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觉得自己快疯了。
不是那种真疯,是那种——明明坐着,屁股却像坐在针毡上,浑身难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的那种疯。
村塾的凳子是用旧木板钉的,又硬又凉,他坐上去不到一炷香,就开始扭。扭左边,扭右边,往前挪,往后蹭,怎么都不舒坦。
“王猛!”陈夫子的戒尺敲在讲台上,“你给我站起来!”
王猛“噌”地站起来,一脸无辜。
陈夫子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脸色发白:“你、你扭来扭去干什么?”
“夫子,凳子硌屁股。”
哄堂大笑。
刘承宗笑得最大声,笑了两声又觉得不对——自己好歹是读书人,怎么能笑这么粗鄙的事?赶紧收住,憋得脸都红了。
周胖子笑得直拍桌子,桌上的毛笔滚到地上都没发觉。
刘泓没笑,他正低头写字,嘴角微微翘了翘。
陈夫子气得胡子直抖:“硌屁股?读书人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怎么考功名?站到后头去!站到下课!”
王猛老老实实走到后墙根,面朝墙壁站着。
站着比坐着舒服多了。他偷偷活动了一下腿脚,心想:要不以后都站着上课算了?
结果刚想完,陈夫子的声音又响起来:“面壁就好好面壁,腿动什么动?”
王猛:“……”
这夫子后脑勺长眼睛了吗?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陈夫子扶着讲台慢慢站起来,往门口走。路过王猛身边时,顿了顿,叹了口气:“你呀……坐下都坐不住,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王猛低下头,没吭声。
等陈夫子走了,他回到座位上,一屁股坐下——然后又跳起来,捂着屁股直咧嘴。刚才站太久,腿麻了,坐下那一下跟针扎似的。
周胖子笑得直抽抽:“你、你这屁股,比我还金贵!”
“滚!”王猛瞪他,“你试试站一上午!”
“我试过啊,”周胖子一脸坦然,“在我们县学,我站得比坐得多。”
王猛噎住了。
刘泓放下笔,扭头看他:“真坐不住?”
王猛挠挠头,老实说:“也不是坐不住……就是、就是脑子里乱糟糟的,坐那儿光想动。那些书上的字,我盯着看半天,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刘泓点点头,没说话。
王猛以为他不高兴了,赶紧说:“泓哥,我真努力了!你让我背的《三字经》,我背下来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背的时候,脑子里总想着别的事。”王猛老实交代,“比如昨儿个我爹打的那只野兔,肉可香了。还有后山那片林子,这会儿该长蕨菜了,我去年来着,那叫一个嫩……”
周胖子插嘴:“嫩不嫩的,你倒是去摘啊。”
“现在不是要念书嘛!”王猛急了,“我爹说了,跟着泓哥好好念,以后有大出息!我要是跑去摘蕨菜,他不得打死我?”
周胖子拍拍他肩膀:“你爹打你,你就跑。你跑得快,他追不上。”
王猛认真想了想:“有道理。”
刘泓终于开口了:“周胖子,你别教坏他。”
周胖子嘿嘿一笑。
刘泓又看向王猛:“你坐不住,是因为心里没东西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