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老周这哪里是在造坦克,这分明是在太上老君的炉子里炼孙猴子啊!”
……
两天后,冷却完毕。
“起获!”
随着周墨一声令下,几十名工人挥舞着风镐和铁锤,狠狠砸向地面那层板结如石的沙壳。
“哐当!哐当!”
随着表层的残砂剥落,巨大的行车吊钩缓缓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起——!”
大地微微颤抖。
一个灰扑扑、带着暗红色锈迹的庞然大物,带着泥土的芬芳,被连根拔起!
它悬在半空,表面布满了铸造留下的颗粒感,坑坑洼洼。
侧面甚至还有一道粗糙的分模线毛刺。
没有德国货的精致,没有美国货的圆润。
它丑陋,粗糙,甚至带着一丝原始的野性。
秦振邦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小锤,在炮塔侧面用力一敲。
“当——”
声音沉闷,厚实,没有任何杂音。
“致密!好东西啊!”
秦振邦的手有些发抖,他抚摸着那些粗糙的颗粒,眼神狂热得像看见了绝世美女:
“这就是天然的防滑层……这种粗糙度,能增加跳弹的几率,哪怕炮弹打上来,也会因为摩擦力不均而发生偏转。”
“这是浑然天成的杀人利器!这种暴力美学,简直绝了!”
……
头有了,还得有牙。
深孔加工车间。
一根长达四米多的85毫米口径炮管毛坯,正架在那台改装过的加长车床上。
这是利用之前“无缝钢管”技术搞出来的半成品,管子是有了,但最要命的一步卡住了——拉膛线。
“厂长,这活没法干啊!”
车间主任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急得直跺脚:
“85毫米口径,膛压太大,膛线必须刻得极深。咱们的刀杆刚性不够,伸进去三米多就开始颤。一旦断刀,这根管子就废了!”
周墨眉头紧锁。
这根炮管用的可是最顶级的电渣重熔钢,废一根,全厂半个月的电都白用了,心疼得能滴血。
“让我来。”
一个闷雷般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葛老铁穿着那件满是油污的背心,手里捧着一个红布包,像是捧着什么圣物。
他走到车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红布。
里面是一把泛着幽幽冷光的刀头。
那是他上次用了四天四夜,用极其珍贵的钨钢手工磨制出来的特制拉刀。
“老葛,这可是四米多深。”周墨看着他,语气严肃。
“机器都颤,你的手能稳住?”
葛老铁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烧刀子,仰脖“咕嘟”灌了一大口,然后“噗”地一声,将烈酒均匀地喷在刀头上。
烈酒祭刀,人刀合一。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葛老铁把酒瓶子往旁边重重一墩,双眼精光四射。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进刀手轮。
“嗡——”
车床启动。
葛老铁没有看刻度盘,而是闭上了眼睛,把耳朵轻轻贴在了冰冷的床身上。
他在听。
他在用他那双和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耳朵,去听刀尖切入钢铁时那细微到极致的撕裂声。
在没有数控机床的年代,他就是最精密的人肉传感器。
“滋……滋……”
极其刺耳的金属切削声响起。
每当声音出现一丝人耳几乎无法分辨的抖动。
葛老铁的手就像装了微米级芯片一样,极其微妙地转动一下手轮,进行着“人肉精度”的补偿。
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脊背流淌,汇聚成小溪,滴落在满是铁屑的地上。
整整四个小时。
葛老铁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起,刀头从炮尾穿出。
葛老铁身子猛地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周墨第一时间冲上去,拿起强光手电,从炮口往里照去。
那一束光,顺着幽深的炮管内壁穿行。
光线在内壁折射,映照出四条完美螺旋的阴阳膛线。
光洁如镜,寒光凛凛。
仿佛是一条专门为鬼子准备的、通往地狱的完美滑梯。
任何敢于挑衅它的东西,都会被它一口吞噬。
李云龙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那是被死神凝视的感觉。
“乖乖……这他娘的不就是阎王爷的点名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