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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辅的嘴张著,忘了合上。郑赐的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其他官员的反应大同小异——有人揉眼睛,有人掐自己大腿,有一个年迈的文官直接跪了下去,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保佑。
朱棣放下千里镜。
他的手是稳的。脸也是稳的。但握著千里镜的指节,泛著一层青白。
“再来一炮。”他说。
周海阔愣了一下:“陛下”
“朕想看看,能打多准。”
周海阔其实有些肉疼,他接到赵谦震慑大明的命令,便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那是用无烟火药製作的炮弹。
由於没有解决硝酸量產,所以海军常规武器仍然是黑火药。
无烟火药的炮弹数量极为稀少。
周海阔犹豫了一瞬,然后点头。他向炮位走去,亲自调整了炮口角度,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一个厨子在切菜。片刻后他走回来,对朱棣拱手:“陛下,这次请看清城墙左侧那座楼。”
朱棣再次举起千里镜。
尖啸。火光。浓烟。
敌楼的上半截像被揭了盖的茶壶,整个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碎成无数块,雨点般落进江水里。下半截还立在那里,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只剩一堆歪歪扭扭的砖石。
周海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陛下,主炮的精度在三千五百米內,误差不超过十米。若配备最新型號的观瞄设备,误差可压缩至五米以內。”
他周海阔虽然是武將,但却是正儿八经的道学书院出身,在弹道学有很高的素养,打起炮来是一把好手。
当然不是清华和格物书院出身,不然现在他应该在工部。
朱棣没有回答。他把千里镜还给周海阔,转过身,看向甲板上的文武百官。
文武百官面色难看的紧,也就只有郑赐恢復速度极快,此刻已恢復正常。
朱棣看向赵谦。赵谦依然站在原处,依然是那个標准的笑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日常操作。
“赵侍郎。”朱棣说。
“外臣在。”
“你的国书,朕签。”
赵谦从袖中取出国书,双手呈上。朱棣接过来,翻开。里面夹著一张纸,上面用硃笔写著四个字——“以兄事之”。他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国书。
“朕,应了。”
大宋喜提弟弟一只。
赵谦看著国书,有些意犹未尽。
是不是要求有些低了,早知道让大明和大宋结成父子之国了。
大宋上次在中原扬眉吐气还是上次了。
回宫的路上,马车里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张辅坐在朱棣对面,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屈辱,从屈辱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上。他好几次张嘴,又闭上。
马车驶入皇城时,朱棣忽然开口了。
“张辅。”
“臣在。”
“今日之辱,朕记下了。”
张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以为陛下要说出什么豪言壮语。
“但朕要你记住另一件事。”
“陛下请讲。”
朱棣掀开车帘,望向窗外。皇城的宫墙在暮色中泛著暗红色的光,巍峨,庄严,但此刻在他眼里,那堵墙和江对岸的城墙没有任何区別。
“大宋不让朕看的东西,”他说,“才是朕真正需要的东西。”
他放下车帘,靠回座背,闭上眼睛。
“传纪纲。今晚。”
张辅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臣领旨。”
马车继续向前,穿过重重宫门,消失在紫禁城的深处。而在长江口,神龙號静静地泊在暮色里,烟囱冒著淡淡的白烟,像一个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巨兽,正在等待下一个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