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红俊被调到后勤科的第三天,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新的周排班表就像张战书似的,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赵晓冉啃着包子经过,咬到一半突然停住,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凌云的名字被红笔圈在户籍科上午班那栏,从周一到周五,整整齐齐占了五个格子,而陈雪的技术科排班表上,“下午1点至晚9点”的黑色宋体字,像道划开的口子,把两个人的时间割得泾渭分明。
“这哪是排班,是故意拆台啊。”她把啃剩的包子皮塞进垃圾桶,手指戳着“付红俊”三个字——排班表右下角的经办人签名,龙飞凤舞得像在炫耀。
第一天上岗,陈雪就撞了墙。上午十点,她发现诈骗案数据出现异常波动,那些看似零散的交易记录,像藏在水里的鱼群,隐隐透着规律。她攥着鼠标的手都在冒汗,调出分析模型刚要细化,墙上的挂钟“当”地敲了十二下——凌云的上午班结束了。
“凌云哥的电话没人接。”她对着话筒喂了半天,听筒里只有忙音。户籍科窗口前,凌云正弯腰给一位耳背的老人解释“居住证和暂住证的区别”,老人的助听器调得太响,“嗡嗡”的电流声盖过了手机铃声,那部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像只焦急的眼睛。
等凌云揉着酸胀的腰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中午一点。手机上三条未接来电全是陈雪的,最新一条短信写着“数据快过期了”,末尾的感叹号像根针,扎得他心里发紧。他刚回拨过去,陈雪的声音就带着哭腔:“还好赶上了,刚才手都抖了。”
更窝火的事在周三早上等着。凌云推开户籍科的门,发现自己的工位被搬空了,桌上的仙人球被挪到了窗台上,土撒了一地。公告栏新贴的“临时调整通知”上写着:“因档案室改造需要,暂借凌云同志至三楼档案室办公。”落款还是付红俊,旁边画了个箭头,直指走廊尽头那扇积灰的门。
“档案室?那地方连个正经插座都没有!”赵晓冉拎着凌云的键盘追过来,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噔噔”响,“我刚去问了,付红俊说‘凌顾问需要安静环境搞研究’,他纯属放屁!”
凌云推开档案室的门,一股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案卷,唯一的桌子上还留着上世纪的墨渍,墙上的挂钟停在三点十五分,指针锈得转不动。他刚把电脑接好线,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邢菲的声音,清亮又急促。
“凌云!刚抓了个盗窃团伙,他们的活动轨迹——”邢菲的声音突然卡住。凌云扒着门缝一看,付红俊正推着辆装满文件的铁皮车堵在走廊中间,车轱辘故意卡在地砖缝里,嘴里念叨着“哎呀,这车怎么不动了”,手却在车把上慢悠悠地晃。
等邢菲好不容易绕过来,手里的监控截图都被捏出了折痕。她刚要把截图摊开,对讲机“滋啦”响了:“邢队,辖区内发现可疑人员,请求支援!”她只能把截图往凌云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警服的下摆扫过门框,带起一阵风。
凌云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截图,看着付红俊推着车慢悠悠往回走,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嘎吱、嘎吱”,像在数着他心里的火气。
晚上七点,档案室的灯亮了。陈雪抱着笔记本蹲在墙角,充电线从档案柜顶上绕过来,勉强够到插座:“今天的诈骗案数据有三个异常点,我标出来了,可没法当面跟你说,总觉得心里没底。”她的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
邢菲是处理完警情赶过来的,警服外套上沾着点草屑,她把带来的盒饭往桌上一放:“刚去后勤科看了,付红俊把钥匙串挂在腰上,哗啦啦响,排班表就压在他办公桌的玻璃板下,谁的班什么时候上,他门儿清。”
赵晓冉突然从包里掏出个黑盒子,巴掌大小,上面插着根银色天线,像个迷你收音机。“你们看这个!”她把盒子往桌上一拍,“这是凌云哥前阵子给我的,说是什么‘隔空传声器’,能跨楼层说话,还能传文件!”
凌云愣了一下才想起——那是他上个月用玄门里的“传声术”结合无线电原理捣鼓的小东西,本想让赵晓冉练练手,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他从抽屉里翻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按下开关,两个盒子同时“嘀”地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绿色的“连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