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音乐学院训练馆里,暖黄的灯光淌在56张年轻的脸上,映得每个人眼里都亮着光。刘超正抱着根香肠啃得欢,油汁滴在军裤上,形成片深色的印记,他含混不清地说:“三班那几个老乡真够意思,韭菜盒子管够,汽水随便喝,就是橘子味的太甜了,齁得慌……”
赵磊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可不是嘛,‘够意思’到恨不得把咱们的家底都掏去。对了凌哥,朱明锋那出‘掉歌单’,演得够真吧?我瞅着苏大力捡起来时,手都在抖,估计以为捡着宝了。”
凌云靠在钢琴旁,修长的手指转着那支银笛,笛身上的云纹在灯光下流转。他嘴角噙着抹淡笑,声音不高却清晰:“何止是宝,那歌单上的《我爱你中国》标着降B调,其实赵晓冉要唱C调;《精忠报国》写着唢呐独奏,其实早加了姚宇婷的古筝间奏;《喀秋莎》的手风琴谱是邓子良故意写错的,他们照着练,到时候准跑调。”
“冯志勇那混响的话,也没说漏吧?”邢菲抱着手臂站在谱架旁,指尖轻轻点着谱子上的音符,“我可是特意让他只说七种,留了两手呢。”
冯志勇赶紧举了举手里的调音台说明书,脸上的得意藏不住:“放心!我还故意说错了两个按钮的功能,他们就算调来调去,也出不来咱们要的效果。等比赛时,我把混响和延迟一叠,保证比他们的钢琴伴奏好听十倍!”
杨怀东突然把唢呐往肩上一扛,黄铜喇叭口对着天花板,“吱呀”一声吹出个清亮的长音,像道闪电划破训练馆的空气:“让他们加小号!我爸教过我《百鸟朝凤》的急板,论野劲,三个小号捆一块儿也不是对手!等他们吹到脸红脖子粗,我再给他们来段《将军令》,保管把他们的气势全吹散!”
姚宇婷拨动了下古筝弦,清脆的音符像碎玉落满一地:“我把《十面埋伏》的节奏融进《精忠报国》的间奏里,刚柔并济,让他们的钢琴接不上茬。到时候唢呐一停,古筝起,保证台下得叫好!”
训练馆里爆发出一阵低笑,孙萌萌举着那张三班“梦寐以求”的曲目单,上面的字迹被她故意写得歪歪扭扭,此刻正对着灯光晃了晃:“我还在歌单背面写了句‘三班必败’,估计苏大力光顾着看曲目,根本没瞧见。”
陈雪往拉歌牌上贴最后一片金箔,抬起头时,眼里闪着星星:“等会儿排练《最真的梦》,咱们故意唱跑两个音,让林威(男)‘不小心’泄露给他们,让他们以为咱们真没准备好。”
林威从后门走进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稳的步子,他刚去三班宿舍附近转了圈,耳后还沾着片梧桐叶:“三班已经开始练《黄河大合唱》了,王教官拿着指挥棒在楼道里骂,说谁跑调就罚谁绕操场跑十圈。苏大力那几个正到处吹嘘‘二班的曲目全摸清了’,估计这会儿已经把假歌单递上去了。”
凌云停止转动银笛,笛身轻轻敲了敲掌心:“很好。从现在起,所有人按第二套方案练。赵晓冉,你的嗓子‘哑’得再像点,明天去医务室拿点蓝瓶止咳糖浆,故意让他们看见;杨怀东,唢呐藏起来,改用笛子跟姚宇婷的古筝合;邓子良,手风琴换成口琴,《喀秋莎》的调子降半拍,等他们按原调起,咱们再突然切回来,让他们接不上。”
56个人异口同声地应着,声音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憋着股劲的兴奋。窗外的月光透过训练馆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那张三班视若珍宝的假歌单上,纸页在风里轻轻颤动,像在嘲笑这场即将到来的、一边倒的较量。
杨怀东的唢呐又“吱呀”响了一声,这次的调子更亮,更脆,像在为这场无声的博弈,吹响了冲锋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