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抛给谁?现在谁不知道朝廷有粮食?大家都在观望,等着看朝廷怎么处理。要是朝廷真往市场上抛粮,咱们这点货,还能卖得出去?
再说了。他冷笑一声,你以为别的粮商都是傻子?大家手里都囤着粮食,都在等着看情况。要是咱们先慌了,抛售粮食,那不是告诉别人咱们怕了?到时候其他粮商一看,必定跟着抛售,粮价立马崩盘,大家一起完蛋!
年轻伙计被训得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王德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朝廷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向张三:你去,马上去!给我打听清楚,朝廷运来的这些粮食,到底要怎么处理!是运去陕西、山西赈灾,还是在京城售卖,还是有别的打算。无论花多少钱,一定要打听清楚!
张三赶紧应道。
还有。王德贵又吩咐那个年轻伙计,你去永丰、义和、恒泰、福源这几家,跟他们的掌柜说一声,让他们也一起打听消息。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得同舟共济。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粮商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打听消息,各显神通。
有人找户部的书吏打听,塞了几十两银子,得到的回答却是:粮食的事,不归户部管,是内廷那边直接负责的。
有人贿赂仓场的小吏,想从仓场衙门套出消息。那小吏收了银子,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说,这批粮食可不是一般的粮食。粮仓都是专门建的,守卫森严,锦衣卫和禁军轮流巡逻,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粮食到底要干什么用?
这我哪知道!别说我了,连我们仓场的大人都不知道。
还有人托关系,想从户部、工部的官员那里探听消息。那些官员收了礼,也只是摇头:此事机密,不便多说。你们还是安心等着吧,朝廷自有安排。
打听来打听去,得到的消息都含糊不清,让人摸不着头脑。
唯一能确定的是:朝廷海运来的粮食,既没有运去陕西、山西赈灾,也没有在京城对外售卖,而是全部储存在专门的粮库里。
这些粮库位于京城外围,由锦衣卫和禁军把守,戒备森严。就连原本负责管理粮仓的太仓卫官员,都无权过问,更别说其他人了。
这是什么意思?粮商们议论纷纷,却谁也猜不透朝廷的意图。
朝廷运来这么多粮食,不卖也不赈灾,难道就这么放着发霉?
会不会是在等什么时机?
等什么时机?等粮价涨得更高,再砸下来?
那咱们可就死定了……
虽然朝廷没有抛售粮食,京城的粮食市场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交易如常。但那两百万石粮食,就像一柄悬在每个粮商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让他们寝食难安。
于是,京城的粮价停止了上涨的势头,甚至还略有回落。从最高时的二两五钱一石,跌到了二两二钱。
老百姓们松了一口气,纷纷夸赞:还是皇上英明!知道咱们老百姓的苦处!
可不是嘛!皇上运来这么多粮食,那些黑心粮商就不敢再涨价了!
但粮商们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朝廷迟早会有动作,而那个动作,很可能决定他们的生死存亡。
就在粮商们忐忑不安、度日如年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崇祯五年三月初八,京城几家最大的粮商——德盛粮行、永丰粮行、义和粮行、恒泰粮行、福源粮行——分别收到了一封请柬。
请柬用上好的宣纸制成,封面烫金,印着精美的祥云图案。打开一看,里面是一行娟秀的蝇头小楷:
内廷资本涂文辅,恭请诸位东家,明日午时,于西华门外听雨园一叙。事关重大,务请拨冗,万勿缺席。
落款处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上书涂文辅印四个篆字。
看到涂文辅这个名字,几家掌柜的心头都是一震。
这个名字,在京城商界如雷贯耳。
自从神华煤业横空出世,短短数月间就垄断了北方煤炭市场,涂文辅这个名字便成了京城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人人都知道,他不仅代表着宫里的大太监们,更重要的是,他代表着皇帝的意志。神华煤业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大做强,靠的就是朝廷的支持和涂文辅的运作。
如今涂文辅主动约见他们,这必定与那两百万石粮食有关!
王德贵拿着请柬,手都有些发抖。他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看错,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来了!终于来了!他喃喃自语,不管是福是祸,总算有个说法了。
他立即吩咐账房张三:去,马上去!准备一份厚礼,明日一早就出发。
是!掌柜的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其他几家粮商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次日一早,他们便纷纷备好礼物,换上最体面的衣裳,带着忐忑的心情,前往西华门外的听雨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