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宿舍的日光灯管被欢呼声震得嗡嗡作响，墙皮簌簌往下掉灰。苏大力一脚踹开宿舍门时，军裤膝盖处的磨痕里还嵌着食堂的辣椒油，那是他刚才在打饭窗口“不小心”撞翻赵晓冉餐盘时蹭上的。
“王教官！炸了！炸了！”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里的兴奋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手里攥着的饭票被捏成了团，“赵晓冉废了！”
正趴在桌上划指挥手势的王教官猛地抬头，三角眼瞪得溜圆，军绿色衬衫的第三颗纽扣崩开，露出晒得黝黑的胸膛：“你说啥？再说一遍！”
周少勇挤到前面，手里还捏着半根啃剩的油条，油星子溅在裤腿上：“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在二食堂三号窗口，赵晓冉端着碗麻辣烫，苏大力‘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整碗汤全泼在她嘴里——那可是特辣版，红得跟辣椒油似的！”
“她当场就呛得直翻白眼，”马占云赶紧补充，袖口沾着的油渍还没干，那是他假意帮赵晓冉擦嘴时蹭上的，“咳得腰都直不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哑得跟破锣似的，连‘谢谢’都喊不出来！”
邢宜宁从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药盒，是他刚才在医务室门口捡的，上面印着“清咽滴丸”的字样：“我跟着去医务室了，医生说她声带水肿，至少得哑三天，这周五的决赛，绝对唱不了领唱！”
康伟在旁边使劲点头，后脑勺的头发因为激动竖了起来：“真的！我听见医生跟护士说，‘这姑娘嗓子得养着，再用劲就得失声’，当时赵晓冉脸都白了，估计自己也知道完了！”
“好！好！好！”王教官连拍三下桌子，桌上的搪瓷缸震得跳起来，里面的茶水洒了一摊，“天助我也！二班没了赵晓冉的高音，就跟老虎没了牙！我早说过，对付这帮愣头青，就得用点手段！”
他抓起桌上的指挥棒，往空中一挥，木质的棒头差点戳到灯管：“苏大力！周少勇！马占云！邢宜宁！康伟！你们五个，这次立了大功！”他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个纸箱，里面是刚从服务社批的火腿肠，红亮亮的包装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每人再拿两根！不够再跟我说！”
五个人跟饿狼似的扑上去，苏大力一口气塞了三根在裤兜里，军裤鼓得像揣了只肥兔子。他撕开一根往嘴里塞，油汁顺着嘴角流到下巴，还不忘含糊不清地说：“谢…谢谢王教官…我们…我们还去盯梢！保证…保证把二班的底全摸透！”
“不用盯了！”王教官把偷来的歌单往桌上一拍，纸页上《我爱你中国》几个字被红笔圈得死死的，“没了赵晓冉，这歌他们还能唱？《精忠报国》的唢呐再响，没高音压着也是白搭！《喀秋莎》那软绵绵的调子，能顶个屁用！”
他指着歌单上的曲目，唾沫星子溅在纸页上：“咱们现在就练《黄河大合唱》的混声部分，李哲的高音再往上拔两个调，必须盖过他们的唢呐！张涛的小号准备好，《强军战歌》的间奏给我吹得比消防车还响，一开口就把他们的气势砸下去！”
“是！”三班的人齐刷刷地站起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巨响，震得隔壁宿舍都有人探头来看。
“都给我精神点！”王教官举起指挥棒，在墙上敲出急促的节奏，“从‘风在吼，马在叫’开始，唱！给我唱出杀气来！让二班听听，什么叫真正的合唱团！”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六十多号人的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时带着股狠劲。李哲扯着嗓子飙高音，脸涨得像猪肝；张涛的小号憋得脸红脖子粗，黄铜喇叭口的光晃得人眼晕；连平时总跑调的王浩，都扯着嗓子吼，生怕被王教官看出来不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