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送不送。”谢听渊也站起来,脸上堆起客套却并不怎么真诚的笑,“张御史辛苦,慢走啊,碧荷去把两匣子新茶拿来,给张御史路上喝着解乏,哦,还有厨房里那两条鲥鱼,都是本地特产,不值什么钱,张御史务必尝尝。”
他熟练的张罗起土仪,只当刚才两人的谈论是寻常闲聊。
张涣看着那两匣子明显价值不菲的新茶和两条鲥鱼干,再看向谢听渊满脸都写着‘收了就赶紧走吧别客气’的表情,最终什么也没说,示意身旁的随从接过后,就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望着张涣的背影消失在县衙门口,谢听渊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来。
想起之前在县衙门口以为他被抓,要为自己请命的百姓,忍不住在嘴里咕哝了一句:“……一群傻子。”话虽然这么说,可眼睛里明显柔和起来,显然心里很是熨帖。
他甩甩袖子,转身往后堂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却比往日轻快许多。
……
张涣回到京城第一时间入宫面圣。
武德殿内,隆康帝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张卿,依你之见,谢听渊此子如何?”
张涣躬身,字斟句酌,“回陛下,谢家小子行事确乎不拘常格,言辞举止,有失官体庄重,然,观其于富春所为,看似荒唐,实则机杼深藏,其赈灾之策,不循旧例,不行强制,而以利导之,以谋破局,终使灾民得活,奸商受惩,粮价平复,民心安定……”
“或许懒散奢靡之态,只是天性如此。”
这番评价,可谓客观至极。
隆康帝听到这儿忽然笑了,“好个天性如此,也对,这小子从小都是那副德行,在朕眼皮子底下也敢收受贿赂来者不拒,没想到外放一年更是长了些歪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父兄皆方正之臣,怎就出了这么个异数?”
“……”张涣有些汗颜,“陛下,那参奏之事……”
隆康帝摆摆手,“所言并非全虚,谢听渊确有行事不当之处,然功过相较,功大于过,且其功在于实处,惠及于民,此事暂且压下,不必声张,朕自有计较。”
“臣遵旨。”
等到张涣退下后,隆康帝独自坐在御案后,想起自家那秉性仁厚,行事端方的太子,不免幽幽叹道:“谢卿啊谢卿,你我都是做父亲的,怎么养出来的儿子,偏都与咱们指望的,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太子仁厚有余,果决不足,遇事总想着面面俱到,反倒失了雷霆手段;谢家小子手段是有了,心思也活络,偏偏行止荒诞,全无体统,像个滚刀肉。
“罢了,玉不琢不成器,由他在富春再磨一磨。”
侍立在一旁的老内监微微垂首,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