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大发慈悲”地将手里那个黑馒头掰了一小块,递给沈惊澜。
沈惊澜盯着那块黑乎乎的玩意儿看了好一会儿,又抬眼看了看宋明月那张写着“好东西要分享”“明月严选绝不吃亏”的脸,最终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旁若无人地将那块馒头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咽了下去。
这一口,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
沈家其他人本来还指望着,世子爷身子这么弱,沈晴看着心疼,总能和赵武德商量商量,哪怕弄点清粥小菜呢。
可沈惊澜这一口咽下去,所有人的指望,全碎了。
连病得要死的世子都吃了,他们还有什么资格矫情。
二老爷沈铎张了张嘴,最终狠狠闭眼,把手里的馒头塞进嘴里。三老爷、四老爷……沈家的爷们一个个跟哑巴了一样,低着头麻木地吞咽。
女眷们看着男人们都吃了,也只能红着眼,跟吞刀子似的,一口一口往下咽。
沈惊澜吃完了那一小块,还仔细回味了一下,然后认真点头:“不错。果然美味。”
宋明月愣了愣,“我说的是原味,不是美味。实际上比屎都难吃。”
四周立即响起一片压抑的干呕声。
好几个人脸都绿了,捂着嘴,恨不得把刚咽下去的馒头全吐出来。
沈惊澜的眼神瞬间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舌头上,声音凉飕飕的:“嗯,你吃过屎。”
宋明月:“……”
比你那抹了鹤顶红的嘴强。
而另一边,沈清辞实在吃不下那个馒头。
粗糙的糠皮刮得她嗓子眼生疼,野菜的苦味混着一股馊味直冲脑门。她勉强咽了两口,胃里就一阵翻涌。
她抬头,看着前方马背上那对身影。
沈晴背脊挺直,瑞王的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腰。两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姿态亲密得刺眼。
沈清辞咬了咬唇。她知道,沈晴一走,瑞王必然也跟着走。到时候,这流放路上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悄悄挪了挪身子,趁着赵武德正盯着宋明月那边,没注意这边,一点点往队伍前方蹭。
一边蹭,一边飞快地用衣袖擦了擦脸,把脸上的泥污和泪痕抹去,又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轻柔的声音唤道:“姑姑。”
两个字,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和委屈。
马背上,那对身影同时一顿。
沈晴缓缓回头。她看着这个侄女,眼神平静,没什么波澜。她对沈清辞不熟,也没什么感情,王氏的女儿,她向来不喜。
可旁边的瑞王,呼吸却一滞。
他盯着沈清辞,盯着那张尚未完全长开的脸,眉眼有七分像年轻时的沈晴。若是半纱遮面,几乎可以乱真。
沈清辞察觉到瑞王的目光,心里一喜,面上却更显怯弱。
她往前又走了两步,仰起脸,让天光正好照在她最像沈晴的地方:“姑姑……清辞实在吃不下那个馒头……嗓子疼……”
她说着,眼圈适时地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
那模样,我见犹怜。
沈晴皱了皱眉,还没开口。
瑞王却忽然笑了,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女子像沈晴呢,这个软骨头不配。
不过,顶着一样的姓氏,和相似的眉眼,让瑞王提起了兴趣。
“你叫清辞?”他问,声音温和。
沈清辞心头狂跳,用力点头:“是、是……沈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