”小李低声说,“咱们到京城,是先找地方住下,还是直接去刑部?”

“直接去刑部。”周文俊道,“但不去大堂,去后门,找程府尹介绍的林主事。材料不能一次性全交出去,要分批,要留底。”

经历了纵火事件,他学会了谨慎。所有重要证据,他都抄了三份,一份随身,一份托严夫子保管,一份已通过秘密渠道送往御史台一位刚正的御史手中。

三份证据,三个地方。对方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同时销毁。

马车颠簸,背上的伤隐隐作痛。周文俊想起那晚的大火,想起葬身火海的数百页材料,想起严夫子给他的那十几页讨论记录。

是的,证据可以被烧,但真相烧不掉。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济世堂的罪恶就不会被掩盖。

黄昏时分,马车在驿站停下。周文俊刚下车,就看见驿站院子里站着一个人——竟是济世堂的少东家,刘明轩。

“周公子,好巧。”刘明轩皮笑肉不笑,“您也进京?”

“刘东家不是应该在开封候审吗?”周文俊冷冷道。

“托您的福,取保候审。”刘明轩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周公子,京城水深,您一个书生,何必蹚这浑水?只要您肯高抬贵手,济世堂愿奉上黄金千两,保您一世富贵。”

“千两黄金?”周文俊笑了,“王员外一条命,值多少?李二一条命,值多少?那些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的商户,又值多少?”

“你……”刘明轩脸色一变。

“刘东家,请回吧。”周文俊转身,“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明轩盯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怨毒:“周文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京城不是开封,到了那里,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文俊头也不回:“那就试试看。”

夜晚,周文俊在房中检查证据。老张忽然敲门进来,神色紧张:“周公子,我刚才看见驿站外有几个可疑的人,像是……江湖中人。”

周文俊心中一凛。对方要在路上动手?

他快速思考:“把最重要的三份证据拿出来,贴身藏好。箱子里的,放些无关紧要的。今夜我们不睡,轮流守夜。明日一早,改走水路。”

“水路?”

“对,从汴河走。他们若在路上埋伏,必然在陆路。我们出其不意。”

子夜,果然有动静。几个黑影摸进驿站,撬开了他们存放箱子的房间。但只找到了一些普通文书,真正的证据,周文俊早已贴身携带。

第二日天未亮,三人悄悄离开驿站,雇了条小船,改走汴河水路。

船行河中,两岸垂柳依依。周文俊站在船头,晨风吹拂衣袍。

他知道,从昨夜开始,他和济世堂的战争,从暗处转向了明处。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更险。

但他不会退。因为在他的箱子里,不只有济世堂的罪证,还有李二的画押,王员外账房的遗书,那些受害商户的血泪控诉。

他带的不是纸,是公道,是人心。

小船顺流而下,驶向汴京。

那里,将是他新的战场。

七月二十,汴京,西水门。

汴河在此汇入京城,水门内外,舟楫如林。来自江南的粮船、西北的货船、各地的客船,在这里交汇,形成大宋最繁忙的水陆码头。

郑知文乘坐的官船,陈清照搭乘的客船,周文俊雇的小船,几乎在同一日抵达汴京。

三人事先并不知晓彼此的行程,但巧合的是,都在西水门码头下了船。

郑知文最先下船,他穿着六品青色官服,肩伤未愈,动作稍显僵硬。王石头跟在他身后,扛着简单的行李。

“主事,那就是汴京啊!”王石头看着巍峨的城墙,目瞪口呆。

郑知文也仰头望去。汴京城墙高四丈,绵延数十里,城楼巍峨,旌旗招展。这就是大宋的心脏,这就是他将要面对的新战场。

正要找车马进城,忽听旁边有人唤他:“郑大人?”

转头一看,是个穿着淡青襦裙的年轻女子,眉眼清秀,气质从容。郑知文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在下苏州凤鸣钱庄陈清照。”女子微笑行礼,“曾在章相的新政简报中,读过郑大人在秦州的事迹。”

郑知文恍然,连忙还礼:“原来是陈掌柜!久仰!苏州钱业改革,郑某也多有耳闻,佩服之至!”

两人正说话间,又听一个年轻的声音:“郑大人?陈掌柜?”

只见一个背着书箱、脸色略显苍白的书生走来,正是周文俊。他背上还有伤,走路时微微蹙眉。

“周公子!”郑知文认得他——新政简报中提过这位开封书院的学生,查济世堂案,险遭不测。

三人相视,都笑了。他们分处三地,互不相识,却因新政而成为“同道”。如今又在同一日、同一地进京,仿佛是命运的安排。

“郑大人从秦州来?”周文俊问。

“是。陈掌柜从苏州来?”

“正是。周公子从开封来?”

简单的问候,却有种战友重逢的亲切感。他们知道,彼此都经历了怎样的艰难,又怀着怎样的期望。

“三位这是……”一个温和的声音插进来。只见一位五十来岁、穿着普通文士衫的男子走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郑知文最先反应过来:“章相!”

章惇微笑点头:“本相算着你们这几日该到了,特意来迎。走吧,马车在外等着。”

四人同乘一辆宽大的马车。车厢里,章惇看着这三个年轻人:郑知文肩上有伤,神色坚毅;陈清照衣着朴素,眼神清明;周文俊脸色苍白,但脊梁挺直。

“你们的事,本相都知道了。”章惇缓缓道,“秦州货仓被毁,郑知文夜取证物,险遭不测;苏州钱业围剿,陈清照以透明破局,力挽狂澜;开封证据被焚,周文俊带伤重整,不屈不挠。”

他顿了顿:“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京城吗?”

三人对视,摇头。

“因为你们证明了,新政不是空谈,是实干。”章惇目光如炬,“秦州的水利会,苏州的信用评议会,开封的实务查案——这些都是新政的果实。而你们,是种树的人。”

马车驶过汴京街道。窗外是繁华的街市:三层高的酒楼,琳琅满目的商铺,熙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这就是大宋的东京,世界最繁华的都城。

“但京城不比地方。”章惇语气转沉,“在这里,你们的对手不是乡绅地主,不是钱庄东家,不是地方豪强。而是——”他指了指皇城方向,“朝堂诸公,皇亲国戚,百年世家。”

“他们掌握着话语权,掌握着规则,掌握着权力。他们会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否定你们所做的一切。你们怕不怕?”

沉默。然后,郑知文开口:“下官在秦州,见过百姓为争水械斗,死过人。现在他们不打了,有活干了,有饭吃了。为了这个,下官不怕。”

陈清照道:“民女在苏州,见过小商户借不到钱,全家挨饿。现在他们能贷到款了,生意做起来了。为了这个,民女不怕。”

周文俊道:“学生在开封,见过冤案害命,无人敢查。现在真相快大白了,死者可瞑目了。为了这个,学生不怕。”

章惇看着他们,眼中闪过欣慰:“好。那本相就问你们最后一个问题——若为了新政,要你们付出前程,付出名誉,甚至付出性命,你们还干不干?”

三人异口同声:“干!”

马车在章惇府邸前停下。章惇下车前,回头道:“记住你们今日的话。明日朝会,本相会奏请陛下,让你们当庭陈述新政成效。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看着你们。做好准备。”

三人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