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永诗率领三百精骑,在暮色苍茫中抵达阎王寨。
这座寨子规模最小,只有几十户猎户散居其间,防守也最为松懈。远远望见一支镶红旗队伍纵马而来,守寨的女真人甚至连盘问都懒得盘问,便直接打开了寨门——他们以为这是自家人巡山归来。
战斗几乎没有悬念。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寨中便已肃清。毛永诗面无表情地下令:将所有女真人就地处决,一个不留,以免走漏消息。刀光剑影过后,整个山寨陷入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拿下阎王寨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曹变蛟的主力部队也随后赶到,两军在寨中会合。将士们个个疲惫不堪,人困马乏,但军心却异常高昂——连破三寨,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这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相信此战必胜。
毛永诗当即下令就地休整,收集粮草补给。
寨中储存的粮食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大军补充给养。将士们卸下甲胄,生火做饭,喂养战马,抓紧每一刻时间休息。哨兵们轮流值守,在寨子四周的制高点上严密警戒。
深夜的长白山万籁俱寂,只有篝火在黑暗中跳跃,偶尔传来战马低沉的嘶鸣和将士们翻身的窸窣声。远处山林中,夜枭凄厉的叫声若隐若现,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曹变蛟独自坐在火堆旁,望着跳动的火光出神。从镇江堡出发至今,已经深入敌境百余里,如今距离赫图阿拉越来越近,真正的凶险也越来越逼近。此番孤军深入,成败在此一举,容不得半点闪失。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大军便已集结完毕。
毛永诗一声令下,一千三百名骑兵踏着晨雾,继续向东北方挺进。战马喷出的热气在寒冷的晨风中化作白雾,与山间雾霭融为一体。
沿着牛毛大山脚下的山谷向东北方前进,晨光渐渐洒满山间。
山路虽然依旧崎岖,但比起之前已经好走了许多。战马的步伐明显加快,铁蹄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山谷中连绵不断地回荡。
行进了几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大河映入眼帘。河水清澈见底,蜿蜒曲折地流淌在长白山深处,两岸青山如黛,白桦林沿着山坡绵延起伏,春日的新绿刚刚染上枝头,景色壮美而苍凉。
那就是浑江。毛永诗策马上前,抬手指着那条大河,鸭绿江最大的支流。沿着这条河往下,就能一直流到义州。
队伍沿着浑江西岸继续前进。河水潺潺,清澈得可以看见水底的鹅卵石。不时有水鸟掠过水面,扑棱着翅膀激起阵阵涟漪。
又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三岔路口。
毛永诗与曹变蛟一起策马来到路口,勒马驻足,仔细了望地形。
向西北方向望去,地势逐渐开阔平缓,显然已经绕过了巍峨的牛毛大山主峰。牛毛大山的北麓有一条支流,沿着支流形成的河谷蜿蜒而去,谷地相对平坦,适合大军快速行进。
而向东北方向,则是浑江上游,群山连绵不绝,峰峦叠嶂,层峦尽染,那是长白山的核心腹地,人迹罕至,茫茫林海深处不知藏着多少凶险。
毛永诗神色凝重地指着西北方向:我们东江军,最远也就攻到这里。从这里向西北,就是赫图阿拉的方向。
曹变蛟眯着眼睛眺望远方,沉声问道:还有多远?
毛永诗略一沉吟:我们大概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不过前面的河谷要好走得多——这条河应该叫富察河,前面的河谷有一处相对空旷的谷地,朝鲜人称之为富察之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据说当年刘大刀,就是殒命在那里。
曹变蛟闻言,神色一凛,默然无语。
毛永诗又抬手指向东北方向的浑江上游,那里群峰耸立,云雾缭绕:朝鲜人说,那边深山中有一座五女山城,曾经是高句丽的第一座王都所在。
后来被大唐征服,高句丽也因此灭亡。
曹变蛟有些惊讶:高句丽的王都竟然在这么个深山沟壑里?
毛永诗点头:没错。高句丽在这片大山里修建了无数座山城,五女山城是其中最为险峻的一座。那山城建在一座孤峰之上,四面都是百丈悬崖峭壁,高句丽人又在峭壁顶端修筑了高大的城墙,城中还有天然泉眼,永不缺水。
他感慨道:别说人了,连猴子都爬不上去。真可谓天险中的天险。
曹变蛟不禁咂舌:怪不得堂堂大唐,征伐高句丽都那么费劲。这些穷山恶水的小国怎么总喜欢在这么险恶的地方建城?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思,回想起大唐的恢宏气度。
想当年,大唐天兵所向披靡,东边征服高句丽,西边远征中亚,攻克的都是这种穷山恶水、绝地险境中的坚城。可以想象,那时的大唐是何等强盛,何等威武!天可汗的威名震慑四夷,万国来朝,何其壮哉!
以后若有机会,曹变蛟长叹一声,定要去五女山城凭吊一番,追忆大唐雄风。
是啊。毛永诗也颇为向往,眼中闪过一丝神往之色。
不过两人很快收敛心神。此刻军情要紧,不是感怀历史的时候。眼前还有硬仗要打,容不得半点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