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们亲眼看到海船上堆积如山的货物在码头卸下,转运到无数小船上,然后沿着宽阔的海河和大运河,源源不断地向天津、京城运送。运河上的小船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络绎不绝,有些河段甚至严重拥堵,船只首尾相连,排成看不到头的长龙,只能缓缓前行,场面极为壮观。
这得有多少船啊?李魁奇看得目瞪口呆,惊叹道。
怕不是有上千艘。郑芝龙是几人中见识最广的,仔细估算了一下,光是转运这些货物,恐怕就要忙活半个月以上。
越往北走,周围的风光景致就越是不同。江南的那种青山绿水、小桥流水、稻田竹林,渐渐被北方一望无际的开阔大平原、金黄色的麦田、土墙瓦房的村落所取代。空气也变得干燥起来,不再有南方那种黏腻的湿润感。
刘香佬看着眼前一望无际、平坦得像一张纸的麦田,感慨万千地说:这就是北方啊,跟咱们福建那种到处是山的地方完全不一样。在这种地方,骑兵冲锋起来,怕是势不可挡吧。
许心素若有所思地说:听说再往北,就是辽东,建州女真就盘踞在那里。也不知道皇上召咱们进京,是不是要派咱们这些水上的人去打陆地上的建奴。
打就打呗,有什么好怕的。郑芝龙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地说,咱们在海上什么样的惊涛骇浪没见过?到了陆地上,还能怕了那些骑马的野人不成?
几日后的清晨,巍峨雄伟的京城轮廓终于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当他们策马登上一座小山坡,第一次看到那高耸入云的城墙、巍峨庄严的城楼、无数金碧辉煌的殿宇楼阁时,这几个在海上见惯了大风大浪、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海盗头目,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被深深震撼了。
这就是京城……天子脚下……郑芝龙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和敬畏。
即便是他们这些见多识广、走南闯北的海盗头目,也被大明京城的雄浑壮观、气势磅礴深深震撼了。城墙高达数丈,用巨大的青砖砌成,坚固无比,绵延数十里,看不到尽头。城楼巍峨耸立,飞檐斗拱,气势恢宏。进了城,街道宽阔整齐,足够十几匹马并排奔驰。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商贾云集,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繁华程度丝毫不亚于他们见过的最繁华的南方大城市。
进了城门,他们被兵部的官员客客气气地安排在专门接待外来将领的兵部驿馆休息。驿馆虽然不算豪华,但干净整洁,一应设施俱全。
孙将军,郑参将,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兵部派来的官员态度恭敬有礼,拱手说道,陛下有旨,让诸位先好生休息几日,调养精神,不日后会择吉日亲自召见。
多谢,多谢。孙国祯等人连忙回礼。
看着眼前这些对自己毕恭毕敬、客客气气的朝廷命官,郑芝龙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半年之前,他还是朝廷通缉榜上的要犯,是悬赏捉拿的海盗头目,官府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如今,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大明朝廷正式册封的参将,手握兵权,即将觐见当今天子,亲眼见到那个传说中至高无上的皇帝。
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简直恍如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而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则被礼部的官员领着,在专门的馆舍里开始学习繁琐复杂的朝贡觐见礼仪。
大明朝廷的规矩之多、礼节之繁琐,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让这些西洋人叫苦不迭。尤其在朝贡这种关乎天朝上国脸面、展现万邦来朝盛况的大事上,朝廷从不马虎,每一个细节都要求做到完美无缺。
幸亏温体仁不是那种死守祖宗成法、一成不变的迂腐守旧官员,办事相对灵活务实。他在保持必要威严、彰显天朝气度的同时,也适当简化了一些毫无意义、纯粹浪费时间的繁文缛节,让整个流程更加合理高效,这才让事情得以比较顺利地推进。
几日之后,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万事俱备。
紫禁城内,一场盛大隆重、万众瞩目的觐见仪式即将拉开帷幕。
崇祯站在乾清宫高大的窗前,负手而立,透过窗棂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初夏的阳光洒进来,在他年轻的脸庞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舰队顺利归来,海盗俯首来降,西夷不远万里朝贡。
一切,都在按照他精心设计的计划,一步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