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皇帝不是躲在紫禁城深宫里吗?
众贝勒纷纷议论,无人相信这个消息。
刘爱塔拱手说道:臣当初收到这个消息时,也觉得匪夷所思,不敢轻信,因此未敢上报大汗。可如今看来,若非南朝皇帝亲临前线,毛文龙一个丧家之犬,哪来的胆量主动进攻我大金精兵?又哪来的精锐部队攻克坚城?
皇太极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殿内只听得见那有节奏的笃笃声。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立即派出斥候细作,务必查明皮岛虚实。此事关系重大,不可有误!
顿了顿,皇太极又道:若此事属实,这小皇帝的用心,实在是太过毒辣了!
阿敏不以为然:大汗何出此言?依我看,这消息根本不可能是真的。南朝皇帝去皮岛那鸟不拉屎的荒岛又能如何?镇江堡不过是打败了我大金三千人而已,等我率大军杀到,他只能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皇太极摇头,目光扫过众贝勒:诸位,我大金眼下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众贝勒面面相觑,豪格答道:自然是西征蒙古。大贝勒代善和三贝勒莽古尔泰正领兵在西面,征讨林丹汗。
皇太极点头:不错。我大金当前第一要务,便是收服蒙古各部,建立稳固的西部屏障。目前大军尽数西征,东线防务因此空虚,这才给了小皇帝可乘之机。
阿敏拍着胸脯道:怕什么!各牛录还有兵马,咱们调集起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皇太极叹息一声:现在正值春耕时节,地里的活儿正紧要。若是把各牛录的兵力都调空了,谁来监督那些奴隶耕种?他们一旦无人看管,必定四散逃亡。地没人种,秋天大家都得挨饿!
此言一出,殿内陷入沉默。
这两年后金境内接连遭灾,粮价飞涨,每石粮价已是往年的三倍有余。民间出现人吃人已是常事,他们如何敢再耽误春耕?没有粮食,再强大的军队也会不战自溃。
皇太极的长子豪格试探着问道:阿玛,要不然把西征的大军调回来?
皇太极断然摇头:不可。如今投靠我们的蒙古各部不断传来消息,说林丹汗已与蒙古右翼联合,背后还有明军支持,正不断攻击归附我们的蒙古各部落。那些部落向我大金频频求援,若是此时大军撤回,必定寒了他们的心,让他们认为我大金靠不住。这样一来,蒙古各部必定离心离德,背弃我大金!
他冷笑一声:这,便是小皇帝的阳谋。他深知我大金此刻左支右绌,故意在东线生事,迫使我们要么放弃蒙古,要么放弃春耕。无论选哪一样,都会元气大伤!
众贝勒这才恍然大悟,纷纷变色:那可如何是好?
皇太极沉吟片刻,说道:虽然镇江堡被夺,我大金从朝鲜买粮的通道受阻,但眼下春汛时节,鸭绿江水势湍急,明军水师必会严密封锁江面,我军强渡只会损失惨重。
他继续道:当务之急,是立即给朝鲜国王去信,晓以利害,威逼利诱,逼他继续向我们出售粮食。可以从图们江方向另开马市,绕过镇江堡。
至于镇江堡,暂时不急于夺回。皇太极目光深邃,等到入冬时节,大江冰封,届时我军可踏冰而过,水师也无法阻拦。那时再发兵收拾他们不迟。
他环视殿内:现在,每个牛录抽调十名甲士,十名披甲奴。二贝勒阿敏,你来统领这支队伍,前往辽阳方向,守住城池即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阿敏闻言大喜,立即跪地领命:这些兵马足够了!大汗放心,看我把他们一网打尽,为大金立下头功!
皇太极皱眉,沉声告诫:切记不可冒进!明军既敢深入我大金腹地,必有所倚仗。你务必小心谨慎,提防明人的埋伏和诡计。
阿敏拍着胸脯保证:大汗尽管放心!本贝勒必定稳扎稳打,绝不轻敌冒进!
皇太极在心中盘算:此时后金满洲八旗约有三百个牛录,每牛录抽调十名甲士,便是三千精锐骑兵。加上阿敏本部镶蓝旗自己调派一千骑兵,再配上披甲奴兵,总兵力可达七八千之众。
这样的兵力,用来对付明军,应该足够了。
只是,皇太极心中隐隐仍有不安。那位心思狠毒的年轻大明皇帝,会不会还有其他的阴谋手段未曾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