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更加茫然,面面相觑。从何处获得粮食?难道不是自己种的?或者抢来的?还能从哪里弄?
崇祯目光如电,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是从朝鲜!
什么?!
殿内顿时哗然,众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陛下,此言当真?有人忍不住问道。
崇祯冷冷说道:自去年建虏东征朝鲜,兵临汉城城下,朝鲜国王李倧畏惧建虏兵威,遣使求和,偷偷与之订立盟约,结为兄弟之国。
他的声音愈发冰冷:此后朝鲜不但暗中向建虏输送粮食布匹,还在边境偷偷开设榷场,与建虏互通有无,从中牟利。
岂有此理!
朝鲜竟敢如此背叛大明?!
当年万历朝抗倭援朝,我大明将士为朝鲜战死多少?朝廷耗费多少银两?他们竟如此忘恩负义!
养不熟的白眼狼!
众将群情激愤,义愤填膺。想当年倭寇入侵朝鲜,朝鲜国几乎亡国,是大明倾举国之力,派遣数万大军入朝作战,历时七年,方才驱逐倭寇,保全朝鲜社稷。那一战,大明耗费军饷数百万两,将士死伤无数,国力为之一空。
如今不过才过去多少年?朝鲜就忘恩负义,转头去给建虏输血?
曹变蛟更是怒不可遏,大步出列,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末将愿领一支精兵,渡海前往朝鲜,当面斥责朝鲜国王!若他们再敢私通后金,末将愿领兵征讨,灭其社稷,以儆效尤!
对!应当严惩朝鲜!
让他们知道背叛大明的下场!
当年再造之恩,今日当以血还!
殿内群情汹涌,喊杀之声此起彼伏。
崇祯缓缓抬起手,那只手仿佛有千钧之力,殿内的喧嚣渐渐平息下来,众将才勉强按捺住怒气。
去斥责朝鲜,易如反掌。崇祯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得出奇,遣一介使者,带一纸诏书,朝鲜君臣必然俯首帖耳,连声请罪。但诸位想过没有——然后呢?
他环视殿内,目光深邃:朝鲜国小兵弱,区区数万之众,就算他们真心想不卖粮给建虏,建虏大军压境之时,他们如何抵挡?到时候恐怕不是卖粮的问题,而是要被迫彻底倒向建虏,真正为虏效命,出兵出粮,甚至为建虏打头阵。
众将面面相觑,方才的怒火渐渐被一盆冷水浇熄。
是啊,朝鲜就那点实力,建虏铁骑一到,跪得比谁都快。就算他们想当大明的忠臣,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啊。
崇祯转身走到殿侧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所有人的目光随之移动。
因此,真正要解决问题,不是责罚朝鲜。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辽东半岛划过渤海,最后停在朝鲜半岛西侧一个小小的岛屿上,而是要让朝鲜有自保之力!让他们敢于对建虏说不!让他们在建虏的兵锋面前,有底气、有依仗!
如今的关键之处,就在——他的手指重重点在那个岛屿上,斩钉截铁地说出三个字:东江镇!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小岛——皮岛,东江镇的驻地。那个被朝廷文武普遍不喜的孤军,那个屡遭非议的海外据点,那个整天伸手要钱要粮的麻烦所在。
但在这一刻,在皇帝手指点落的这一刻,它突然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战略价值。
它不是负担,而是楔子。
一枚深深钉入建虏侧后的楔子。
郑芝龙站在队列末端,眼睛越来越亮。他隐隐明白了,皇上为何要召集自己这些水师将领参加这场辽东军议。
不是让他们来看热闹的。
海上,才是破局的关键。
崇祯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扫过殿内众人。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有雷霆万钧之势:东江镇,才是朕今日要说的重点!
大殿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年轻天子接下来的惊人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