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大堂门口便响起一阵爽朗笑声。
“哈哈——既闻安抚使设宴,岂有我松州知州不到之理?”
身着绯色官服的松州知州阔步而入,举手投足间尽显一方父母官的威仪。
大堂原本热闹的交谈声顿时静了几分,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顾沉、苏煜衡、谢桓三人对视一眼,皆是诧异,仍不得不上前迎接,齐声拱手道:“知州大人!”
“顾大人、苏大人、谢大人——快快请起!”知州摆手笑容和蔼,语气却颇带几分老成的分量,“老夫岂敢受你们几位俊彦的礼!顾安抚使,听闻您蒙皇恩受命之时,老夫便想找个机会结识,只是您军务繁重,未曾得见。今日听闻顾大人在醉香楼设宴,老夫便冒昧前来,不知顾老弟可不会怪罪?”
顾沉心下却早已了然,知州此来,看似“冒昧登门”,实则是借着这场本应温情的小宴,顺水推舟,造出一场松州官场的“局”。
他拱手回礼,声音恭谨而沉稳:“知州大人言重了。顾沉初到松州,未曾上门请安,倒是顾沉的不是。今日既能蒙大人屈驾,反倒是晚辈的荣幸。”
顾沉转身招来醉香楼的掌柜:“掌柜的,二楼上好的雅间,为知州大人单设一桌。”
苏煜衡心中却暗暗赞道:好个狡猾的小子,借着一句“单设一桌”,既不失体面,又护住了自家小祖宗那桌清净。
楼上春和厅内,沈清和简如初隔着雕花栏杆,把楼下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沈清不满的问:“简师姐,这知州是个什么官?他来做什么??我们又没请他……”
简如初忍俊不禁:“知州可是松州一府的最高长官。我们这次,本来只算朋友之间的私宴……可知州大人来了,那就成了半个公宴了。”
沈清听得直皱鼻子:“他既然是最高长官,为什么还要自己凑上来?”
简如初耐心替她解惑:“在松州府里,他的确是一府父母官,可若论在朝廷体制里,他其实不算大。安抚使是皇命亲差,直接节制一方兵马;国子监监丞是天子门生,身系士林;刑部监审则掌律法监察。三位上派官员同在一席,分量自然不轻。知州大人既想显露姿态,又想拉拢人脉,这样的场合,他岂会错过?”
沈清听完更嫌麻烦:“原来是来蹭热闹的……那不是专门坏我们清静嘛!”
简如初压低声音叹道:“你家顾师弟,比你想得周全多了。放心吧,他不会扰了你的清净的!”
结果却远超她们的预料……
知州大人方才被安顿到二楼雅间,松州通判又匆匆赶到。
一进门便热络地朝顾沉拱手:“顾大人!好久不见啊!记得去年,你和沈录事还是北山的学子时,曾下府为我家宅卜过一卦,保得一方平安。我一直心存感激,本该早设宴款待,奈何公务缠身——今日听闻顾大人在此设席,便斗胆厚着脸皮来讨一杯酒喝。”
沈清顿时瞪圆了眼睛——咦,这不是顾沉当年口中大名鼎鼎的“正五品松州通判”杜大人么!?
要知道,当初她可是被顾沉骂得狗血淋头:“你连人家是几品官都不清楚,就敢贸然答应!”从那之后,她倒是把“正五品松州通判”这七个字牢牢记进了脑子里。
可眼下,杜通判居然客客气气,半点上官的架子都没摆出来!
沈清忍不住揪了揪简如初的袖子:“简师姐?通判不是松州的大官吗?怎么反倒对顾沉他们几个这么客客气气的啊?”
“自然是因为身份变了。”简如初笑着说,“通判虽是正五品,到底只是地方土官。他们三人现在都是京派要员,份量不同。”
沈清心底却冒出一股小小的别扭劲儿:顾沉你小子,现在脸面比人家通判还大!哼,当初骂我的账,今晚怎么也得给我讨回来!
陆陆续续,又来了松州军的副都尉阮敬之和左守将贾宗仪,身着轻甲,腰间悬刀,气势凛然。
他们见到顾沉时,笑得豪爽:“顾大人!当日承蒙你提拔,年初坳口一别,属下甚是记挂沈姑娘!沈姑娘可还好?”
沈清记得极清楚,火盐港之后,她在坳口军营养伤,阮将军和贾将军均是亲力亲为,那一个多月她一直心怀感恩。
此刻再见,沈清高声冲楼下挥手:“贾将军、阮将军!!来我们这屋!”
短短半刻钟,醉香楼大堂竟已是人头攒动。原本只该是一场小小的朋友聚会,如今却硬生生汇聚了松州文官、武将、地方属吏……大堂里衣冠错落,官阶森严,气氛比府衙早朝都还要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