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李主任的助手把范德彪请到三楼小会议室。门口掛著“贵宾接待室”的铜牌,门半掩著,里头传来说话声。
推门进去,李主任已经到了,旁边还陪著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西装笔挺,头髮梳得一根是一根。
“范总!”李主任起身迎上来,“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总部渠道部的周经理,专门负责东北区域。”
周经理伸手,力度適中,笑得不冷不热:“范总,久仰。开原德兴通讯,半年两千一百台,这个数据在县级经销商里是头一份。”
范德彪跟他握了一下:“周经理客气。”
落座。茶水上来,门关上了。
周经理把文件夹打开,推到范德彪面前,手指点了点第一页。
“范总,这是今年的全国统一政策。李主任应该跟你透过风——进货价上调5%到8%,终端限价,订货门槛提三成,季度考核返利制。”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红线。全国一盘棋,没例外。”
范德彪低头看文件,没说话。
范德彪把文件合上。
“周经理,”他说,“政策是红线,我知道。但红线能不能拐弯,得看人,对不对”
周经理眉头动了一下。
“去年辽北地区tcl总销量是三千七百台,”范德彪把文件推到一边,“我一家占了两千一。这个数,放在ln省地级市里能排第几放在东北三省县级市里,有没有比我高的”
周经理没接话。
“我不是来叫板的。”范德彪靠在椅背里,“我就是想问一句——政策我认,但政策之外,有没有给『认政策的人』单独开口子的空间”
周经理沉默了几秒。
“范总,”他把文件夹收回去,放在手边,“你想要什么空间”
“周经理,李主任,我先表个態。”范德彪说道:“tcl这个牌子,我是认的。去年卖3188,一台没砸手里,老百姓认,渠道也认。今年你们推彩屏机、摺叠机,我回去肯定主推,这个態度我放这儿。”
李主任脸色鬆了松,正要接话。
范德彪没给他机会。
“但政策是政策,市场是市场。”他说,“进货涨5%到8%,终端不能涨,订货量还要翻番——周经理,你让我拿啥冲这个量”
“我算过一笔帐。按照这个政策那相当於毛利砍四成,订货量翻一倍。”
李主任乾咳一声:“范总,这个……厂家也知道经销商有压力,所以返利政策也调整了嘛,完成任务返点比去年高……”
“高多少”范德彪看著他。
李主任顿了顿:“完成为止,季度返点3%……”
“去年2.5%。”范德彪点点头,“涨了0.5%。”
他没再往下说。
“范总,”周经理的声音放低了些,“政策是总部定的,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但你也得体谅我们——去年断货三个月,经销商乱价,串货串得东北往华南窜,华南往西北窜,总部压我们,我们只能往下压。”
他顿了顿:“红线確实不能碰。但……但范总这种体量的客户,”周经理把“体量”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可以有体量的谈法。”
范德彪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周经理却停住了,转头看了李主任一眼。
李主任会意,起身去把门关严实,回来坐下时,椅子往前挪了半尺。
“范总,”李主任压低声音,“兄弟跟你交个底——辽省地区其他几个代理商,听说今年这个政策,都有点坐不住。铁岭那边来信,说要再观望观望,不急著签。”
他瞄著范德彪的脸色:“鞍山那个老贺,乾脆说今年要减量……”
范德彪没吭声。
“所以,”李主任往前探著身子,“总部这边有个想法,想请范总帮个忙。”
“说。”
周经理清了清嗓子。
“范总,主合同——就是这份全国统一政策的合同——我们希望你能带头签。你签了,我们拿著去压其他代理商,底气就足。”
他看著范德彪:“当然,范总这个体量,光签主合同肯定不合適。你有啥要求,可以提。咱们再走一份补充协议,主合同对外,补充协议对內。”
范德彪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会议室里慢慢散开。
“周经理,”他说,“主合同我签,没问题。”
周经理眼睛亮了。
“但是,”范德彪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补充协议,我有几个条件。”
周经理摊开笔记本,拿起笔。
“范总,你说,我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