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兴在一旁嘿嘿傻笑,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宋氏从灶房探出头:“他大娘,晚上留下吃饭吧,正好炖个蘑菇鸡汤。”
“不了不了,我家那口子还等着。”王大娘摆摆手,临走前又压低声音,“对了,你们听说没?刘承宗今年也要考县试,王氏到处显摆呢。”
刘泓和刘全兴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王大娘意识到说多了,讪笑着走了。
等人走远,刘全兴才啐了一口:“考了三年都没过,显摆个啥。”
宋氏白他一眼:“少说两句。”
刘泓没吭声,心里却默默盘算起来。
刘承宗比他大几岁,在村塾读了四五年。按说底子不差,可每次县试都名落孙山。不是脑子笨,是被惯坏了,吃不得苦。
陈夫子教得虽一般,但该讲的都讲了。刘承宗那些年到底学了啥,他心里有数。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该操心的。明天进村塾,第一要紧的是藏拙。
不能太笨,那会被陈夫子嫌弃,不肯好好教;也不能太聪明,那会被当成妖怪,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得卡在一个“有点机灵但不算天才”的位置上。
刘泓一边盘算,一边往灶房走。路过门口时,听见里面刘萍正在哼歌,调子不成调,但声音软软的,听着舒服。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刘泓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什么藏拙不藏拙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这辈子,他就想守着这些人,慢慢把日子过好。
至于考功名、当大官那些事——
“泓儿!发啥愣呢?快进来烧火!”宋氏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
刘泓应了一声,大步跨进门去。
灶膛里,火苗蹿得正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刘泓就被宋氏从被窝里薅起来。
“快穿衣服,饭都好了。”
刘泓迷迷糊糊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但干净平整的青布衫——这是宋氏连夜赶出来的,用的就是自家染的蓝布,针脚细密,穿在身上居然还挺精神。
刘萍已经把粥盛好了,稠得能立起筷子。上面卧着个荷包蛋,蛋黄还流心。
“姐,你吃了吗?”刘泓坐下问。
刘萍笑着点头:“吃了吃了,你快吃,一会儿该迟到了。”
刘泓低头扒饭,余光瞥见姐姐碗里只有稀粥,连个蛋花都没有。
他默默把荷包蛋夹成两半,夹起一半递过去:“姐,帮我尝尝咸淡。”
刘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眶微微发红。她没推辞,接过来小口吃了,笑道:“正好。”
刘全兴在一旁看着,憨厚地笑。
吃完饭,宋氏给刘泓背上书包——就是块蓝布缝的口袋,里面装着几支炭笔、一块木板(当纸用),还有两个杂面饼子,中午吃的。
“去吧。”宋氏站在门口,理了理他的衣领,“好好听夫子的话。”
刘泓点点头,转身往村塾走去。
晨风还有点凉,但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门口,手搭在额前望着他。姐姐抱着妹妹,也在张望。
刘泓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个弯,就看见村塾那间破旧的瓦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