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在大明官员的强烈要求和严密监督下,双方被三令五申,严令禁止在大明海域交战。虽然彼此怒目相视,恨不得扑上去撕咬,却只能远远对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就会失去进京朝贡、觐见大明天子的宝贵机会。
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台湾总督普特曼斯站在旗舰的后甲板上,举起铜制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处停泊的西班牙船队。他脸上满是不屑,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该死的西班牙佬,居然也想来分一杯羹。他们那破船,配吗?
他身边的副官是个精明的商人,小心翼翼地说:总督大人,中国皇帝要在北方的京城亲自接见我们,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天大机会。只要能和大明朝廷建立直接的贸易关系,绕过那些该死的中间商,台湾的地位就能更加稳固,公司的利润也能翻倍。
我当然知道。普特曼斯收起望远镜,神色严肃起来,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也要给中国皇帝留下最好的印象。你马上去检查一遍,带的礼物都准备妥当了没有?那些镜片可别磕碰了,香料的包装也要精致些。
与此同时,西班牙船队上,马尼拉总督塔波拉也在做着类似的准备。
能够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中国皇帝,这将是我们永垂史册的功绩。塔波拉对手下的军官们训话,语气中充满了期待,这些年西班牙在东方处处落后于荷兰人,丢尽了脸面。这次是我们扳回一城的绝佳机会,务必要把握住!
双方都心知肚明,这次北上,表面上是朝贡进贡,行的是藩属之礼,但实质上是争取大明贸易特权、扩大在华影响力的关键一战。谁能博得大明皇帝的欢心,谁就能在未来的东亚贸易中占据优势地位。
两国都派出了三艘中型快船,每艘排水量约四百吨。之所以不敢派遣更大的盖伦大帆船,是因为他们提前打听到渤海一带水浅滩多,大船容易搁浅触礁。但即便是中型快船,每艘也配备了二十多门重炮,火力在整个东亚海域依然是首屈一指的存在,足以傲视群雄。
午时三刻,正是潮水上涨的时候,风向也恰到好处。
起锚!
升帆!
随着一声声铿锵有力的号令,近二百艘大小船只陆续起锚离港,扬起风帆。
最先驶出港口的是大明水师的制式战船,一号、二号福船为主力,船体高大威武,甲板上火炮林立,炮口黑洞洞地指向大海,透着一股凛然杀气。紧接着是海盗们收编的船队,船型各异,有福船、广船、鸟船等南方常见船型,但都统一挂上了鲜艳的大明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是几十艘装载货物的大型平底沙船。这种船型是专为沿海和内河航运设计的,吃水浅、船底平、载重量大,最适合在浅水区航行。每艘沙船都装载着三千多石精白大米,船身沉甸甸地压在水面上,吃水线几乎贴近甲板,显得格外笨重。
最后,荷兰和西班牙的船队也小心翼翼地加入队列。它们保持着安全距离,一前一后地跟在大明船队之后。
他们也装载了一些南洋的特产,尤其是香料之类,还有准备朝贡、送给大明皇帝的礼物。
这整支庞大的舰队加起来,竟有将近二百艘船只!
站在宁波港的高处眺望,只见浩瀚的海面上桅杆如林,密密麻麻,船帆如云,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际。洁白的风帆在炽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无数面绣着金龙的红色龙旗在海风中猎猎飞舞,发出啪啪的脆响。舰队浩浩荡荡,首尾相连,绵延数里,场面蔚为壮观,令人叹为观止。
这支史无前例的庞大舰队装载的物资,更是数量惊人:
整整二百万石精白大米,足够供养百万人口一年的口粮。
绸缎、瓷器、棉布等江南特产,数不胜数。这些货物在海外能卖出天价,而运到北方,也能获得丰厚的利润。光是绸缎就有万匹,瓷器更是装了上百箱,从青花瓷到粉彩瓷应有尽有。
几十门大中小型火炮,是在福建、广东的铸造局加班加点赶制完成的,将运往北方战场,用于对抗盘踞辽东的建州女真。这些火炮采用最新的工艺,射程远,威力大,都是最新式的利器。除此之外,还有制造的鸟铳、鲁密铳等几千杆,随舰队运送。
还有茶叶、药材、铜器、漆器、竹编、藤器等各类南方货物,把船舱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寸空隙。
高起潜站在码头上,望着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的庞大船队,心中盘算着,喃喃自语:这一趟,怕不是要运回去价值几百万两银子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