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孔府作为圣人之家，享有的特权是何等巨大！孔府在曲阜拥有数万亩土地，历代皇帝赏赐的庄园、店铺不计其数，每年的收入无数。而这些，几乎全部都是免税的！
现在，衍圣公竟然说要放弃这一切，要依法纳税？
如果连孔府都纳税了，那我们这些普通士绅，还能继续享受优免吗？
如果我们不放弃优免，岂不是连孔府都不如？岂不是要被天下人唾弃，被指责为妄为孔子门徒可耻？
百官们面面相觑，脸色煞白，有人甚至身体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还来不及思考对策时，皇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好！说得好！
皇帝大声赞道：
果然是孔圣人的后裔，高风亮节，深明大义，乃是当世之楷模，天下之表率！
朕心甚慰！大明有衍圣公这样的栋梁，实乃国之大幸，民之大幸！
朕决定，重重赏赐孔府！将衍圣公的大义之言告知天下！同时，封衍圣公为国子监祭酒，掌管国子监，教化天下士子！
国子监祭酒？
众人又是一惊。
国子监祭酒，虽然品级不算太高，但地位却极为特殊，掌管着天下最高学府，负责培养未来的官员，影响力巨大。
皇上这是要让衍圣公掌握士子教育，从源头上改变士林风气啊！
皇帝接着大声宣布：
传旨天下！
将今日之论述、辩论记录下来，传遍天下，让天下士子，以三题撰写文章，畅所欲言：第一题，伪狂伪狷；第二题，君子之辩；第三题，纳税光荣！
朕会亲自挑选优秀的文章，颁示天下，让天下士子共同研读！同时，朕也会选拔优秀的人才，不拘资格，破格录用，委以重任，为国效力！
今日经筵，到此为止。
说完，皇帝拂袖而去，龙行虎步，离开了文华殿，只留下全副武装的御林铁卫仍然肃立两旁，紧盯着百官。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官员都呆立当场，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片混乱。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过神来，但脸上的表情，或惊恐，或愤怒，或茫然，或沮丧，各不相同。
不久，宫人们端着酒菜走了进来，一桌桌摆开，这是经筵后的例行赐宴。
然而，此刻竟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入座，更没有人有胃口吃饭。
大家站在殿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这是要彻底改变士林啊......
孔府都要纳税了，我们还能保住优免吗？
伪狂伪狷？这是要给我们扣帽子啊！
这三道题目一出，天下士林必定大乱......
那些想要入仕的士子，肯定会迎合皇上，写那些皇上爱听的文章......
如此一来，朝中岂不是都要大换血？
这是要清洗我们这些老臣啊......
有些年纪大的官员，此刻面如死灰，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该告老还乡了。
而一些言官御史，此刻更是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他们想要反击，却发现无从下手——因为皇上用的全是阳谋，句句都是引用孔子原话，句句都是请衍圣公解释，他们根本无法从学理上反驳。
更可怕的是，皇上已经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了——那些为了入仕而迎合皇上的士子，很快就会成为朝中的新生力量，逐渐取代他们这些老臣。
想到这里，不少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施凤来坐在席上，面前摆着满桌酒菜，却一口也吃不下。他望着殿外，喃喃自语：
天下士林，要大乱了......
旁边的首辅黄立极苦笑着说：
何止是士林要乱，恐怕整个朝局，都要大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