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东林党、复社的成员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钱谦益居然投靠了皇上?居然背叛了他们?
而那些支持皇上的士子们,则欢欣鼓舞,觉得这是天大的好消息,连钱谦益这样的士林领袖都站到了他们这边,那他们的事业必将大有可为!
秦淮河上,那艘画舫里,张溥、陈名夏、陈贞慧等人气得几乎要吐血。
钱谦益!你这个小人!叛徒!
枉我等待你为士林领袖,原来你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都被他骗了!
他们愤怒地咒骂着,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圣旨已下,钱谦益已经得到了皇上的重用,他们再怎么骂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此时的钱谦益,正在家中收拾行装,准备北上进京。
钱谦益望着窗外的秦淮河水,喃喃自语:
是非功过,留待后人评说吧......
崇祯不仅钦点了钱谦益的文章,还命人将送到京城的其他几十篇优秀文章也一一取来,仔细阅读。
这些文章来自天下各地,有的来自江南,有的来自北方,有的来自边陲,作者有年老的大儒,也有年轻的士子。
崇祯一边读,一边在心中暗暗分析。
他发现,如今天下的士林,已经明显分成了三派:
第一派,是支持皇上的。
这些人大多是年轻的士子,或者是不认同东林风气的温和派。他们认同皇上提出的伪狂伪狷天下为公等观点,反对东林党的激进作风,希望朝廷能够务实治国,而不是整天搞党争、搞清议。
这一派的文章,观点鲜明,立场坚定,往往对当前士林中的弊端进行猛烈抨击,对皇上的主张大加赞扬。语言犀利,逻辑清晰,很有战斗力。
第二派,是坚持传统的。
这些人大多是东林党、复社的骨干成员,或者是深受程朱理学影响的道学家。他们认为皇上的主张是对儒家传统的背离,是对士大夫阶层的打压,必须坚决反对。
这一派的文章,援引经典,据理力争,试图证明就是正确的,士绅优免就是合理的,皇上的观点是错误的。文字虽然华丽,但往往显得迂腐,缺乏说服力。
第三派,则是试图折中调和的中间派。
这些人既不想完全反对皇上,得罪朝廷;又不想完全抛弃传统,得罪士林。于是他们采取了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试图在皇上的主张和传统的观念之间寻找平衡点,希望取长补短兼容并蓄。
这一派的文章,往往写得四平八稳,面面俱到,但缺乏锋芒,也缺乏真知灼见。
崇祯心中清楚,要想真正改变朝局,光靠自己是不够的,必须培养自己的支持者,建立自己的势力。
在京城之中,温体仁俨然已经成为的领袖。
温体仁的文章写得极好,语言犀利,逻辑清晰,直指要害,从不给对手留情面。他撰写的几篇批驳激进儒家的文章,在京城广为流传,深受士子们的推崇。
但在江南,情况就不一样了。
江南是东林党、复社的大本营,是儒家激进思想的策源地。虽然也有一些年轻士子支持皇上,比如陈子龙、夏允彝、徐孚远等人,但他们年龄偏小,资历不足,在士林中的声望和影响力有限,根本压不住黄道周这样的大儒。
在这种情况下,钱谦益的加入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钱谦益作为江南士林的领袖,文坛盟主,他的转向无疑会在江南士林中引起巨大的震动,会让很多原本犹豫不决的人倒向皇上这一边。
有了钱谦益这块金字招牌,崇祯在江南的力量对比将会大大改善。
想到这里,崇祯又提笔写下了几个名字:
李邦华、杨鹤、南居益、黄景昉......
这些人都曾经是偏向东林党中的温和派,但又不像那些激进派那样偏激。在阉党执政时期,他们不得重用,有的甚至被罢官归乡,郁郁不得志。
现在,正是启用他们的好时机!
崇祯决定将他们一并召入京城,授予相应的官职,让他们进入六部等核心部门,参与朝政。
这样做,既可以充实的力量,又可以向天下表明——朝廷选拔官员,不以党派为标准,只看你的能力和立场!
只要你认同朕的主张,只要你愿意为国效力,不管你以前是东林还是阉党,不管你是江南人还是北方人,朕都会重用你!
这就是新气象!这就是新朝局!
除了启用这些已经成名的官员和学者,崇祯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培养属于自己的年轻后备力量!
那些支持自己观点的年轻士子,正是未来朝廷的栋梁之材。现在他们还年轻,还没有参加科举,还没有入朝为官,正是培养和笼络他们的最佳时机。
而眼下,正值会试在即,各地的举人们都要进京参加考试。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于是,崇祯下旨:
今年会试在即,各地学子将云集京城。朕念天下士子求学不易,特开国子监大门,令参加会试的学子可以提前入京,进国子监听讲,与朝廷大儒、衍圣公等大家交流。甚至有直接面圣的机会！
于是,一时间,各地的士子纷纷向京城进发。
有的是本来就要参加会试的举人,现在提前动身,希望能够早日进京,在国子监中一展才华,博得皇上的青睐。
有的虽然还没有举人资格,但听说京城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学术大讨论,也想来见识见识,即便不能参加会试,也要来旁听、来学习,来参与这场改变天下的大辩论。
江南的官道上,山东的驿站里，一队队士子骑马坐轿,向北而行,旌旗招展,书声琅琅。
河南的客栈中,南方来的士子与北方来的士子相遇,虽然素不相识,但因为观点相同,很快就成为朋友,结伴同行。
甚至连四川、云南、广西这些边远地区的士子,也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向京城进发。
京城的城门外,每天都有士子抵达,他们风尘仆仆,却精神振奋,眼中闪烁着激动和期待的光芒。
整个京城,仿佛成了天下士子的聚集地,成了学术思想的大熔炉。
全天下的学术之争,思想之辩,都在向京城集中。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在那座巍峨的紫禁城里,年轻的皇帝正在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这些年轻的、充满激情的、认同自己理念的士子们,成为他改变这个王朝的生力军。
等待着一个新的时代,在他的手中,缓缓拉开帷幕。
窗外,春风吹拂,万物复苏。
而在这个古老的帝国里,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