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重型总装车间。
空气中弥漫着电焊的焦糊味和机油的芬芳。
那具刚经历过“电弧切割”和“暴力拼焊”的T-34车体,此刻被枕木高高架起。
它丑陋、狰狞,浑身爬满了蜈蚣般的焊疤,活像一头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史前凶兽。
秦振邦手里攥着图纸,围着车体转了三圈,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指着车侧那五个直径830毫米的巨大轴孔,声音发虚。
“厂长,这设计……是不是太狂了点?”
秦老爷子搞了一辈子机械,习惯了德国人那种精密复杂的齿轮传动。
眼前这玩意儿,简单粗暴得让他心慌。
“没有托带轮,轮子大得像火车轮,全靠藏在肚子里的几根弹簧撑着?”
秦振邦拍得车体邦邦响。
“三十多吨的铁疙瘩,跑起来惯性多大?“
”这几根弹簧能兜得住?别跑着跑着,直接颠散架了!”
“散架?”
周墨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一根刚淬火出来的螺旋弹簧。
闻言,他站起身,抄起一根撬棍,狠狠敲在侧装甲上。
“当——!”
声音沉闷,厚重。
“老秦,你的脑子里装的还是步兵支援坦克的概念。”
周墨把撬棍扔给李云龙,指着那巨大的轮孔,眼神锐利。
“你以为坦克是用来给步兵挡子弹,慢吞吞在地上爬的王八?”
“错。”
“这辆车,它的设计初衷只有一个字——跑。”
周墨走到车体旁,手掌抚过冰冷的钢板。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克里斯蒂悬挂’。大直径负重轮,长行程螺旋弹簧。”
“它能让这三十吨的铁疙瘩,在野地里跑出55公里的时速!“
”遇到堑壕和弹坑,它不是爬过去的,是直接飞过去的!”
“飞过去?”
李云龙抱着撬棍,眼珠子瞪得溜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乖乖……老周,你这是要造坦克,还是要造飞机啊?”
“少废话,干活!”
周墨一挥手,“上弹簧!”
真正的麻烦来了。
T-34之所以能“飞”,全靠藏在车体夹层里的那十根高强度螺旋弹簧。
这玩意儿倔强得要命,每一根都需要数吨的压力才能压缩到位。
“一、二、三!压!”
十几名壮汉喊着号子,用粗大的撬棍和千斤顶,试图把第一根弹簧塞进套筒。
“吱嘎——”
弹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被压得微微弯曲。
“再加把劲!进去了!要进去了!”
秦奋满头大汗地指挥着。
就在这时。
“崩!”
一声巨响。
那根受力不均的弹簧猛地弹开,巨大的势能瞬间释放。
一根手腕粗的撬棍像炮弹一样被崩飞,带着呼啸声直冲头顶。
“夺!”
撬棍深深插进十几米高的车间木质顶棚,尾端还在剧烈颤抖,震落一地灰尘。
底下的工人们吓得脸色煞白,秦奋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这
要是打在人身上,当场就得成肉泥。
“停!都停下!”
秦振邦冲上去拦住众人,气急败坏地吼道。
“这不行!太危险了!没有专用的液压工装,这腿根本装不上!”
车间里一片死寂。
大家都看着头顶那根还在晃悠的撬棍,心里发毛。
“工装?”
周墨冷着脸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顶棚。
“咱们是没有专用的装配台,但咱们有更狠的家伙。”
他转身指向车间角落,那台如同一座黑色铁塔般矗立的三千吨自由锻造水压机。
“把车体给我吊过去。”
周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既然这弹簧不听话,那就用三千吨的力气,教教它什么叫规矩!”
……
十分钟后。
一场足以载入兵工厂史册的“暴力组装”开始了。
重达二十吨的T-34车体,被行车吊起,像个玩具一样被塞进了水压机巨大的工作台。
周墨亲自设计了一套倒置的顶杆工装。
“对准了!”
随着操作员推动手柄,巨大的液压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缓缓下压。
“嗡——”
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根刚才还桀骜不驯、差点杀人的高强度弹簧,在三千吨的绝对力量面前,就像是一根面条。
“吱……咔哒!”
一声清脆的锁止声。
弹簧被硬生生按进了套筒,锁销瞬间卡死。
简单。
粗暴。
有效。
李云龙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就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跟这铁疙瘩讲什么道理?干就完了!”
……
腿有了,还得有鞋。
十个直径830毫米的巨大负重轮摆在地上,光秃秃的,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秦振邦又愁上了。
“厂长,这轮子不行啊。”老头子敲了敲轮缘。
“图纸上要求必须挂胶。“
”这要是光着脚跑,钢轮砸在履带上,震动能把车里的乘员内脏都震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