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更是聚满了密密麻麻的民夫,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数万人。这些都是东江镇水师从辽南各岛屿召集来的辽东难民。
东江镇这些年收拢了从辽东逃难而来的百姓十几万之众,这些人暂时安置在辽南的各个岛屿上。虽然也组织他们屯田开垦,但岛屿上那点贫瘠的土地,根本不够养活这么多人口,许多人依然食不果腹,衣衫褴褛。有的岛上甚至连淡水都缺乏,百姓们只能挖井取水,日子过得异常艰难。
当龙旗战船出现在各岛海边,传来朝廷要为东江镇修筑坚城、招募民夫、管饭发粮的消息时,这些难民无不欢欣鼓舞,争先恐后地报名。
一艘艘大船,将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的辽东难民运到铁山工地。虽然他们看起来营养不良,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他们已经听说了——皇上御驾亲临,还亲自带领大军打了大胜仗,在鸭绿江畔全歼鞑子精锐!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般的建州女真,被皇上的大军杀得丢盔弃甲,尸横遍野!
现在皇上又要带领他们修筑坚城,以后在鞑子的铁蹄面前,他们就有依靠了,再也不用四处逃难,担惊受怕了!有了这座坚城,他们就可以安心种地,重建家园,过上安稳日子!
东江镇上下,从将领到士兵,从工匠到民夫,人人士气高昂,干劲十足。许多人天不亮就起床干活,一直忙到夜幕降临,累得精疲力竭才肯休息。
在孙元化的精心指挥下,工程有条不紊地展开。首先是整理山顶,数千民夫挥动锄头铁锹,将山顶不平整的地方削平填补。山顶原本凹凸不平,有的地方是突起的岩石,有的地方是低洼的沟壑。工匠们用火药炸开坚硬的岩石,再用铁锤凿子将碎石敲碎,然后用筐篓一筐筐运走,填到低洼处夯实。
短短数日,整座小山的山顶就被削平了足足数丈的高度,变成了一片开阔平坦的台地。站在上面举目四望,视野开阔,方圆数里尽收眼底,确实是修建堡垒的绝佳位置。
随后,孙元化根据棱堡的设计图纸,在山顶划定位置:中央是一座主堡,呈方形,每边长约五十步;四周分布四个棱形凸出的堡垒,恰似四颗尖牙,每个棱堡凸出约三十步,以厚实的城墙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每个棱堡的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确保没有射击死角,互相之间可以交叉火力支援。
孙元化亲自拿着罗盘和测量仪器,带着几个学过算学的幕僚,在地上钉下一根根木桩,用绳索连接,标示出城墙的准确位置。他们反复测量,反复核对,务必确保每一个角度、每一段距离都分毫不差。有时为了一个角度是否准确,几个幕僚会争论半天,最后由孙元化亲自裁决。
民夫们按照划分好的工作区域,各司其职:
有的负责搬运从船上卸下的砖石,肩扛手提,汗如雨下,衣服湿透了一遍又一遍;
有的就地取材,在山脚开采石料,铁锤凿击的叮当声此起彼伏,震得耳膜发麻;
有的搬运成袋的石灰,每袋足有百斤重,压得扁担咯吱作响,在指定地点堆放整齐,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座小山;
有的在大锅中熬制米汁,与石灰混合制作砌城用的粘合剂,据说这种配方比普通灰浆坚固数倍。熬制的过程中,要不停搅拌,掌握火候,稍有不慎就会烧糊,前功尽弃。
还有工匠在孙元化的指导下,用绳索和木桩测量放线,确保城墙的位置和角度分毫不差。他们手中握着奇特的测量仪器,不时对照图纸,口中念念有词,计算着各种数据。
更有一批技艺精湛的石匠,专门负责雕凿城墙的条石。他们将粗糙的石料凿成规整的方形,六面光滑平整,大小一致,这样砌起来的城墙才能严丝合缝,坚固无比。这些石匠大多是从登州、莱州等地招募来的,手艺都是祖传的,经验丰富。他们挥动铁锤,叮叮当当地敲打着,火花四溅,不一会儿一块粗糙的石头就变成了规整的条石。
短短十数日过去,在数万民夫夜以继日的辛勤劳作下,城堡已经初具规模。地基已经深挖完毕,足足挖下去一丈多深,直到露出坚硬的岩层为止,里面填满了碎石夯实,每填一层就用夯锤反复捶打,确保地基坚实稳固。上面开始垒砌第一层城墙,用的都是精选的条石,每块都有数百斤重,由数人合力才能抬起。石匠们将米汁石灰均匀涂抹在条石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放置到位,用木锤轻轻敲打,确保严丝合缝。
若是能从远处眺望,已经能看出棱堡的大致轮廓——中央高大的主堡,四周突出的棱形堡垒,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又像是一颗巨大的星星,镶嵌在山顶之上。即便只是地基和第一层城墙,已经透出一股威严肃杀之气,仿佛一头猛兽匍匐在山顶,随时准备扑向来犯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