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冉的心跳得格外快,她想起那次编钟自发为她的高音托音,想起凌云用神识与乐器“对话”时的专注,突然明白,所谓神将风采,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威严,是能让身边人相信“我们能赢”的力量。他站在那里,不用多说什么,你就知道,跟着他走,准没错。
“排练!”凌云转过身,银笛在掌心转了个圈,“让编钟记住咱们的默契,让大鼓熟悉咱们的心跳,周五那天,咱们要让整个海天大学知道——二班的声音,能穿透云层,能扎进土里,能让每个听到的人,心里发烫!”
编钟仿佛听懂了似的,钟体轻轻震颤,云雷纹里的金光比刚才亮了三倍,像有无数细碎的星子在纹路间跳跃。大鼓边的红绸带被风掀起,与编钟的红绳缠在一起,打了个结实的结,晨光顺着结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拼出个小小的五角星。
训练馆里的排练声很快响起,比任何时候都要齐整。邢菲的梨木槌敲在高音钟上,“叮”的一声脆响,像冰裂的瞬间;陈雪的枣木槌落在低音钟上,“咚”的一声沉响,像石落深潭;张猛和林威的鼓点刚劲有力,每声都踩在人心坎上;赵晓冉的高音拔地而起,裹着编钟的余韵往上走,像道金光刺破云层;其余人的声部像潮水般涌来,时而如春江泛滥,时而如秋江凝静,把编钟与大鼓的声响紧紧裹在中间,像给珍宝镶上了层最厚实的绒布。
刘超站在后排,看着前排的凌云时不时调整手势,看着邢菲和陈雪的木槌起落间总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看着赵晓冉的嘴角始终挂着抹自信的笑,突然觉得上次那个松散的班级像场梦。现在的二班,像块被精心锻造的钢,敲得出火星,经得住锤炼,而凌云,就是那块最硬的钢芯。
休息时,孙萌萌举着相机四处拍,镜头里的编钟在晨光里泛着柔光,钟体上的指纹印层层叠叠,是陈雪和邢菲无数次练习留下的痕迹;大鼓的鼓面上,张猛和林威的汗渍晕开成两片深色的云,与金漆的“和”字交相辉映;凌云正蹲在谱架旁,用铅笔标注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格外清晰,银笛插在口袋里,露出半截闪亮的笛身;邢菲和陈雪凑在他身边看谱子,时不时指着某处争论两句,声音里带着股亲姐妹似的熟稔;赵晓冉站在编钟旁,指尖拂过钟体,像在与位老友对话,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片小小的阴影。
孙萌萌按下快门,把这瞬间定格。她知道,这张照片里藏着比输赢更重要的东西——是56颗心慢慢靠近的温度,是老物件与新人之间生出的默契,是有人站出来说“跟我来”时,身后愿意跟上的信任。这些东西,比任何金光闪闪的奖杯都要珍贵。
邱俊龙抱着竹笛,坐在鼓边哼着《东方红》的调子,竹笛的孔眼里还沾着上次排练时的唾沫星子,却比任何时候都干净。他看着凌云起身,走到编钟前,指尖轻轻一点,十二口钟同时发出泛音,像场细密的雨落在训练馆里,每个人的脸上都被淋上了层柔和的光。
“这才是真正的‘和’啊。”他心里忽然冒出这句话,以前总觉得“和”是声音整齐,现在才明白,是56种不同的声线,能为了同一首歌,找到最舒服的相处方式,像编钟的十二口钟,各有各的音高,合在一起,却能震得人心头发颤。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训练馆,把编钟的影子拉得老长,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排练进入最后阶段,凌云示意所有人停下,偌大的训练馆里只剩下编钟的余韵在轻轻回荡,像谁在低声哼唱。
“最后一遍,”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量,“把心里的劲儿都唱出来,不用想技巧,不用管节奏,就想着——这是咱们二班的歌,是唱给这片土地听的歌。”
编钟的鸣响先起,像从三千年的时光里传来的呼唤;大鼓的震颤随后,带着现世的滚烫与鲜活;赵晓冉的高音拔起时,所有人都觉得头顶的天花板仿佛开了道缝,阳光瀑布似的涌进来,把每个人都裹在里面;56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没有了刻意的技巧,只有股直愣愣的热乎气,像初春解冻的河,带着冰碴子,却有着势不可挡的力量。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编钟的余韵在训练馆里绕了三圈,才缓缓散去。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过了半晌,张猛突然瓮声瓮气地说:“我刚才好像听见鼓在跟我说话。”
“我也听见了!”邢菲抢着说,“编钟在跟我哼调子呢!”
凌云笑了,走到编钟前,指尖在“和”字上轻轻一按:“它们不是在跟你们说话,是在跟咱们二班说话。”他望向窗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金红色,“它们在说,周五那天,准备好了。”
训练馆的门敞开着,风带着操场的青草香涌进来,编钟的余韵顺着门缝溜出去,与远处的蝉鸣、近处的笑语混在一起,像首没写完的歌。孙萌萌举着相机,镜头从编钟移到大鼓,从凌云移到每个人脸上,最后定格在训练馆门口——那里的阳光格外亮,像在为周五的大礼堂之约,提前铺好了条金光大道。
她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把这瞬间的光与热,把56颗心的跳动,把编钟与大鼓的期待,都收进了镜头里。她知道,这张照片会成为最好的“海报”,因为它藏着最真实的底气——不是花哨的文字,不是耀眼的奖杯,是56个人站在一起时,那股能让编钟共鸣、让大鼓震颤、让天地都为之侧目的热乎气。
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在训练馆里散尽时,夕阳已经漫过编钟的钟架,把青铜色染成了暖红。凌云抬手示意收队,55个人的动作整齐得像提前排练过——张猛和林威先把鼓槌擦干净,放进鼓边的布套里,红绸带被细心地叠成方块,压在鼓面的“和”字上;邢菲和陈雪依次取下钟槌,按音高顺序插进木架的凹槽,每根木槌都贴着钟体放好,像给编钟盖了层软被;其余人搬谱架的搬谱架,捡乐谱的捡乐谱,刘超甚至蹲下来,用袖口擦掉地上溅落的水渍,连编钟底座下的灰尘都没放过。
“地面再拖一遍。”凌云的声音在空旷的馆里回荡,他正用软布擦拭银笛,笛身的光映在他眼里,“别留半点脚印。”
孙萌萌拎着拖把从后屋出来,水洒在地上,泛起圈圈涟漪。她边拖边笑:“放心吧云哥,保证干净得能照见编钟的影子。”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了什么,与远处收拾乐器的窸窣声混在一起,有种格外踏实的安稳。
等地面泛出潮润的光,所有人都退到门口。凌云最后检查了一遍:编钟的钟体蒙着层薄纱,是陈雪特意找来的真丝料子,能挡灰又不闷着灵气;大鼓罩着深蓝色的绒布,边缘的流苏垂在地上,正好盖住张猛和林威的汗渍;墙角的竹笛、唢呐、铜锣都收进了特制的箱子,锁扣扣得严严实实。
“都别动。”他忽然开口,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众人只见他掌心泛起层淡金色的光,像揉碎的夕阳,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出去——先缠上编钟的钟架,在云雷纹上绕了三圈,留下层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再漫过大鼓的绒布,把整个鼓身裹成个柔和的光球;最后分成无数细流,钻进每个乐器箱的锁眼里,“咔嗒”声连成一片,像无数把无形的锁落了锁。
邢菲看得眼睛发亮,她能感觉到编钟的嗡鸣突然沉了下去,像被什么温柔地按住了,钟体的温度却比刚才更高了些,隔着纱都能摸到暖意。“这是……”
“让它们歇好。”凌云收回手,掌心的金光渐渐散去,“别让杂气扰了它们。”他走到编钟前,轻轻拍了拍蒙着纱的钟体,“周五见。”编钟发出声极轻的震颤,像在点头。
张猛挠挠头,看着大鼓上的绒布微微起伏,像有呼吸似的,突然觉得这两件老物件真成了班里的一员,得好生伺候着。“咱们也走吧,让它们清静清静。”
众人鱼贯而出,凌云最后一个离开。他关门前回头望了眼——编钟的纱幔在晚风里轻轻晃,大鼓的绒布透着层温润的光,墙角的乐器箱安安静静地立着,整个训练馆像个被精心收进盒里的珍宝,连空气都透着股被守护的安稳。
“锁好。”他对守在门口的刘超说,自己则往公告栏的方向瞥了眼。三班的海报在夕阳下泛着刺目的光,可此刻再看,倒像是幅与训练馆里的沉静毫不相干的画。
晚风掀起凌云的衣角,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笛,笛身还带着刚才那层金光的余温。56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成一片,没有谁再多说一句话,可每个人都知道,周五那天要带的,不只是乐器和嗓子,还有此刻这份沉甸甸的踏实——是被神力护着的灵韵,是被汗水浸过的默契,更是56颗心拧成的那股,谁也拆不散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