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喘着粗气，站在隘口最高处，但他没有下令追击。
此刻明军虽然势如破竹，但将士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厮杀，又是在陡坡上仰攻，体力消耗极大。如果贸然追击，很可能中了埋伏，或者遭遇敌人的援军，反而陷入险境。
而且他们对前方的地形一无所知，万一追进一处绝地，那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他当机立断，高声下令：不要追！站稳脚跟，等待后续人马！
将士们纷纷停下脚步，在隘口周围警戒，等待后续的队伍和携带的辎重物资都运上来。有人四处搜索，将女真人丢下的武器装备收拢起来；有人抓紧时间喝水休息；还有人开始处理伤口，包扎受伤的同袍。
曹变蛟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沉重的头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
穿着重达数十斤的双重甲，在将近五十度的陡坡上狂奔冲锋，又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近身搏杀，这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即便是他这样久经战阵的猛将，也感到筋疲力尽。他浑身被汗水浸透，感觉身体如同散架一般，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根骨头都在疼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盔甲，上面插着十七八支箭矢，密密麻麻，还有多处被刀剑砍过、矛尖戳过的痕迹和凹陷，虽然没有穿透铠甲，但震得他浑身酸痛，估计身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
毛永诗也冲了上来，他走过来，一把将瘫坐在地上的曹变蛟从地上拉起：走，跟我来看看前方！
两人扶持着，一起走到隘口北侧的山崖边，向前方眺望。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精神一振，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沿着下山的山路向北，虽然仍是山谷地形，但地势已经明显平坦了许多，不再是刚才那种陡峭险峻的模样。山谷也变得更加宽阔开阔，河谷纵横，溪流潺潺。最重要的是，人烟明显稠密起来——可以看到一座座炊烟袅袅的村庄散布在山谷中，田地里种着成片的庄稼。
显然，这里已经是建州女真经营多年的核心腹地，比起之前经过的那些荒凉山区，要富庶得多。
最重要的是——在远方约十余里处，隐约可见一座建在小山丘上的巨大寨子。那座寨子规模宏大，城墙高耸，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如同一座小城。城墙上隐约可见旌旗飘扬，楼阁林立。即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它的雄伟和威严。
那里，就是后金的龙兴之地，努尔哈赤起兵的根本所在——
赫图阿拉！
曹变蛟望着远方那座巍峨的城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苦笑一声：建奴已经有了防备，咱们这点人马，恐怕是拿不下那么大的寨子了。你看那城墙，少说也有两三丈高，而且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咱们既没有攻城器械，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强攻只是送死。
毛永诗却不以为意，沉声说道：皇上给咱们的任务，从来就不是要拿下赫图阿拉。皇上说了，只要直捣他们的老巢，把建虏正在西征蒙古的主力大军吓回来，牵制他们的兵力，不让他们安心西征，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接着说：就算咱们拿不下那座坚城，在周围闹他个天翻地覆，烧他个干干净净，也足够让皇太极心惊肉跳，不得不班师回朝了！
曹变蛟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火焰，猛地站起身来，大笑道：没错！既然来都来了，那就杀他个天翻地覆！
他回过身，对着身后的将士们高声下令：传令全军，一刻钟后出发！目标——赫图阿拉！
一千余骑兵，个个翻身上马，整装待发。战马嘶鸣，铁蹄踏地，杀气腾腾。
这次他们再不需要隐藏行踪，彻底放开了手脚，露出了獠牙。
队伍如同出闸的猛虎，沿着山路向下疾驰，向着赫图阿拉方向呼啸而去。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气势骇人。
从此刻起，他们再不需要隐瞒行踪——
而是见人就杀，绝不留活口！见村就烧，片瓦不留！
赫图阿拉正处于苏子河、雅哈河等几条河谷的交汇处，地势相对平坦开阔，非常适合骑兵纵横驰骋。在这样几乎没有八旗精锐正兵防守的后金后方腹地，仅凭一些临时拼凑的民兵和老弱，根本无法与这支如狼似虎的精锐骑兵正面对抗。
四处的女真老弱妇孺被这突如其来的骑兵吓得魂飞魄散，鬼哭狼嚎，纷纷扔下手中的农具和家当，拖家带口地向赫图阿拉寨中逃去。他们一边逃一边凄厉地哭喊，场面极其混乱。
很快，赫图阿拉的守军察觉到了异常，紧急关闭了所有寨门，城墙上站满了弓箭手，严阵以待。
他们派出一批又一批快马信使，不顾一切地日夜兼程向沈阳方向奔去，向皇太极紧急求援。
赫图阿拉周围数十里，是建州女真经营了数十年、上百年的核心之地。许多田地已经开垦了几代人，种着成片的高粱、谷子和大豆。
这里原本是建州女真最富庶、最核心的区域，是他们的根基所在。但此刻，八旗精壮几乎全被调往前线，要么在辽东各城驻防，要么跟随皇太极西征蒙古，如今留守的多是老弱妇孺。